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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要活下去的。到了真正连命都保不住的时刻,谁还会计较自己手中那些东西换得的价钱多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这世上人人都是懂得的。
聚源当铺的生意顺风顺水的做下去,于是当铺掌柜的吃的越来越珍奇,穿的越来越华贵,手中的鸟笼也越来越精致。那些当过东西的人,也慢慢忘记了抗争的言语。一切都美好的出奇,平静的出奇。
这平静今天却被一个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打破!
当铺里一个五大三粗的大伙计狠狠将一个纤细幼弱的少女推倒在当铺外,骂道:“他奶奶的,不想当就别来妨碍人家做生意!三两银子已经算是便宜你了,你还想怎么着?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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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莲叶田田何静好
一百零八
这少女不哭也不闹,只是睁大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那推倒他的伙计。那眼神里,没有痛楚,没有祈求,有的,只是一点点哀愁,一点点不解。她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对待自己?!
那大伙计横七竖八地骂了一堆难听之极的话,见这小姑娘居然毫不回嘴,似乎连怎样爬起身来都忘记了,只是愣愣地瞪着自己,不由心底有些发毛。他心底忖度:“这里毕竟是当铺门口,被老板看到自己和这小姑娘纠缠不清可不好。我还是快些回去忙自己的活儿去才好。”又骂了几句,正要回身进去。
一个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已挡在他的身前!一柄晶莹闪烁的宝剑不知何时已指向他的胸前!
那少年皮肤也略略有些黝黑,但却光滑得似是一条大海里跳荡来回的游鱼,只听他冷冷的一字字说道:“你今天若不道歉,就休想活着回去!”
那大伙计吃了一大惊,刚想跳起来,又拼命制止住自己——他若是跳起来一分一毫,那把剑只怕就要刺穿他的肚腹,让他肠穿肚烂了!
他立刻露出一副平时只有对掌柜才舍得用上的谄媚神情,嬉皮笑脸地求着那黑衣少年道:“对不住这位客官,刚刚是我不对,我不知这位姑娘是客官的人,求客官大人大量,绕过我一命!”
“你刚刚说什么?她是谁的人?!”黑衣少年忽地眉立,手中的剑非但没有往回收一分一毫,反而还向前送了几寸,刺穿了那伙计灰色衣衫,眼看就要刺入他的心脏!
那大伙计魂都快飞了,赶忙赔笑道:“是小的不对!是小的说错了!这位姑娘是,是冰清玉洁的一位好姑娘!求您饶了小的一命!”他双腿不停地弹着琵琶,几乎都快要站立不住了。
黑衣少年这才哼了一声,刷地一声收剑,走到那位姑娘身前,伸出手柔声道:“姑娘,你受惊了。”
那姑娘看了他一会儿,方慢慢伸出手去,由他拉着自己盈盈站起身来。她虽然一身粗布衣衫,头上半点朱钗首饰也无,看去不觉奢华,但却于清贫中自有一种清新淡雅之气,让人看了觉得无限舒心,始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不假。
只见这少女站起身来,向黑衣少年报以赧然一笑,道:“我叫做田静。莲叶田田的田,风平浪静的静。刚刚多谢少侠相救。”
黑衣少年不由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莲叶田田的田,风平浪静的静。”忽地醒悟过来,觉得自己这样学人说话很不好,微微一笑,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这些人不好,你快些回家去吧。”他看见这少女眼神,那样明澈,那样温柔,那样澄净,心中竟忽地起了一阵软软的涟漪。他忙止住自己心中思绪,和那少女告别,但说话到底温柔起来,不似刚刚说话那么冷血绝情了。
他,就是可香朝思暮想的星岩。
一道白影闪出,在黑衣少年身边略略停顿了一下,又一闪而过。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来,但却没有一个人看清那道白影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一个人听清他和那道白光说了些什么。
他听完这些话,竟忽而变了一个人也似,殷勤地向那少女说道:“姑娘,在下今日盘缠用尽,可否让我借宿你家一晚呢?只要一晚就好!”
那少女吓了一跳,又想接受,又想拒绝。看这黑衣少年刚刚仗义行为,想来应该是个狭义之人,向自己提出如此要求想必是真心的。但自己家中仅有自己和母亲在,自己又是个黄花少女,如此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少年领入家中,母亲和街坊邻居会怎么想?脸上绯红,不敢说是,也不舍得说不是。
星岩眨了眨眼睛,已猜中田静心事,笑道:“想来你家中没有男人,因此有些怕我。这个没关系,你将我绑起来带去好啦。”说着变魔术似的从袖中逃出一节长长的麻绳,拿着麻绳双手向前一伸道:“怎样,来绑我吧!”
田静不由地一笑,美得胜过了风里荷花。她年纪也只十六七,毕竟有些顽皮,因此竟真的听星岩的话,将他双手牢牢地缚起,牵着一头的绳子,顽皮地笑道:“这可是你叫我绑的!咱们这就回家去!”
一百零九
这少女住的,竟是一间破败不堪的茅屋。屋内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满脸怨愤,正在替人家缝制衣裳。见有人进屋,她头都不抬地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一面恨恨地穿针引线,似是要将自己满腔的仇恨和怨念,都缝入那衣裳的褶皱里去。
星岩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温柔善良的少女母亲,竟是这样凶狠毒辣的妇人。
田静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嗫嚅道:“当铺里的伙计……把我赶出来了……”
那妇人猛地抬头,随手抄起一根粗大的擀面杖就往田静身上招呼,道:“你难道就这么乖乖让人家赶了出来?你怎么不去抓他,咬他,掐他的脖子,喝他的血?!”打得田静连连讨饶,满屋子里哀求母亲。
那妇人刚一放下擀面杖,就又哭天抢地地大哭了起来,嘴里尤自恨恨骂道:“我怎么养了个这么没出息的女儿?!人家的女儿都会自己找活路,把自己老子娘养得白白胖胖,你却死也不肯进那春华楼,反而要你老子娘来辛辛苦苦养你!你安得是什么心呦!你安的是什么心?!”貌似极其凄惨。她似乎直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家中已多了一个黑衣少年存在。
星岩在一旁看得牙根直痒痒,若不是田静一早就缚住他双手,不,若不是这妇人是田静的母亲,他早就挥拳相向,教训这不知廉耻的妇人一顿了!
田静也不哭,咬着牙说道:“这是家里仅剩的一件值钱东西了,明明值好几百两的东西,他们却只肯给三两。我求了他们好久,他们也不肯通融。我想这是母亲身边唯一一件父亲的东西了,就……”
她还未说完,那妇人早又扑到她身上,又掐又拧,把她身上霎时间弄出一块块青紫来,也咬着牙道:“谁叫你提他来?啊?谁叫你提他了?这个家里,永远都不许提他的名字!永远!永远!”
田静这回却哭了,她晃晃悠悠地站在门口,道:“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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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穷途末路偏嚣狂
一百一十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虽是老话,等真正念到这经的时候,人们才会透彻的理解到这句话的含义。
星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场悲喜剧,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他猛地发现那妇人原来也很可怜。这很显然的,是一对被无情抛弃的可怜母女。只不知那抛弃了他们的负心人是谁?
星岩长叹一声,走到那中年妇人前,道:“打扰了。路上偶遇这位田静姑娘被当铺伙计责骂,在下实在忍不住就替她出了一口气,您若是有什么不满的话,就尽管向在下发泄吧。”说着闭上眼睛,一副要打要罚悉听尊便的神情。
那中年妇人猛一激灵,像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年人吓了一跳,往后直退了三步,叫道:“你!你?你是谁?”
星岩还不及回答,田静就抢着答道:“他是位少年侠士。把我从当铺前的窘境里救出来的人,就是他!他叫做……”忽地语塞,这才想起她对这少年真是一无所知,这少年倒是把她的名字、家世,都弄了个一清二楚。不由红着脸低下头去。
星岩想自己何必说出真名惹是生非,于是快言快语地接上了田静的话头,道:“在下尹星海。”他把姓名的最后一字改去,由岩而海,实在也是由感念尹沧海之恩而生。
那中年妇人白了田静一眼,道:“我问的是他!你激动什么?!女儿还没大,心先飞了!”一面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星岩,目光就如两把沾上了油的刷子,刷得星岩满心的不自在。
他只盼能立刻走出这间破旧的小茅屋,永不用再见这苛刻严厉又专横的中年妇人。但一想到田静还要继续留在这样的破屋里被母亲责罚,他心里竟是非常不忍。就如以前不忍心看可香受人欺负一样,他对这楚楚可怜的少女田静,竟莫名地生出一种难以割舍的牵挂之情。
莲叶田田何静好,但你为什么却过得一点都不好呢?星岩心里忽地生出这样的感触来。
再看那少女田静,不知何时已被母亲挡在身后,就如被母鹰保护在翅膀下的小雏鹰一般。那中年妇人竟是一副生怕自己女儿被星岩占了便宜的模样,强装冷静地说道:“你不要以为对我女儿施了点小恩小惠,就能骗走她的心了!我告诉你,休想!我田四娘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她受你们这些臭男人一丁点臭气!”
原来她自己被抛弃,这世上的男人就全是臭男人了。她自己受过男人的气,这世上男人的气味就全都变了。
星岩不由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好得很,简直再好不过。你女儿的一根手指,一根头发,我还都懒得碰呢!”说着扭过头去就想走。他已被这疯女人快要折磨疯了,只想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若是他继续留下去,只怕田静的处境非但不会变好,反而还会更糟呢。
田四娘却又急忙赶上两步来,歇斯底里地叫道:“谁让你走来?你不许走!”
星岩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回身来看着扎杀着双手的田四娘,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请问四娘有何贵干?”话声中已不由自主地透出他一贯的一股讥诮之意。
四娘却愣了一愣,说不出个留他的理由来,只好再次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总之,不许走就是不许走!”她一瞥眼看见战战兢兢躲在角落里的田静,胆气忽壮,道:“我女儿定是受你欺负了!所以你无论如何,不许走!”
星岩也愣了愣,道:“何以见得,你的女儿就被我欺负了?”
四娘冷笑道:“若非如此,你怎会被她捆上双手带回家来,定是你睡觉时不防备,才遭了我女儿暗算!”想到此节,心头忽喜,叫道:“哎呀我的乖女儿,我竟不知你有如此心计!这人看起来器宇轩昂的,必是名家子弟,咱们拿他去勒索那家人些银钱,倒也是一桩美事!原来你不肯去春花楼,打得是如此算盘!”一面就沉浸在自己完美无缺的美梦里,似乎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星岩只轻轻说了一句话,四娘就立刻从自己的美梦中醒了过来,并且再也笑不出来了。
星岩道:“真是遗憾,我不但不是名家子弟,还背负着一身血债,你拿我去勒索,只怕和我一样,会死得很难看。”
四娘似是被吓到了,看星岩的目光也忽然变得如同看着瘟神一般。星岩不屑地哼了一声,大模大样地在屋内唯一一把看起来还有椅子模样的椅子上一坐,笑道:“既然你如此欢迎我来,我就大大方方在此住下了。反正在下今日盘缠用尽,已无处可去。”他又抬起头四下打量了这茅屋一番,道:“虽然你这茅屋有了也好比没有,但总是个睡觉的地方。我那仇家追我追得虽然甚急,但暂时也必追不到这里来。多谢四娘款待,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四娘瞠目结舌,眼睛直直地瞪着星岩,似是要拿自己尖刀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捅出几个透明的窟窿。星岩只当做看不见,温柔地转向田静道:“麻烦你怎么系上的,就再怎么给我解开吧。看起来这地方比我更可怕的大有人在呢。”
田静也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有些凄凉,她一圈一圈,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