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秋不得不站起来,捋了捋自己的裙子,嫣然笑着,“我在等人……”眼神一转,梧阳就来了。
出口处接机的人三三两两都走散了,唯独她一个人坐在座椅上,在空落落的候机大厅里,觉得清冷,她低头拉起行李箱,指着梧阳对空姐说着,“唔,我等的人来了,这就离开。谢谢你。”
空姐回头就看见一脸灿然的梧阳,愣了半会,才向程若秋笑笑,“这是你的男朋友吧,长得好帅……”又对着梧阳眨眼睛,“可是让女朋友久等,这可不是体贴的做法哦。”
程若秋失笑,那头梧阳已经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等很久了吧?”
“恩……”整整四年没有踏上故土,又乍然见到了梧阳,程若秋心里未免有几分别扭,很快就调整过来,长舒一口气,跟着梧阳穿过空落的候机大厅。
他走在她的前面,背脊挺得很直,和她记忆里四年前的他相比,又清癯高大不少,因为军校的训练,他的皮肤很黑,四肢健壮,但脸上的线条很是干净刚毅,看起来很精神。这大概是大院里出来的孩子的缘故,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不健康的好看,而是整个人在气质上的鹤立鸡群和拔擢。
在人堆里头,你总是能够第一眼就发现他。细看之下,才发觉他长得很有味道。五官并不比电视上羸弱的奶油小生差。
她并不喜欢太煽情的场合,但是见到他,还是情不自禁的红了双眼,直到一双手覆盖在她的头顶上,“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是不是见到我长得太帅了,后悔自己出国四年,感受外国风土人情去了?”又拽她的头发,“来,待会吃饭的时候,你可得给我讲讲,法国小伙子,是不是有我那么好?”
她低垂着头,揉着眼,越揉眼睛就越红。
“对了。”他才似乎想起来一件什么事情,接着放下行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亲吻她的发梢,“程若秋,欢迎回来。”
程若秋回国之后,和梧阳两个人又像四年前一样熟络了。
两天后两个人倚着栅栏,在西郊的马场上巡视他的“路西法”。
梧阳那天穿了一身休闲的亚麻白色衬衫,衬着他古铜色的皮肤,骑在马上,分外引人注目。谈起他的马,梧阳总是不胜感慨,“当时你走的时候,它才那么小……”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程若秋摸着马的鬃毛,微微笑着。她的及腰长发剪短了,头发还染成了栗子色,依偎在栅栏边,回头一笑,“不如让我试试?”
“骑‘路西法’?”梧阳哈哈大笑,“它很桀骜,不轻易让人坐上它的背部,除非我,还有……”
说到这里,他的眸子有些暗沉下去,但还是很快接了一句,“还有它的驯马师,和另一个人能够驾驭它。”
那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人,他的小姑……
为了不让程若秋扫兴,梧阳又在马棚里挑了一匹小马,品种不错,性格温顺,程若秋换了一身骑马装,英姿飒爽上了马。
梧阳吹了声口哨,流里流气说着,“还挺像模像样的嘛。”
太阳不大,风也轻微,梧阳骑着“路西法”,程若秋骑着他领来的小马,往远处去了。
他的技术娴熟,她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也许是他的眼光太好,选的马实在很听她的话,一夹马腹,就噔噔噔的往山坡上走。
梧阳的马走得快,程若秋的就经常落在后头,等她追上了,他的又向前跑了好远。两匹马一路追逐笑闹,倒是笑声不断。
本来说好要竞赛,梧阳一路放水,到最后将近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就见程若秋忽然紧紧夹住马腹,往马屁股上一拍。
小马吃疼,呼啦一声就追上梧阳的马,更是往山头上疾驰奔去。
本来是午后的骑马悠闲时光,却急转直下成了惊悚小电影。
程若秋在马上吓得脸青唇白,梧阳夹紧马肚子朝前奔去,却也只能在她旁边喊着,“抱紧了别放手,身子伏低一点……”
本来已经控制好马的情绪,速度有所减慢,但小马不知怎么踩中了一段树枝,马身前倾,程若秋当时就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小马骤然受了惊慌,甫直起身子,四下里就撒起脚丫在山林里没有方向的狂奔起来。
程若秋的身体在马背上颠簸,双手紧紧抱着马脖子。因为速度太快,都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梧阳一路紧紧跟随着,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小马停下脚步来。
小马跑得凶狠,一个转身,就把程若秋给甩了下去。梧阳急忙跃下马背察看她的伤势。
也还好小马不高,虽然速度很快,但掉下来的地方都是树叶,也不过手肘和脚上有一些擦伤,虽然看起来很可怖,但骨头什么的都还没有问题。
程若秋一直起脚,就觉得疼,梧阳也懒得看她掂着脚尖走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直接一侧身就把她给扛了起来。
她伏在他背上,只觉得天和地都要反过来了,他扛沙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势么?
她觉得难为情,急忙开口,“……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梧阳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就这样扛你回去?”又噗嗤一声笑了,“我怕你会得脑溢血。”
她被他说得羞愧,整个脸埋在他领口,只觉得衣服上有着淡淡的薄荷味道,和他身上传来的温暖烟草味道,让人觉得安心。
他不过是想把她扛上马背一起骑马回去,四处搜寻,却已经没有了小马的踪迹,也不知道胡乱奔跑到哪里去了。还好“路西法”一向跟着他,训练有素,懂得听他的呼唤。
刚想用口哨叫回“路西法”,却听见左边树林里有舒拉舒拉树叶翻动的声音,接着就是“路西法”哼哧哼哧的呼吸声。
梧阳扛着程若秋,刚刚转过身,就看见有一个人骑在“路西法”背上,优哉游哉的骑了过来,“路西法”后面,还乖乖跟着另一匹马,正是刚刚那匹不见踪影的小鬃毛马。
马背上那个人,今天穿了清一色的淡蓝色骑马服,帽子遮住她的眉眼,迎着斑驳的阳光,也只见到她挺直的腰脊,和骑在马背上一双修长无比的腿。
梧阳淡淡抿着嘴,心里想的是,小姑她还是改不了喜欢穿大一号靴子的爱好。
还没和马上的人打招呼,马上的人看见梧阳背上伏着程若秋的姿势,径自笑了。
“我说大侄子,这荒郊野外的,你身上驮个美人,是要去哪里?”隔着一片小树林,她的笑意更深了。
第29节 第29章
“路西法”是梧阳一手调教出来的,梧阳还记得是他十五岁的时候,他就挑中了它。
当时一群马被放在圈里悠闲的吃草,“路西法”的父母都是良品,又取得不俗的成绩,它也好像通了人性一样,在一群小马驹里,昂首阔步,背脊挺得倍儿直,鼻子直哼哼着,脚步骄傲得像个王子。
那时候它的皮发并不是里头最好看的,因为贪玩,身上还沾着一些泥巴,但凭着他对马的认识和它身材上的比例,梧阳毫不犹豫就走向了它。
他那年刚满十五岁,父亲让他亲自挑选一匹自己的马。他还可以为马命名。
或许它能够成为他的好伙伴。在动物里头,马的寿命也不算短了。
他在那群马里头一眼相中它。
驯马师在一旁透露给他的信息是,这群马里头,他面前的这匹小马果然是最傲慢和淘气的,因为宠爱它的人很多,惹得它越发霸气和优渥拔擢,脾气最大,吃的和用的,什么都要最好的。
梧阳远远看着那匹小马,轻巧的抿出一个笑来。他看中的马,就应该和他一样霸道。
“叶先生,不要离它太近,这匹小马脾气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它不容易驯服,发脾气的时候会咬人。”驯马师走在梧阳前端,如果他身后这个人受伤了,那他也别想再混了。
“咬人?”梧阳挑眉,露出玩味的目光深深打量那匹小马。
驯马师有点抱歉,但还是十分耐心的解释着:“是咬人,虽然不是真咬,但也挺疼的。连我也不小心被它咬了好几次。”
“哦?”梧阳眼里露出芒光,看着那匹马在马群里鹤立鸡群,脖子高洁的抬起,一察觉到驯马师的靠近,就警惕的左嗅嗅右嗅嗅,又一个高抬腿,又给接近它的驯马师来一个下马威。
梧阳开心的大笑,这匹马性子很烈,又十分抗拒陌生人的靠近,看来很对他的脾胃。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个想法打中他,猝不及防的,他忽然觉得这匹马的性格,和他的小姑很像。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小心的露出一丝笑意,这让他原来紧绷的下颚线条松开了许多。
看着那匹桀骜不驯的马,他好像找到了新的玩乐……他总是对难以征服的东西有着强烈的欲/望。
他很快接近了那匹马,凑在它的耳朵旁说话。一只手摸着它的鬃毛,另一只手捏着它的耳朵。人和马靠得很近,很神奇的,那匹马居然也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只是瞪着一双牛眼,用鼻子嗅来嗅去,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和它沟通好之后,他直接把它牵出马棚,打算给它配置一套好的马鞍。
他决定给它取名叫路西法。那是圣经里头最引人瞩目和最为美丽的一位天使了,意思是光之使者,被誉为破晓的带来者。
梧阳觉得这个信手拈来的名字很好,十分适合那只小家伙。
没想到他这边刚刚才帮它想好名字,那边它就已经背着他和另一个人亲昵起来了。
梧阳站在马棚外面,双手抱臂,两条腿交叉着站在一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幅情景十分美妙。
还有什么比蓝天下,草堆边,马棚堆旁,美女刷马的情景更曼妙的?
更何况,这名美女,还是他那性格乖僻的小姑。她穿着一套简单的骑马装,帽子都没舍得摘下来,领巾很简单的束在脖子上,有熹微的阳光打在她脸上,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她为一匹马那么“鞍前马后”的情况很是少见,更别说亲手刷马。对于新来的马匹来说,刷马是马主要驯服马之前为了和马增进感情做的一些小动作。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梧阳的左眼不由得跳了一跳,小姑该不会……和他看上同一匹马了吧?
梧阳难得如此喜欢一匹马,自然忧心忡忡的走上前去。一看见小姑和“路西法”那么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就想要给那只小家伙踢上一脚。
谁让它见色忘友的?
看看它,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哼哼,就他和小姑认识了那么多年,也没受过那样的待遇。
梧阳怒不可遏走过去,但还是隐忍住,拿出一个马刷,在马的另一边,默不作声的刷着马。
也许因为用力过度,“路西法”明显感觉出不适,脚下踟蹰了一会儿,在马棚里踏出小碎步,低声嘶叫。
小姑伸手抚摸它的毛发,对着梧阳低低说了句:“大侄子,有你这么刷马的吗?”
梧阳微微抿着唇,眼角带过她的脸:“我挑中的马,我想怎么刷就怎么刷。”说完也不理小姑的态度,直接把马刷往地上一摔,刚刚放好的马鞍也没配上用场,就强制翻身上马。
“路西法”自然对他的粗暴对待有些不以为意,左右晃动身体,硬是不给他上去。
梧阳也是憋着一口气,双手抱着马脖子,一脚悬空就那样飞身上去,差点踩空一脚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手上还拿着缰绳,一上马就顺手的往马脖子套上去,路西法嘶吼了几声,蹄子往前一蹬,居然就把马棚给踹倒了,再一跃,直接就跳过了马棚,急急朝前奔去。
梧阳还没套上缰绳,就在马背上颠簸了好几下。还好路西法马身不高,他坐在马背上控制着它还算游刃有余,但是路西法刚刚经历了变故,心情激荡,自然有些性情变化,驮着他,就要四处奔走,速度自然而然的快起来。
梧阳在马背上开始不好受起来,他把背伏在马背上,双腿利索的夹住马肚子,路西法奔跑得更欢乐了。梧阳踩不到蹬,只能尽力控制住身体的重心,保持好和马身配合的韵律,却不想被颠得难受,一个起身太急,路西法又去势太猛,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纷乱景像不停的在眼前变换,梧阳连眼睛也没来得及闭上,人和马就要往前面用粗粝树干围成的栏杆上撞去。
这么一撞,后果不堪设想……尽管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在控制不住力道和速度的时候,梧阳的心还是快速的往下沉去。
没想到头一回上马,就如此不济……
随着奔驰的速度,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来不及去思考。
究竟小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趋马赶来,又是什么时候跟上,拿着套马杆在后头紧追不舍,至适当距离的时候,才快速套住马头,拉住马身。
小姑的身手实在太快,路西法去的势头太猛,差点都要把她从另一匹马的马背上拉下来。
还好路西法只是一匹刚成年的小马,而小姑骑的马很是高大。
她套马的技术由何而来,梧阳从不晓得,趴在气喘吁吁的马背上,他回头望去,也只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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