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眉头,并且德顺自己主动要求当太监进宫。可他总觉得德顺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觉得德顺诚实率直有余,在宫中做事所需要的奉迎拍马他却做不来,即使进入宫中也未必能够博得宫中显要人物的赏识,那样,所起的作用必然微乎甚微,与做这件事所作出的牺牲不值得。更何况德顺是三叔惟一的根苗,三叔临终前再三叮嘱自己一定要把德顺养大成人。说真的,在张乐行心中,德顺虽是自己的堂弟,但比自己的儿子还亲,他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
张乐行正在左思右想,猛然听到走在前面的张德顺惊叫一声:“你们快看,那边雪地上有一只浑身乌黑的狐狸!”
张乐行抬头一看,果然发现前边不远的雪地上一只黑狐狸在小跑着。
“大哥,我去捉住它给你做件皮袄。”
德顺说着,纵马追了过去。
“山路大滑,要当心!”陈大喜向张德顺叫喊着。
张乐行看着德顺远去的身影,摇摇头,对陈大喜说道:“这么大了,这孩子的脾气一点也没改,真拿他没办法!”
陈大喜看看远处正在追赶黑狐狸的张德顺,又回头望望张乐行,突然问道:“张大哥,德顺兄弟提出要求进宫的事,你是怎样打算的。”
张乐行摇摇头,“他做事太莽撞,不合适。”
“莫非张大哥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张乐行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我认为合适的人选,人家却未必愿意去呀!去哪儿生死难卜不说,也要在肉体和精神上付出很大代价。”
陈大喜也隐隐约约揣摩出张乐行话中的意思,那是希望自己去。但他心中有数,他是万万不能去那个鬼地方的,他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他要为自己寻找一个最合适的地方,能够展现自己才华的地方。
两人都沉默了,停下来全神贯注地观看张德顺追赶黑狐狸。由于山路太滑,又有小树林马跑不快,反而不如狐狸灵活。那只黑狐狸也似乎明白自己的优势,并不在一条直路上奔跑,却在几株小村旁边和张德顺兜圈子。小狐狸仿佛在气张德顺,他跑它也跑,他停它也停,始终和追赶它的人保持几米的距离。
张乐行见张德顺好久追不上那只黑狐狸,便冲着他喊道:“追不上就算了,回来吧,我们还要赶路!”
张德顺似乎没有听见他大哥的呼喊,又纵马追了出去。
陈大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脸对张乐行说道:“张大哥,我认为德顺是打进宫中最好的人选。”
张乐行一怔,“何以见得?”他直直地望着陈大喜问道。
陈大喜刚要回答,猛然听见前面一声惊恐的哈喝,只见张德顺连人带马滑下悬崖。他们两人急忙策马跑过去一看,悬崖很陡,张德顺和马一同倒在悬崖底下。他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到了悬崖底下,只见那匹马早已摔死,张德顺骑在马身上稍稍好一点,但也遍体鳞伤不醒人事。
张乐行和陈大喜把张德顺背回军营,找医生几经抢救才慢慢苏醒过来,但伤势仍然很重。
翻过八公山就到了寿州,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张乐行仔细看了看张德顺的伤口,又询问了医生,十分果断地下命令派人把张德顺送回雉河集养伤。
张德顺听说要把自己送回老家养伤,他拉着张乐行的手哭着说道:“大哥,我不回去,小弟死也要随你上前线战场。大哥你把我拉扯大,这么多年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为你出过,如今正是为你拼命的好时候,我决不回去!我这是轻伤,仅伤着一点皮毛,过几天就会好的,大哥,让我去吧?”
张乐行握住张德顺的手,“好兄弟,你先回去养伤,养好伤再到南方找我也不迟。你不是想打仗吗?今后有你打仗的机会,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大哥养你并不是为了让你报答,大哥这样做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是为了报答三叔的恩德,让三叔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张乐行说不下去,他拍拍张德顺的肩膀站了起来。张德顺停住了哭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仿佛猛地明白了什么似的,擦了擦眼泪对张乐行说:“大哥,你有军务在身就走吧,小弟答应你一定回老家养伤。不过,我养好伤可能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为大哥做一件事,也算报答大哥的养育之恩了。”
张乐行一愣,知道他要做什么,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先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后再商议吧!”
说完,策马去赶远行的队伍去了。
雉河集
一间低矮的草房子里,张德顺面对他心爱的姑娘欲言又止,他无言地把灯花挑亮一些,想看清娇娇的表情,但娇娇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娇娇忽然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德顺哥,你真的要去干那事吗?”
张德顺点点头,两眼直直地注视着那忽闪忽闪的灯花,他不敢正视娇娇的眼睛,惟恐在她激情的点燃下没有去做那事的勇气。
“德顺哥,你能告诉俺为啥去做那下三贱的事吗?咱们庄稼人虽然穷一些,但也不缺吃不缺穿的,你去干那事是遭人笑遭人骂的,死后连祖坟也不能进,何苦呢?我真想不通。”
张德顺仍是沉默不语,他说什么呢?他又一肚子的话却无法向亲人诉说。
娇娇又哭了,她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说:“德顺哥,你干什么事俺都支持你,惟独这事俺不能答应。当初,你随乐行大哥入了捻子,俺打心眼里高兴,那是为咱穷人打天下谋幸福的。自从人捻后,俺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你随张大哥一道干大事,将来有个出头之日,俺也有个盼头,担心你刀枪尖上过日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俺将来还指望谁。前一段日子,你随陈大喜外出寻找太平军,俺每天夜里都为你祷告,保佑你平安归来。你随张大哥出征后,俺更是彻夜难眠,连续几天都做恶梦,大梦醒来都怕得要死,天亮后就去观音庙里烧香拜佛,求观音娘娘保佑你平安。瞧,俺头上的这个疙瘩就是给观音娘娘磕头磕出来的。”
娇娇说着,理出盖在刘海儿下的一块发青的疙瘩。
张德顺这才明白娇娇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原因,这许多天以来,都是娇娇每天服侍他,他的伤才很快地好起来。他也曾问起娇娇头上的青包是怎样搞的,娇娇总是笑而不答或支吾过去,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张德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抱起娇娇,把她搂在怀里。说真的,他张德顺又不是傻子,自己和娇娇一同长大,可谓青梅竹马。自从两人相互吐露心迹后更是心心相印,只要有时间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让镇上许多年青人羡慕得直流口水。
在很小的时候,张德顺就失去了双亲,是堂兄张乐行把他养大,堂兄把他当作亲儿子亲兄弟一般看待,他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跟着堂兄学到许多本领,并加人了捻子。在他乐行大哥的精心栽培下,他成为大哥手下一名得力干将,几乎是大哥的左膀右臂,大哥也视他为亲信,兄弟之间无话不谈。但大哥给他的是父兄般的爱,不同于他和娇娇之间的感情,在他心中,娇娇是他最亲爱的人。然而,他将为了大哥,为了一个义字一个思字舍弃最亲爱的人,去做许多人无法理解的事,此时此刻,他的心几乎在泣血,他拼命地在娇娇青一块紫一块的额上狂吻着,想用吻给娇娇抹平伤口。
过了许久,张德顺渐渐冷静下来,他强忍着内心的伤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他把娇娇放在凳上坐着。他怕自己几次努力坚定起来的信念被感情所动摇,自己再也没有勇气去做那事,去报答大哥的养育之恩,去为了一个义字献身。
张德顺又拿出冷酷的面孔,铁着心肠说:“娇娇,你走吧,我意已决,一定要去做那事的,希望你不要告诉他人,全当我已经死了。”
娇娇本来认为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主张,没想到张德顺又说出这番让她失望又伤心的话来,她抬眼看看表面冷酷的德顺哥,但从他那无奈的眼神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娇娇擦去眼角的泪痕,平静地问道:“你去干那事乐行大哥知道吗?他同意让你去吗?如果他同意我也不拦你,如果他不同意你放弃这个念头,随张大哥好好打天下,为咱穷苦百姓寻个出头之日。”
张德顺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稍停片刻说道:“大哥虽然没有答应我,但他也不会反对的,人各有志,拉杆扯旗子是大哥的做法,我也应有我的做法。”
不等张德顺说下去,娇娇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是啥做法?还是人做的吗?简直——”
娇娇没有说下去,张德顺却淡淡地说:“怎么?什么不是人做的?自古到今当太监的人少吗?魏忠贤、郭槐还被封为九千岁呢?人家能做咱又怎么不能做?何况当了太监能够进人宫中禁地了解朝中许多重大事情,对于大哥也——”
张德顺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急忙改口说道:“对于大哥也没什么妨碍。本来我对于大哥的那种做法就有反感,这样打打杀杀真的能让咱穷苦百姓过上好日子吗?不仅不能,反而让咱穷人更穷,你争我打。咱庄稼人无法生产,种不出庄稼,吃什么穿什么。朝廷再派来官兵镇压,咱百姓岂不是更苦,无端遭到刀枪之灾。如果我当上太监服侍在皇上身边,经常晓叨几句百姓的苦衷,劝皇上多用些忠臣,多惩治一些贪官污吏,皇上一高兴,照我的话做了,这不比大哥的那种办法又快又好吗?”
娇娇听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这样也是,可皇上会听从你的劝告吗?”
“咋不会?皇上也是肉长的,将他心比自心只要我把咱百姓的苦衷都讲出去,一定会感动皇上的。”
娇娇想了想,忽然说道:“德顺哥,如果这样能行我也去,你都走了,我在咱雉河集呆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要走咱一齐走,你不是常对我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我陪你进宫劝皇上。”
张德顺见娇娇说得一本正经,急了,忙说道:“你去干啥?我是当太监,太监?你懂吗?”
娇娇执扭地说:“我怎不能去?不是听人说宫中要许多宫女吗?我可以去当宫女服侍皇上皇后,也可以劝劝皇上多为咱穷苦人着想吗?”
张德顺急忙摇头说道:“那个地方你万万不能去,你没有听人说皇上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吗?每年都从全国搜集无数漂亮的女人进宫,他看上谁就是谁。像你长得这么漂亮,皇上找都找不到,你却主动进宫送上门,还不是羔羊送到虎口里,想出都出不来,我不忍心让你到那个鬼地方去。”
娇娇嘟咬着嘴,故意气他说:“有啥不忍心的,你都忍心抛下我去当太监,我还不忍心去当宫女吗?况且我这模样在咱雉河集稍稍出众一些,中国地盘大着呢?什么漂亮的女人没有,皇上有的是漂亮女人,怎会看上我这个山村野妇呢?你去当上了太监,我也成了宫女,你我同在皇宫中,早晚还能见上一面,彼此相互照顾一下也不寂寞。”
张德顺见娇娇说得这样坚决,也不好硬劝,想了想说道:“去皇宫中当太监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人家是否接收我还很难说,万一我当不上太监还要回到咱雉河集的,你先别急着去当宫女,待我去京城之后再决定,那时我会给你捎来书信的,到那时你再决定也不迟。”
娇娇一想也有道理,便问道:“德顺哥,你实在想去当太监我也不拦你,人各有志,但你在离家前一定通知我,让我给你送行,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张德顺一愣,“什么重要的事,你现在就说吧?否则,我会睡不着觉的。”
娇娇摇摇头,羞涩一笑说道:“现在不能告诉你,一定要在你走的前一天才告诉你。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走的时候让我给你送行。”
张德顺点点头,心里道:“莫非她要同我一起去,如果是那样,我更不能告诉她我什么时候走。”
此时,东方已露出鱼白肚。
娇娇站了起来,向窗外看了看,吹熄了台上的油灯,在张德顺脸上吻了一下,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离开了。
张德顺追出门外,目送着娇娇的身影消失在晨暮中,内心有说不出的酸痛,默默念叨着:娇娇,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吧。
两行清泪从他那瘦弱的脸颊上慢慢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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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为皇族 二、初入宫禁
“醇王妃在外偷情,真是太丢王爷的面子了。”
“朕有龙子了,朕要亲自抱抱。”
“她今天能陷害奴卑,明天就能把毒手伸向大阿哥!”
兰贵人暗思,一定要牵着皇上的鼻子让他听从自己的意愿,打击可恨的敌手。
咸丰趁机拉住蓉儿的手轻轻揉搓几下,兰嫔见皇上竟然对自己的妹妹……
紫禁城坤宁宫大堂里一片沉静。
皇后钮祜禄氏铁青着脸坐在凤榻上,两边跪着十多个宫女和太监,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大堂中间跪着兰贵人,她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