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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慈安病逝
光绪七年三月,宋骁飞正在朝鲜忙于练兵,李鸿章的幕僚马建忠深夜来到汉城,给他带来了李鸿章的亲笔密信。
宋骁飞把封蜡抠掉,拆开信,上面却只有简短三个字:“速回京”。
宋骁飞问马建忠:“朝廷出大事了?”
马建忠答道:“中堂大人没说,只是让你秘密回国。”
宋骁飞掐指一算,这时间节点,朝廷里的大事应该是四十五岁的慈安太后病逝了。
史书上说:“光绪七年初九日,慈躬偶尔违和,当进汤药调治,以为即可就安,不意初十日病情陡重而死”,也就是说,一天之内,慈安太后就病逝。因为慈安死得太突然,对于她的死,成为清宫历史谜案之一,官方的说法是病死,坊间多传闻她被慈禧太后害死。
宋骁飞对慈安太后到底怎么死的,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李鸿章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急招他回国,而且不是回保定的直隶总督府,直接是去北京。
马建忠催促早归,宋骁飞也没时间多想,连夜给张謇安排了朝鲜的练兵事宜,嘱咐他提防日本人,派人盯住日本驻朝使馆。然后,连夜跟着马建忠的船回天津港口,再乘马车风尘仆仆赶回北京,直奔文化街的李府。
李鸿章连夜召集了幕僚到客厅座谈,他坐在客厅中间的大木炕上,上面依旧铺了一层虎皮褥子,中间摆了一矮脚茶几,张树声、刘铭传、盛宣怀等人都在炕下的两排太师椅上就坐。
几人各自行完礼,宋骁飞看了一眼,到场的都是淮军集团骨干成员,袁保龄也坐在太师椅上,宋骁飞走过去坐在了叔父的旁边,寒暄了一阵后,袁保龄交给宋骁飞一封信,说是驻美使馆的工作人员回国探亲带回来的,宋骁飞的心儿一颤,打开一看,果然是容蓉从美国写来的,信中给宋骁飞介绍了中国在美留学幼童的生活,说这一群身穿缎袍、拖着长辫的孩子很喜欢美国的生活,和一个叫马克。吐温的作家是邻居,他们还受到了美国总统格兰特的接见,有的周末还去教堂…容蓉在信中说一直想见他,做梦还梦见两人一块读书的日子,还记得那天早上他在袁府老槐树下打盹的样子。宋骁飞不禁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单纯时光,哎,青春的小鸟一去不回来,缘分弄人,不知俩人何时再相见。
大家闲聊了一下近况,李鸿章咳嗽了两声,客厅里安静下来,李鸿章先介绍了刘铭传、张树声的新职务,说:“东宫太后猝然病逝,诸位已知晓,圣母皇太后恐各地生变,把省三从台湾调回,任直隶提督,守京畿门户,汉臣能担此重任,是圣母皇太后对我等的信任。振轩也升任两广总督,官位越大,肩上的担子就越重了。”
省三是刘铭传的字,宋骁飞刚还奇怪刘铭传为什么也来了,原来他调任直隶提督,算官复原职;振轩是张树声的字;他也是李鸿章的合肥老乡,淮军的元老级人物;比李鸿章小一岁;他有过科举功名;属于马上杀敌;马下读书的复合型人才;身经百战;先后任江苏巡抚、贵州巡抚,这次升任两广总督,成为清朝九位最高级别的封疆大臣之一,也是实至名归。于是,宋骁飞和盛宣怀等人对刘铭传、张树声的升迁表示祝贺。刘铭传开玩笑地对宋骁飞说:“贤弟也不错呀,年纪轻轻就在朝鲜当总什么大臣,可要替我照顾好王妃嫂子。”
宋骁飞知道在座的人都是老朋友,便打趣道:“放心吧,王妃嫂子现在我替刘大哥照顾得好好的,依然是皮肤白皙、细腰肥臀,等有空了我也学学关云长,千里走单骑,将她给大哥送回来,不知道展如大嫂还会不会给你做饭?”
在座的人都知道刘铭传怕老婆,哈哈大笑,李鸿章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说正事,现场便鸦雀无声。李鸿章说,现在朝廷局势有变,内忧外患,所以老夫才急召集各位共商对策。在国内,慈安太后去世,恭亲王和翁同龢、李鸿藻、左宗棠走得越来越近,慈禧太后对军机处难以再信任;在国外,英国人在缅甸,法国人在越南,都野心不小,朝廷即将会有一场狂风骤雨。
李鸿章让大伙先议国内事,宋骁飞问李鸿章:“学生在回来的路上,听闻一些谣言蜚语,关于西宫太后和东宫太后的矛盾,说东宫太后的死是一场阴谋,不知朝堂上是否也在为此争吵?”
李鸿章说,东宫太后病逝,慈禧太后即命恭亲王、醇亲王、毓庆宫行走翁同龢、内务府大臣荣禄、军机大臣左宗棠、李鸿藻等人到东宫寝殿钟粹宫瞻仰遗容,按祖制第二日大殓,朝堂之上并无争议。不过以翁同龢为首的一干清流大臣,最近和恭亲王走得近,他们深恐东宫太后去世,朝堂权力尽归西宫,慈禧太后惟我独尊、专执国政,会危及光绪皇帝的亲政,他们让以张佩纶为首的“清流十友”打头炮,找借口扳倒了工部尚书贺寿慈、吏部尚书万青藜、户部尚书董恂等太后信赖的老臣,太后为了避嫌,步步退让,他们胆子越来越大,前两天,军机处大臣奏议,以内务府在东宫太后病逝中失职为由,将内务府大臣荣禄免职。估计他们下一步要打击的对象,就是老夫和诸位了。
宋骁飞一听,看来尽信书不如无书,现代一些不学无术的历史砖家口口声声说慈安太后一死,慈禧太后就一人专权,无所忌惮,完全是胡说八道,现在慈安太后过世,慈禧太后连荣禄都保不住,看来政治的复杂性,远非偷懒的历史砖家能搞懂的,自己以后要见机行事。
刘铭传一听“清流”要对付李鸿章,一拍桌子说:“这些个鸟书生,我们在战场百死一生,他们天天没事就在朝堂空议论,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纯粹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还能反天,参倒中堂大人不成?那我刘六麻子第一个不干了,大不了再辞职回刘老圩种田去。”
李鸿章微微一笑,道:“虽然他们有翁同龢、李鸿藻支持,但要扳倒老夫,他们倒还嫩了些,不过在背后捅刀子,他们倒是有办法的。最近左宗棠也入了军机,处处攻击海防,翁同龢也管着户部,购军舰的银子迟迟不到账,北洋水师的发展受到钳制。今天叫大伙来,一来,给大家透个底。二来,看看怎么反击。如今乃是我们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希望各位能和舟共济,共度时艰。”
盛宣怀听李鸿章说左宗棠现在处处为难“海防”,道:“海防和塞防争论由来已久,最近左宗棠收复新疆,还当了军机大臣,势头正盛,我们应该避其锋芒。要打击他,最好先砍掉他的胳膊,从胡雪岩入手。”
李鸿章没有说话,盛宣怀继续说:“排左先排胡;倒左先倒胡。左宗棠之所以能收复新疆,胡雪岩这个背后的商人筹粮械、借洋款,功不可没。听说他现在全国各地设阜康钱庄,在杭州创立‘胡庆余堂’中药店,还办起了缫丝厂,坐庄提高蚕丝收购价,洋人那边也很有意见,可以让他们找恭亲王说说。”
李鸿章说:“我也听说过胡雪岩,这商人不简单呀,虽说无情无义,但很有头脑,善于阿谀奉承,巴结官员,为了做生意能把自己的爱妾拱手相送。听说最近左宗棠还带他去面见慈禧太后,太后还赏他红顶戴和黄马褂。提高蚕丝收购价格,对江浙蚕农有益,还可以充实国库,打击他的事,暂缓一缓。现在最要紧的人是张佩纶,他现在已经是左副都御史,听说翁同龢有意举荐他做下一届会试的主考,到时天下考生都称他‘老师’,对我们会更不利。”
第九章 出兵越南
宋骁飞对张佩纶比较了解,便对李鸿章说:“恩师,据我所闻,张佩纶这人,的确比较有才华。不过对付他,也很简单。有两种方法:其一,可以笼络利用。听说他对恩师还是很敬重的,希望干些洋务实事,恩师只要点头,拉他入幕僚应该不成问题。其二,如果拉不拢,也不足为忧虑,恩师可以把他调往前线,他这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自负,常自比诸葛亮,我看他只是一个会纸上谈兵的秀才而已,事非经过不知难,到了前线他就会知道打仗并非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
李鸿章点点头,对张树声说:“振轩,老夫看慰亭说得有道理,咱们先礼后兵,你和他父亲有私交,有空去和他聊聊入幕的事。”
张树声说:“中堂大人放心,我会说服张佩纶的。”
谈到国外的事,李鸿章的幕僚中,马建忠和宋骁飞比较活跃。马建忠介绍了当时的局势,英国占领了缅甸,法国人在越南企图占领“东京”,在越南的法国海军上校李维业,正率领五百法兵在“东京”挑衅。
此东京当然非日本的东京,不然法国佬要去打日本人,中国人还不乐疯了?此东京是法语“tonkin”的音译,指越南北部大部分地区,越南人当时称之为北圻,意为“北部地区”,又因处红河与苏沥江之间而得名“河内”,正是越南现在的首都,不过光绪年间的“河内”还没开发,像“北大荒”,但河内是一个理想的军事基地,占领了河内,离广西就特别近,一旦列强要瓜分中国,法国人就可以从河内最先深入中国腹地,占领广西、广东、云南三省,所以河内也是中国防御的战略要地。
中国是越南的宗主国,马建忠介绍完情况,宋骁飞皱了皱眉头,说:“恩师,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鸿章说:“但说无妨。”
宋骁飞说:“翁同龢和张佩纶他们,不懂睁眼看世界,还睡在天朝上国的春秋大梦里,意识不到这世界已经变了。就算意识到了,也会假装睡着了,他们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以为动动嘴皮子天下就太平。但新时代已经有了万国公法的新规则,现在正因为落后的宗主国规则,中国才四面树敌。日本人在朝鲜,英国人在缅甸,法国人在越南,每一处都是定时炸弹。我觉得,就算把这些宗主国都变成行省,像新疆那样,朝鲜设置成朝北省,越南设置成南越省,缅甸设置成远东省,台湾也要设置行省,派军队主动驻防,会比现在四面受侵扰,坐等挨打要强很多。”
宋骁飞这一番话,语惊四座,刘铭传、张树声等人纷纷表示有道理。李鸿章说:“这样的想法,老夫也曾有过。但现在国内有战斗力的淮军,也就三万人左右,六十个营,分散在全国,这还要算上省三守护京畿门户的十个营,新疆、青海那边的回。民,现在人心不稳,需要驻军,已经没有多余的军队再到宗主国驻防,而且一旦驻军,需要大量军饷,现在国库空虚,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还是面对现实,解燃眉之急吧,设置行省的事,不是老夫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从长计议吧。”
宋骁飞一听;也是;清朝当兵主要是为了军饷,养家糊口,没军饷啥事都干不成,便说:“法国人现在占领东京,必不肯罢休,中法之间一战必不可免,学生可以率领朝鲜新练的三千兵去越南跟李维业的法军周旋,就当实战演习。法国佬最近十年的日子其实不好过,二十万法军在色当被德国人大败,在开阔的平原被克虏伯炮轰死轰伤两万,俘虏两万多,皇帝都被德国人俘虏了,法兰西帝国都灭亡了,又经过巴黎庶民的暴乱,元气大伤,我料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李鸿章说:“这样甚好。法国的驻华公使宝海正因要占领越南的事跟我胡搅蛮缠。你去给法国人一点颜色看看也好,越南不能有失,否则云南、广西、广东三省就失去了屏障。我另外从淮军中给你拨后膛炮十门、炮弹三千发,雷明敦后膛枪一千支、子弹一百万发,振轩刚好新任两广总督,这些军械武器他帮你运到河内前线。另外,我让李凤苞在德国再采购一批克虏伯炮和毛瑟枪给你的部队。不过,你此行主要目的在于威慑,稍微教训一下法国人也可。老夫订制的定远、镇远铁甲军舰还没回国,北洋水师跟法国海军实力差距太大,和法国全面开战条件不成熟。”
宋骁飞一听李鸿章给自己这么多枪炮和弹药,心花怒放。这时,张树声告诉了宋骁飞另一个好消息:“刘永福的黑旗军就在越南,到时候可以配合你。”
宋骁飞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