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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才说话之人,正是暗使“焚心丹”致戒痴重伤的黑衣老汉,他见戒痴已受重伤,命已难保,便又去寻小和尚,遍寻不到,想着小和尚必会来桃园寻找戒痴,便又去而复返,恰好听到戒痴与戒心适才那番对话,听到戒心宁死也不愿离开那张啸天,小小年纪,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但他终究是个心肠冷酷之人,忍不住现身冷言讥讽戒痴。
他看见戒痴与戒心在那里轻声私语,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气愤,道:“你们在那里啰嗦些什么,张啸天,这小和尚竟叫你三哥,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呆头呆脑的兄弟。”
戒痴并不理会他,只对戒心道:“十三,呆会有机会便走,记着要施展‘天马行空’的轻功,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要管我。”他原被称为“铜奔马”,轻功自是成名绝技,从小便授于戒心,只因戒心天性良善,自小又读了许多佛法经书,心性并不十分好武,其他功夫只习得些皮毛,单只这门“天马行空”的轻功倒还颇有几分造诣,皆因常需进山砍柴,山中小路崎岖难行,逼得他不得不施展些轻身功夫以图穿行便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下来,功力虽比不得戒痴,却也练得十分熟练。 。 想看书来
第八节
戒心正要说话,就见戒痴已缓缓起身,将地上的禅杖拾起来,宣一声佛号,对着那黑衣老汉沉声道:“玉玲珑,十六年前,你因一己之私害得金家家破人亡,你也险些丧命,如今十六年已经过去,一切恩冤都已化为尘土,玉玲珑,你又何必再造杀孽,至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那老汉被戒痴触痛心事,恨声道:“我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全是那老贼所赐,是他毁了我,若不是他,我怎会被一品堂的人追杀,这十六年里我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若不亲手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们所说之事,戒心全然不懂,只是听戒痴称那老汉为玉玲珑,才大为吃惊,原来三哥竟认得这个人,玉玲珑,眼前这个干瘪瘦小的怪老汉竟有这样一个灵气十足的名字!
戒痴道:“你当年施诡计害人,事情败露仍不思悔过,害了无数无辜性命,当日已种下恶因,今日有此一报,实是自食恶果。”
那玉玲珑厉声道:“张啸天,你死到临头,竟来教训我,今日这桃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戒心听了此话,大叫道:“你休要伤我三哥。”他从戒痴处已知那“焚心丹”的厉害,忙挡在戒痴身前,怕他再乘机又扔炸药出来。
戒痴道:“十三你站至一边。”将戒心推至一旁,低声道:“莫要忘了三哥的话。”转身上前一步,将真力贯于丹田,用尽平生之力,扬声道:“贫僧十六年来也读了一些佛典经书,不得要领,只得了大概,方知人生世间,万般皆苦,今日得以和玉施主同脱苦境,倒是我佛慈悲。”言下之意竟是要与那玉玲珑同归于尽,戒心心中一凛。
玉玲珑平生最是狡诈多疑,戒痴这几句话虽徐徐说出,却句句中气十足,听不出有半点受伤之态,难道他竟另有神功护体?踌躇之下,倒也不敢贸然进犯,只冷笑道:“张啸天,你搞什么玄虚,你既已是将死之人,我也不屑杀你,倒是这小和尚……”心念一动,蓦地一只手向戒痴袭来,戒痴适才已用尽全身真力,原想将那玉玲珑拖至半刻,好让戒心抽空脱身,不料这玉玲珑性情实在难测,此时他真力已然消耗殆尽,一个普通大汉即可将其打倒,见那玉玲珑突然来袭,只得举掌来挡。
玉玲珑一抓之下,已知底细,眼看这一掌便结结实实地击在戒痴身上,却见他忽一扭身,绕至戒痴身后,将戒心由后领处提起,几个翻腾,已在四五丈开外,半空中只听得玉玲珑尖利的声音说:“张啸天,你也该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这小和尚我要慢慢折磨,你就呆在这慢慢等死吧。哈哈哈哈。”
戒心被他抓着后背,四脚腾空,大叫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三哥,三哥。。。。。。”
那玉玲珑并不理会他,挟着他循路奔下山去。
戒痴眼看着戒心被那玉玲珑捉去,自己却无一丝气力去追赶,不由气急攻心,大叫一声:“十三。”瘫坐在地上。
第九节
那玉玲珑背负戒心,一口气跑了十余里,戒心在他背上兀自喊个不停,见他不理,又在他身上狂打乱踢,玉玲珑不耐烦了,停下来,将他掷于地上。
戒心爬起来便跑,玉玲珑早挡在身前,反手一抓一扔,又掷回原处,戒心道:“我要去看我三哥,你打伤了他,他若有个什么,我……”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叫玉玲珑的怪老汉的对手,只后悔平时没能跟戒痴好好练功,事到临头,只有任人欺负,他并不怕死,只是担心着戒痴的安危,便道:“你放我回去找我三哥,你总抓着我干什么。”
玉玲珑一双细眼上下盯着他,道:“你这小和尚的丑样子,倒真和那张啸天有些相似,哎,我问你,你真是他的兄弟?”
戒心道:“是又怎样。”
玉玲珑道:“果真是,倒也有趣,只怕明里让你叫他三哥,私下里改叫爹吧,哈哈哈。”他阴阳怪气的笑着,戒心正待发怒,一想也犯不着和他较劲,扭过头去不理他。
玉玲珑就继续说道:“看得出,他对你倒是牵挂的紧,自己的命尚且不保,还要拼了老命护着你。”戒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与戒痴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真切地浮现于眼前,这十多年里他们兄弟二人互相照料,相依为命,日子是清贫了些,倒也知足快乐,且还有个桃红花时时来看望他,他本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这个叫玉玲珑的老汉给搅乱了,玉玲珑,他在心里深深地记下这个人的名字,想着终有一日要练得周身的本事,将他今日打伤三哥的仇报了,想到此,戒心狠狠地瞪着玉玲珑。
玉玲珑微微一怔,哈哈大笑,道:“你武功这么差,要替你那可怜的三哥报仇,只管来,我不会让你的。”
戒心道:“我现在打不过你,可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替我三哥打过你。”
玉玲珑冷笑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小命。”他走上前,举起右掌,戒心面无惧色,眼睛瞪着他。玉玲珑脸上表情忽然很奇怪,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缓缓放下手,似在自言自语地说:“我现在打不过你,可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戒心见他眼神散乱迷离,望着远处,口里不时喃喃自语着,似乎中了邪一般,一时也不知所措。
玉玲珑冷冷地自上而下望着戒心,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低沉,只听他说:“十几年前,我对我的仇人也说了这番话,他放了我,我离开时他竟没有正眼看我一眼,十六年了……”他叹了口气,叹气声里掩不住深深的幽怨之情,他道:“十六年就这样过去了,我的那个仇人也有十六年没见过我了。”眼神里忽然射出一丝恶毒的光,他恨恨地说:“他派人找了我十几年,他没想到,我竟来找他,来找他清算十六年前他欠我的帐。”
戒心已知道他的仇人即是那个姓金的人,见他呆一阵恨一阵的,性情当真是怪僻,他也并不认识那个姓金的人,所以自由他疯话混说,也不在意,只忽然记起戒痴曾嘱咐他用“天马行空”借机逃命的话来,便四下张望,寻好路径,只盼着那玉玲珑再说胡话,好寻机逃走。
第十节
戒心生性简单,一团心事全写在脸上,玉玲珑在那里独自怨愤,略一斜眼已知他心里想些什么,便道:“你休想要逃走,乖乖的跟着我,等我取了那金老贼的首级,心情好了,再放你走。”戒心被他看破心思,红着脸说:“你与那姓金的寻仇与我何干,硬拉着我做什么,我也不是你的弟子徒孙。”玉玲珑笑道:“能作我玉玲珑的弟子是你大大的造化,我身边也确实缺个服侍我的人,你这小和尚武功差,长得也丑了点,倒也年青力壮,罢了罢了,我就破一次例,行行好,收你作徒弟如何?”
戒心从地上跳起来,道:“你是我三哥的仇人,我可不作你的徒弟。”
玉玲珑登时变色,一把将他拎起,怒道:“不识抬举的小骚和尚,你以为你是谁,今天我打败张啸天,心情很好,换在往日,早将你炸成肉泥。”戒心虽未亲眼得见他“焚心丹”的威力,但看戒痴的伤势已知定非比寻常,心道这人一句话听不入耳,就要人性命,性情真是暴虐乖张,鼻中又闻到他头上若有若无的花香,不由一阵厌烦恶心,挣扎道:“你的药丸是厉害,你就是把我炸成肉泥,我也不作你的徒弟。”
玉玲珑气得脸色乌青乌青的,却也无可奈何,他还不想就立刻杀了这个小和尚,此去找那姓金的报仇,尚有几百里路途,有这小和尚在身边,倒可打发些寂寞,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今日且饶了你,你不做我的徒弟也罢,我也省得交你这个蠢才,只是你再不要有逃跑的念头,你逃不出去的,乖乖的服侍我,等我哪天高兴了,再开恩放了你。”说完去旁边歇息,适才与张啸天恶斗一场,又负着戒心跑了十几里路,确也有些累了,也不理他,找了一处地方闭目养起神来。
戒心原以为他一怒之下真要扔出个“焚心丹”来,命该如此也就认了,岂料他又自去闭目养神,再不理他,心想定要想办法脱身,否则不被这老汉炸死,跟他几日,也恐怕被他折磨死了,眼看着日落西沉,天色渐渐昏暗,心中暗喜,他怕又被那玉玲珑从脸上看出心思来。
两人各自无话,天完全黑下来。那玉玲珑坐在那里入定一般,无声无息,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运功恢复体力,戒心心中记挂着戒痴,虽也十分疲惫,但一心只想借机逃走,不敢入睡,眼睛定定地看着玉玲珑所坐之处,又熬了有两个时辰,见他仍是一动不动,估摸他已睡着,就蹑手蹑脚地爬起身,一寸一寸地挪着脚步,生怕弄出一丝声响,见玉玲珑确无反应,心里默默将戒痴交授他的“天马行空”的步法又背了有数十遍,猛一纵身,展身飞奔而逃。
一路不敢回头,拚了命地往前跑,心里只害怕被那玉玲珑发现追来,只一昧地向前跑,也看不清道路,不知跑了多久,未听见身后有人追过来,方才感觉这一顿跑跑得口干舌燥,双腿酸痛,一卸劲,就觉全身乏力,四脚酸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只得坐在地上一大口一大口地喘粗气。
就听得头顶上有一个轻飘飘地声音在说话:“跑不动了吧?当年这‘天马行空’可是张啸天生平绝技,连我也赢不得他,你这种老牛破车式的跑法要是让张啸天看见,他会气的吐血的。”
第十一节
戒心一惊,见头顶的一棵树上似乎隐约有一个人坐在树杈上,他虽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声调已知是玉玲珑,刚才分明见他已经睡熟了,却不料他竟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看他的笑话,他刚开始还记得施展“天马行空”的步法,奔出几丈以外便将什么步法心法忘得精光,只想着快点逃命,此时听玉玲珑拿话羞辱他,想起三哥,更觉对他不住,自己学艺不精让人耻笑还罢了,在外人面前辱没了戒痴的名声,他又是气愤又是悔恨,半天说不出话来。
玉玲珑由树上飘下来,落在戒心身前,阴阴地笑道:“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你跑了大半夜,白费了这许多力气。”
戒心不知道他又出什么鬼主意,这次没逃脱,反遭他奚落,自知再逃已是不能,索性由他去,道:“你既又抓住我,我也无话可说。”他此时才觉得肚中又饥又饿,全身发困眼皮发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躺下身子便睡,片刻竟睡着。
玉玲珑见他竟置性命于不顾,已然睡过去,当真是哭笑不得。
次日日照三竿,戒心醒来。摸摸四肢已舒展自如,很是高兴。四下里找那玉玲珑,却不见踪影。心中疑惑,那玉玲珑昨夜难道竟一人独自离去了?他不是要抓我随他去找那姓金的报仇吗,这个人生性怪僻,实难猜测其心理,即使走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四处遍找不到,戒心心中大安,耳听着附近水声潺潺,似有条小河,便想洗一把脸后再寻找回念叶寺的路。
循着水声找过去,果然找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