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他就住在南桥的酒店里,酒店虽也有客房却比不上客栈的豪华,但易俊郎却不在乎这些,就像他不在乎睡觉一样。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远方的天空正逐渐发亮。
易俊郎下楼时却看见了李掌柜,笑道:“我以为我起得最早,没曾想老伙计却早已在大堂等候”
李掌柜回头看了眼正在下楼的易俊郎,道:“我是个生意人,自然是要起得早些”
易俊郎已下楼找了个位置坐下,道:“老人家应该多睡一会的”
李掌柜已拿了一壶酒来,给易俊郎满上一杯后,道:“我已是个老人,已不敢再睡了”
易俊郎笑问道:“哦?”
李掌柜道:“年纪大了的人就已知自己没多少时日了,又怎敢将太多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而不去多看一眼这世界呢”
这道理竟是和易俊郎的想法如出一辙,看来这两人倒真应该是知己才对。
易俊郎笑道:“原来老伙计是怕死了”
李掌柜摇摇头,叹道:“越老的人岂非越怕死?”
易俊郎点点头道:“那年轻的人呢?”
李掌柜看了他一眼,道:“年轻人就应该再上楼去好好睡睡,莫要起得太早”
易俊郎道:“这话又何解呢?”
李掌柜道:“你可知道小鸟是怎样觅食的吗,小鸟醒来要吃虫子,一定去捉那些起得最早的虫子”
易俊郎笑道:“如果我是那只小鸟呢,早上要觅食岂非要早些起来”
李掌柜点点头道:“你也许是”
易俊郎叹道:“有时看到一些有为的少年,我倒真感觉自己已经老了”
李掌柜道:“这是什么话,弹指易俊郎正是如日中天,怎么会老”
易俊郎喝了杯竹叶青,香醇的美酒如一丝清泉,霎时滋润了他干燥的咽喉。
他放下酒杯,目光看着李掌柜道:“前辈究竟是何人”
李掌柜忽然笑道:“我只是个怕事的生意人,也是个怕死的老人”
易俊郎道:“但前辈却知道我是什么人,也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李掌柜道:“生意人消息总是比较灵通的,老人也大致能猜出年轻人的心思”
易俊郎笑道:“既然前辈不肯说,我也不再强问,以后我还是叫你老伙计,你还只是个生意人,如何”
李掌柜笑道:“这样最好不过”
接着,李掌柜将准备好的一小坛酒拿过来,道:“这是新酿的竹叶青,你拿着路上喝吧”
易俊郎道:“这么一坛可够我喝四五天了”
李掌柜笑道:“年轻人,这坛酒我可是预备你喝半个月的啊”
外面的天色已完全发亮
连下了七天七夜的雪今天竟然却停了,然而地上却仍有一尺厚的积雪。
李掌柜问道:“年轻人是要去江南?”
易俊郎道:“老伙计应该知道”
李掌柜道:“江南隔这里有二百里地,此去骑最快的马恐怕也要三四天啊”
易俊郎笑道:“若是一路走去呢”说完,易俊郎已转身离去了。
李掌柜独自叹道:“年轻人始终是年轻人啊”
出了门,易俊郎才发现小镇上竟家家户户都已张灯结彩,门前挂上了春联,大人们都在家里包饺子,小孩们全在大街上放鞭炮。
大年初一,过年了。
易俊郎独自在街上走着,心中暗自想道:“过年了,不知彩月和林渭烽现在在哪”
忽然,易俊郎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到了他要找的地方,在去江南之前他还想拜访一下燕东鹤。
于是,易俊郎便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水香阁还是水香阁,半年快过去了,这里却没有丝毫变化,门上也没有贴过年的春联,不知是主人的大意还是主人的随意。
燕东鹤似刚准备出门,忽然在门口撞见了易俊郎。
看见易俊郎抱着坛酒,燕东鹤笑道:“今天怎么是易兄来请我喝酒啊”
易俊郎知道他误会了,便却顺水推舟道:“风水轮流转,过年了也应该让我做会东了”
燕东鹤拉着他进了亭子,易俊郎拍开酒坛上的封泥,酒香立刻扑人满鼻,燕东鹤道:“这可是上等的竹叶青?”
易俊郎笑道:“本就是上等”
美酒一杯,两杯下了肚,一坛酒眼看就快去了一半,易俊郎赶紧将话题转到正题上道:“其实这次来,我是向你辞行的”
燕东鹤道:“你要走?”
易俊郎点点头道:“我想去一次江南”
燕东鹤道:“去江南?去江南干什么”
易俊郎道:“你还记得林渭烽拔剑杀文静峰的那一刻吗”
燕东鹤点点头道:“那实在是天下无双的快剑,我当然还记得”
易俊郎摇摇头道:“我不是说林渭烽的剑,我是说文静峰”
燕东鹤道:“文静峰?他怎么了”
易俊郎道:“我还记得文静峰倒地时的眼神,和几个月前李霸天死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我总觉得他们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得出口”
他接着道:“现在李霸天的七省绿林会已经被我收服了,而文静峰我却一无所知,所以”
“所以……你想去他的江南看看他在那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燕东鹤打断他的话道。
易俊郎道:“是的,而且我已经跟另外一个人交了手”
“什么人”燕东鹤问道。
易俊郎一字一字道:“神鬼婆婆”
燕东鹤像是吃了一惊,道:“他?你们交战结果如何”
易俊郎缓缓道:“他的武功更胜我一筹”
燕东鹤道:“何以见得?”
易俊郎道:“我和他以冰雪为战,我以精神力将冰雪凝结,他以意志力将冰雪融化,我们二人借互借冰雪来试探对方的武学境界”
燕东鹤道:“结果呢?”
易俊郎道:“结果我被武所驱,他却能将意志力从容收回,这样看来他岂非已胜我一筹”
燕东鹤点点头道:“这样看来的确是的,一个人能施展出绝世的武功并不困难,但能将这武功从容收回,且收发自如却是难上加难”
易俊郎道:“阁下对武学也颇有见解”
燕东鹤笑道:“我是个捕头,自然是会些武功的”
易俊郎道:“但江湖中却从未看见过九省名捕出手”
燕东鹤道:“因为看见的人已经死了”
易俊郎忽然笑了。
燕东鹤也跟着笑了。
第二十四章、在路上
酒未喝完,人已离去。
易俊郎此时趁着酒兴大步走在街上,踏着地上的积雪,怀中还抱着那小半坛竹叶青,口中哼着小调,就这样一路走着。
江南隔石桥镇足有二百多里路,难道易俊郎真得打算就这样一路走过去吗。
就算是这世上轻功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日走完二百里路。
但易俊郎却偏偏便有这个打算,他始终觉得如果能走路就绝不会骑马更不会坐车,也许他那绝顶轻功就是这样日积月累中千锤百炼出来的吧,也正是这样坚强的毅力才能磨练出那样的轻功。
所以如果你想要和易俊郎一样在某方面取得成功,就一定要先在这方面下苦功,没有平时的努力和锻炼就绝不会有这方面的成功。
不知不觉中,易俊郎已经整整走了四个时辰了,就这样边走边喝,大脑还一边思考着那些稀希奇古怪的问题,嘴里不停地哼着小调。
现在易俊郎早已离开了那座小镇,当他回头观望这座夜色下的小镇时,心里竟是颇多感慨。
夜色下的这座小镇像是黑幕中的坟墓一般阴森恐怖。
在路上。
易俊郎步伐虽并不太快,然而却思潮澎湃。
当初他久闻天下名酒皆在石桥小镇,于是他闻名而来,本只想品品美酒便离去,谁曾想竟又遇到了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竟将他一拖便是半年。
易俊郎开始慢慢回想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先是几个郭彩霞离奇的死亡,然后又是几个江湖中人的突然出现,想到这易俊郎马上发觉自己当初似乎已经潜意识的把郭彩霞的死因和这几个江湖中人划上了必然联系。
所以这几天易俊郎始终将注意力放在这些江湖高人身上,然而奇怪的事情却越来越多,李霸天的忽然死去,紧跟着林渭烽的离奇受伤,接着郭彩月的神秘失踪,然后又是文静峰死去时的眼神,最后近段时间虎豆的死,林渭烽的失踪。
易俊郎细细回想着,他正试着将思路一缕缕的理清,因为他断定这所有的事情之间都一定有必然的联系,他们就像是断了线的念珠,而易俊郎正试着找到那根线再将它们一一串连起来。
他觉得这些事情的发生从一开始就并非只是一个巧合,而是始终有人在幕后所操纵着,而他自己却像个玩偶一般。
那个幕后操纵的人明显最终目的是冲易俊郎而来,但那个人却并不一开始直接对付他,而是从他身边的人开始下手,郭彩月、林渭烽、虎豆……这些人岂非都是因为这些事才被卷了进来的吗。
而那个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又是谁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神鬼婆婆!
易俊郎忽然想到了这个人,这个武功高深莫测却又极其神秘的人,难道他就是这件事的背后主谋。
神鬼婆婆,他的名字,这四个字就仿佛自身就带有一种魔力一般,能让每个人屈服。他的人,就像夜色中的黑影一般神秘,像地狱中的鬼魂一样恐惧。
或许他的人就是这黑暗,他的人就是这鬼魂。
然而如此一个人,江湖中却连他的半点资料都找不出来,就像在鸡蛋中绝找不出半根骨头一样。
易俊郎忽然又想到自己与神鬼婆婆交手后,神鬼婆婆留下的一句话:“易俊郎,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我们后会有期,游戏才刚刚开始已经越来越好玩了”
游戏?难道神鬼婆婆已经将杀他,或者杀人看作是种游戏了吗,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这件事简直糟糕透了。
若有一个将杀人视为游戏的人盯上了你,那一定是件不太妙的事。
然而这种不太妙的事却经常被易俊郎碰到。
所以他的麻烦总是如影随形,有时他面对自己的处境却只能苦笑一下。
笑,自然是苦笑。
然而,对于一个麻烦缠身的人来说还能笑却并非是一件坏事。
若要换了别人,恐怕连哭都来不及。
也许易俊郎正是以这种乐天派的性格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解决了那些麻烦锁事,但是不妙的是,他解决了一件麻烦后,却又有另外一件麻烦找上了他。
而且,通常情况下那些麻烦还和他自己都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像现在一样,若不是一开始为品美酒踏上了石桥镇,现在也不用这样冒着大冷的天连夜赶二百里路了。
今天正是大年初一,别人都是一家人在家里高高兴兴其乐融融的欢聚在一起,而自己去在这夜路上独自喝酒,独自赶路。
想到这些,易俊郎不禁又摇头苦笑了一下。
夜间赶路,酒意正浓。
易俊郎忽然感觉自己的胸腔之气开拓了许多,顿时一口饮尽了坛中所剩的酒,“嗵”地一下,将酒坛扔到了路边。
竹叶青一口喝完,借着这夜色之气,趁着这酒意之兴,易俊郎忽然一跃而起离地三尺,竟天始朝前拼命奔驰。
前方的风不停地吹乱了易俊郎的头发,而易俊郎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滞慢,反而借着风力御风而行。
脚下不停地换着步法,乘风式、御风式、驾风式……易俊郎竟将轻功练化到了御物于无形,飞行系心神的至高境界。
但见远方,易俊郎如风中之鬼魅,夜中之妖娆,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到底他此去能否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吗?
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非去不可,为了自己,为了朋友。
所以答案已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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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江南同行
一夜逛跑下来,易俊郎早已是精皮力尽,看着头顶天空越来越清明,易俊郎终于停下喘了口气。
现在他大概只想喝壶酒,而想到酒易俊郎却又忽然想到了南桥酒店里的那个掌柜的。
“对了,我怎么将他忽略掉了”易俊郎心想道:“这个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李掌柜虽看似一个平庸怕事的生意人, 但却绝非一个普通人,从他的动作,说话的音调来看,易俊郎敢断言此人的武功已绝不在易俊郎之下,甚至还不在神鬼婆婆之下。
但李掌柜却将自己的武功深浅隐藏的天衣无缝,这又是为何呢,而且如此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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