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野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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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野双星-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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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鸟凌空!”“星芒满天!”星岩气喘吁吁地,正在练楚伯教给他的剑法。剑光闪动,无数道纯而短的光芒从他身前、身后、身侧、乃至头顶,短暂的发出,又短暂的消逝。

  “啪”的一声!星岩重重摔倒在地!

  楚竹言不知何时已稳稳地站在他面前,右手背在身后,枪尖在身后发出耀眼的精光。

  星岩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震碎了,他艰难地把剑插在地上,想要爬起身来。

  “这样练剑,是想骗谁?”楚竹言双眉直立,怒目金刚地看着脚下似乎已爬不起身来的星岩。

  “练剑不是为了好看,为了帅气!剑法中那么多破绽,你还使得漫不经心。如果是真正的敌人,你现在早就已经丧命了!”楚竹言一脸怒容地训斥着星岩。

  楚竹言刚刚这一枪,真是丝毫也未曾容情,红缨枪刚巧刺中星岩剑法中的一大破绽,星岩整个人都从半空重重跌在地上,竟致一时手脚酸软爬不起来。

  只有楚竹言知道,他这么狠,不是因为星岩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星岩是一个重要的人的孩子。他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不是完全自由的。

  “还赖在地上做什么?赶快起来!继续练!今天这一路空空剑法你练不会就不要想吃饭!”楚竹言挺立在星岩身前,仿佛一座黑压压的大山。

  可是毫无预兆地,这座大山就倒了下去。

  “师父!师父!”星岩惊慌失措地叫喊。他用尽力气也还是爬不起身来,只好手脚并用艰难地爬到楚竹言身边。

  “大夫说的没错,我平日借酒消愁,今日酒却要来借我的命了……”楚竹言右手捂住了胸口,强忍剧痛说道。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直滚下来。

  “师父您等等,我去叫人来!”星岩看着眼前这个被剧痛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男人,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恨意一转眼间就不见了。

  “爹!爹!你怎么啦?”刚刚一直远远地站在空地旁的树荫下面,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替星岩说情的可香这时也惊慌失措地跑上来。

  “唉,可香,我平日待你不好,可也总是你爹爹,凡事你也能有个依靠。等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哪?”楚竹言叹气。

  可香心里怕得要命。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叹气,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爹!您不是还好好的吗?刚刚您还刺了那一枪,刺得那么准!”可香想要让眼前这可怕的气氛稍微缓解一些,故作开心地说道。

  “呵呵……”楚竹言笑了。他不过只有三十岁而已,然而十年来他形单影只,终日借酒消愁,要么就沉迷于练武下棋抚琴钓鱼诸事,废寝忘食乃是家常便饭。每日里饮食既不规律,自己又不爱惜保养,如今看来两鬓微霜,居然已像个四十出头的人了。

  芸嫣,如果你还在这世上,可香这孩子也不会这么孤苦伶仃的……楚竹言一念及此,眼泪竟簌簌而下。他是个大男人,可是哭得却如此自然,如此情出于中发之于外,如此心碎肠断。可香、星岩他们看惯了他*之样,因此倒不觉奇怪。若是叫那一帮叫嚣“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人看见,恐怕是要大大的吃一惊。

第二十一章 爱恨难消此生轻
五十

  楚竹言一哭,可香不由得也哭了。泪珠儿慢慢流下她那雪白娇嫩的脸颊,那委屈的神色真让世界上任何人看了都要怜悯。可是在她心里,此时害怕远多于不舍。她只是害怕那慢慢逼近却无影无形的死亡的阴影,不知道该怎样反应,于是最自然不过地选择了哭泣这一方式罢了。

  在可香心里,对父亲与其说是爱,更不如说是恨的。

  可香没有见过母亲芸嫣,可是从父亲为母亲画的画像来看,母亲当年必定是个风华绝代、秀丽无双之人。她能够理解父亲的悲苦,父亲的凄凉,父亲的不幸,父亲的哀怨。可是她却不能够原谅父亲忽视她,疏远她,粗暴地、冷漠地对待她!

  每一年母亲的忌日,父亲都会早早起身到母亲坟前去拜祭。十年如一日,从未忘记。可是每一年可香的生日,父亲却从来都不曾记得过,即使那生日就在忌日的前一天而已。可香每一年都盼望着,今年父亲会给她买一件生日礼物,哪怕是只小猫、小狗,只要是父亲买的,她都会满心欢喜。可是每一年,她都是失望的。很多年的失望累加起来,是不是足够一个人去恨?

  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梳的是什么发型。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的学习有什么进步。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爱吃什么菜。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交了什么朋友。父亲从来不记得可香喜欢的东西。

  他整日里,就只是对着芸嫣的画像,哭了,就哭一整天;笑了,就笑一整天;呆了,就呆一整天。再不然就是忙于正事,几天几夜都不会回家来一趟。闲的时候,他也呼朋引伴,对酒当歌,赋诗作曲。但可香,从来就只是被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而已。

  可香有多少次都想冲口而出:“爹爹!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小女孩!”可是她看看父亲那张严厉又可怕的脸,就又多少次把话咽了回去。

  如是者三。日子就这样从指缝里流淌过去。带着可香的梦、欣喜、愤怒、失望、绝望、恨意。

  星岩似乎是同样的不幸,但他的不幸却不及她深刻。星岩毕竟不是楚竹言的孩子,因此他对于楚竹言并无期待。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楚竹言对他再狠,训斥他的话再难听,他都可以咬咬牙忍下去。

  现在可香10岁。但可香心里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早已千疮百孔。

  她恨着自己的父亲。

  五十一

  现在楚竹言就仰面躺在他们二人的前面,剧痛难禁。

  他那张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国字形脸,此时露出痛苦到极点的表情,扭曲成一种软弱可怜的神气。

  可香知道自己该马上跑去找大夫。可是她心里莫名其妙的竟有些犹豫。这个人,真的有资格做她的父亲吗?她恨他,甚至怀疑过自己不是他亲生的。然而她眉目间酷似楚竹言的地方却明白的告诉她--没错,她确是楚竹言的女儿。

  楚竹言忽然伸出手去,拉住了可香的小手。可香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她心中的父亲,从来也不会对她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

  楚竹言望着她,目光散乱。

  “可香啊,你已经长得很像你的母亲了。”可香心里一震。

  “我让你随芸嫣姓花,你可明白其中的含义?”可香摇摇头。

  楚竹言笑一笑,伸出宽厚的手掌抚摸着可香的头。可香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来,可是却忍不住很心酸、很心酸,心酸得她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爹只盼望你能平平静静、安稳幸福地过完这一生,不要卷进任何明争暗斗、宿仇恩怨里去。你明白吗?”可香茫然摇头。

  其实是个人,都不会明白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名为竹言,他倒果真木讷少言,难以表达出自己心底所愿。

  “也罢。糊涂难得,难得糊涂。但你要时刻记得爹的话,日后无论如何也不要卷入任何危险中去,明白吗?”可香似懂非懂的点头,她望着楚竹言,双目渐渐模糊。楚竹言的语气很温暖,和他的表情很不相称。应该说,他在极力压抑着痛苦,尽量用着温和的语气对可香说话。

  可香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要来。又有什么东西要走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父亲,这些我都懂。可是您为什么从来都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呢?”

  楚竹言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星岩呢,过来。可香,你退远些,我有话要单独对他说。”楚竹言还在说话。他似乎是要把仅剩的生命都注入这两个孩子的灵魂中去。

  可香“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望了父亲一眼,快步跑向空地旁的竹林。她要赶快去找人来,救她的父亲!

  星岩此时*身上有了一丝丝力气,他跪在楚竹言身旁,垂首不语。

  楚竹言拉着他的小手,长长叹了口气,对他说:“有些事情本想等你再长大些再同你说的,现在看来老天爷竟不允许。一切都是天意啊。你要记得,你其实不姓尹,你姓任,是任武任将军的儿子。”

  星岩全身微震,他望着这个自己叫做“楚伯”和“师父”的男人。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不教你枪法而教你剑法。很简单,那是因为那套剑法在你父亲那里曾是天下第一。”

  “你5岁开始习武,我对你很严苛,而你竟一次都没有哭过,让我很是欣慰。这样,任大哥的仇才会有人去报,杀害贤良的奸恶之徒才会有人去惩戒。”说到“奸恶之徒”四字,楚竹言忍不住声音都愤怒地颤抖了。

  “我隐姓埋名将你抚养大,又辛苦教你武功,就是希望你将来做一番大事,报仇雪恨,使沉冤昭雪。尹沧海虽不是你父亲,但对你有恩,你要记得回报于他。”

  “当年的种种恩怨,说来话长,我恐怕是没有机会再亲口说与你听了……”他闭目喘了一阵,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去找白云飞,记住,去找他……”楚竹言闭着眼睛,拉着星岩的手忽然用力捏紧!

  可香正从竹林里飞奔而来!

  楚竹言望了她最后一眼,可香眼眶红红的望他。

  “女儿,对不起……”楚竹言说完这句,溘然长逝。夕阳的余辉一下子拉长了可香和星岩的身影。

第二十二章 霸陵折柳伤离别
五十二

  可香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已经把大夫喊来了不是吗?风蜓和哑姑都已经来了不是吗?竹梦轩里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地站在了父亲身边不是吗?

  她还想再亲口喊他一声“爹爹”;她还想让自己冰冷的小手再次被他粗糙宽厚的大手暖暖地包裹住;她还想再被他温柔地直视着,听他叫自己“女儿”……一切的一切,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下成一场心底的大雪。寒寒的。冰冰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一切都被那亘古难有的严寒里冻成美丽又严酷的冰花,冰花上刻着三个字——来,不,及。

  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所有的恐惧、憎恨、热爱、失望、梦想。她小小心灵里所感受所为之震撼颤抖的一切。她生命里离她最近又离她最远的人。

  当生命终结之时,一切的爱和恨,又有什么意义?生命的时钟准点敲响,灵魂的旅途方一到站又再启程。只有我们的记忆仍在和自己纠缠不清,不愿放过自己和那业已逝去的人。

  星岩俯在楚竹言身上,痛哭不已。

  他一直不明白“父亲”尹沧海为什么要把自己送给楚竹言这样性格粗豪的男人做养子。如果仅仅是因为交情好,那么尹沧海也算是四海之内皆兄弟的人物,他如何定要将自己交给楚竹言抚养呢?而况尹沧海自星岩被抱养以来,竟然一次也未曾来看过他。这样的父亲,比一个陌生人又好到哪里去?

  今时今日,他终于知道真相的一角。可是任武又是谁呢?这个陌生的名字,难道仅仅因为被赋予“父亲”这个名称,就要让他担起报仇雪恨的重任吗?

  楚竹言虽然性格粗犷,出言不逊,管教他又甚是严厉,但星岩能感觉到,在他那幅不修边幅、放浪形骸的外表下,有颗一直都在意、关心着自己的心。只不过,他太不善于表达了,只能把所有的关切在乎之意,都用一种简单粗暴的形式表达出来。如今他猝然离去,星岩却感觉自己身边唯一一个能为他指明方向的人也已离他而去。想起楚竹言种种训诫、指导犹在耳畔,其人今日却已离世,原本的几许怨恨也都化为乌有,转为满腔满怀的悲痛之情。

  五十三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又是一年清明节,家家户户都带上几碟拜祭的酒菜,带上几盘火红的炮竹,带上几大摞纸钱,带上对已故之人的思念和祝福,去墓园拜祭已去的故人。两个孩子,也正孤孤单单地走在大队大队的人马中间。

  左边的看起来是个小女孩,淡淡的粉色衣服,背影纤弱,脚步间可见稚气。右边的是个比她稍高的小男孩,皮肤略略有些黝黑,一身黑衣,步伐坚定。这小男孩时不时伸手扶小女孩一把,又时不时询问她几句,显是对她颇为关心。

  一匹小黄马昂首奋蹄,轻快地走在两个孩子的后面。

  路过他们身边的行人们,虽然断魂,也都同情地向他们望上两眼,均想:“这是哪一家这么可怜,居然只有两个孩子来上坟?”然而到得墓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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