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有个朋友,最好的朋友,名字叫沈默。
单从名字上看,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沈默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事实上,沈默一点也不沉默,相反还很热情,跟每一个来酒吧的人交朋友,如果这个人身上恰巧带着车钥匙,而且车还不赖的话,他会把冷锋叫来,对那人道:“这是冷锋,以后有什么关照,千万别忘了我们兄弟俩。”
很多时候,冷锋甚至不觉得沈默是自己的朋友,而像自己的老妈子。要不然怎么老把他当小孩子看,凡事不嘱咐两句,似乎连洗碗这样的小事他都做不好。
认识沈默是在火车上。
那天冷锋决定离家出走,买票上了火车,才发现身无分文。沈默就坐在他的对面,一个斯斯文文带着眼镜的家伙,说话前先笑,让你觉得跟他是一伙的。闲谈中,冷锋知道沈默刚刚大学毕业,准备去大城市发展,最大的梦想是买套房子,把父母从农村老家接来,让他们也享受一下大城市的生活。
售饭的阿姨推着小车从旁边经过,冷锋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下口口水。沈默叫住售饭的阿姨,买了两份饭,外搭两瓶啤酒,在冷锋的再三推让之下硬是把饭推到冷锋的面前。两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冷锋和沈默下了火车,两个人在人才大厦游荡了三天没找到工作。那天,再一次铩羽而归之后,沈默拉着冷锋来到酒吧借酒浇愁。其间沈默去了趟厕所,不知从哪得来酒吧要请人的消息,生拖硬拽,带着冷锋敲响‘十三郎酒吧’办公室的门。
酒吧老板坐在一张超大的办公桌后边玩‘暴力摩托’,抬头撇了两人一眼,道:“你们会做什么?”
沈默道:“会调酒。”
酒吧老板道:“他呢?”
冷锋脸一红,想说自己什么也不会。沈默已抢先道:“也会调酒。”
酒吧老板道:“可我只要一个调酒的,你们两个谁留下?”
沈默道:“那让他调酒,我还会玩音乐。”酒吧老板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冷锋,似乎有些不相信。沈默又道:“要不,我们两个给你现场展示一下?”
“不用了!”那老板沉吟了一下,又道:“先试一个月吧!”
两人出了办公室的门,冷锋长松一口气,道:“你还真能掰!我什么也不会,怎么给人调酒?”
沈默道:“什么都不会正好,白纸一张,学什么都容易些。今晚我教你调酒,明天就能出师。”就这样,两人在十三郎酒吧留了下来,一干就是两年。
十三郎酒吧之所以叫十三郎,是因为酒吧老板外号十三郎的缘故。这并非意味他兄弟太多,排行十三,而是十年前跟人在三环赛车,跑出十三分钟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成绩。自那以后,三环十三郎的名号就叫开了去,以至于经营酒吧之后,竟没人想得起他原来的名字。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来十三郎酒吧的,自然是热爱赛车的人。这些年,大街上跑的机动车辆越来越多,追寻刺激的人也就越来越来,十三郎酒吧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每天过了晚上九点,酒吧会热闹的摩肩擦踵。但如果从下午六点酒吧便热闹起来,那意味着今天晚上将有一场大的赛车比赛。
这一天,又是不到七点酒吧里已热闹非凡,冷锋站在吧台里忙的不着五六。吧台外,围着一堆介乎于成年与未成年之间的少女,大声说着话,有几个趁别人不注意,暗暗朝吧台里暗送秋波。冷锋装作没看见,神情专注干着自己的工作。
十三郎酒吧大厅正中的位置有个硕大的圆形舞池,里边霓虹灯闪烁,三个穿着暴露的少女在尽力扭动腰肢。舞池外,一群中年男子晃动着发福的身体优哉游哉喝着啤酒,有个穿着朴素的女孩游走于这些男人之间,不时询问一两句什么。那些中年男子摇摇头,女孩一脸失望的离开,去问下一堆男人。
那女孩打扮的像个学生,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冷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人把吧台敲得‘梆梆’作响,他回过神来,道:“请问,喝些什么?”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来的是啤酒妹小红,揉着酸痛的胳膊,顺着冷锋的视线朝身后望去,什么也没看到,回过头来又道:“得强烈要求老板加工资,再这样干下去非得累死不行。”
冷锋倒了杯啤酒,推了过去,再去看那女孩时,已没了那女防的影踪。笑道:“你去要求啊!问他十三郎酒吧二十周年店庆时,还想不想让周杰伦亲自到场庆祝。”
整间酒吧,连酒保带唱歌跳舞的,一共有五十来名女性工作人员。这些女人都高傲的很,仗着三分姿色有一个共同的梦想——找个钻石王老五把自己嫁出去。小红是这些人中长得最漂亮的,自然而然,她的梦想也比别人的高许多,想把自己嫁给周杰伦,最低限度也得是刘谦。为此,她每天都给周杰伦写信,信封上贴了张八毛钱的邮票,简简单单写上几个字:“台湾,周杰伦收。”曾经有人问,为什么不写邮编、地址,这样寄出去周杰伦能收到吗?她翻了翻白眼,用碰到火星人的语调道:“周杰伦那么出名的人,谁不知道他啊,信怎么会送不到?”
每当有人开小红的玩笑,并且这个玩笑还与周杰伦有关的话,她一点也不生气,相反还会很高兴,呵呵直乐。可是今天却不同,脸黑沉黑沉:“别跟我提他,我都懒得搭理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给他写了九百九十九封信了,一封也没给我回,这样薄情的人,要他干什么?”说完,看了冷锋一眼,又道:“其实你挺像他的,尤其是鼻梁,一会下班没事,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
“还是免了吧,我怎么高攀得上。”
小红道:“你可别耍帅不珍惜,将来后悔可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啊。”见冷锋盯着一个地方看得出神,敲着吧台,道:“喂,跟你说话呢,往哪看?懂不懂礼貌!”顺着冷锋的目光往人群里瞧,终于看到沈默那张满脸青春疙瘩豆的脸,正朝这边呵呵直乐,看到她回头看,笑得更加灿烂,就好像见到多年不见的初恋情人那样,打着招呼。
“讨厌,正说话呢,他来干什么?”小红面露愠色,道:“给我半打啤酒,那边的客人急着要。”接过啤酒,迤逦而去。
第二章 ; ;沈默 二
沈默到了吧台,端起那杯小红没喝完的酒灌了进去,专注而又多情的盯着小红的背影看。
冷锋知道沈默为什么这样看。无数个夜晚,沈默给他讲过无数遍他的初恋故事。初中时持有好感的对象,高中时暗恋的对象,大学时初恋的对象。来十三郎酒吧上班,看到小红的第一眼,沈默就爱上了小红,爱得无可救药,一个猛子扎进去,再也出不来。据他所说,小红的身材很像初中时持有好感的对象,脸上眉角的黑痣又像大学时初恋的对象,至于穿衣打扮的风格,则像极了高中时暗恋的对像。如此集三人的优点于一身,沈默觉得小红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女。对于小红的不冷不热,甚至反感,他则如此解释:“她并不是讨厌我这个人,而是讨厌我无钱。终有一天,等我有了钱,她会爱上我的。”
冷锋往空杯子里续酒,沈默拦着不让,闻了闻杯口的唇印,道:“好香。”
“你入魔了。”冷锋夺过杯子续了酒,推到沈默面前,道:“刚去干什么了?五点上班,都快八点了不见你来。”
“没去干什么,不过碰到一件乐事。”沈默把酒一饮而尽,道:“路上遇到一个和尚,闲聊了两句,告别时那和尚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我心里奇怪:“和尚还有名片?”接过来一看,上边写着:‘大林寺住持,如小来。’后边还有一个括弧,你猜写着什么?”
“写着什么?”
“相当于正科级。”
“他想当官想傻了吧!”冷锋大笑起来,沈默也跟着笑,突然压低嗓子又道:“我都搞定了,明天咱们两个去‘至尊阁’,那里的工资是这里的两倍。”
冷锋没想到沈默这几天神神秘秘的竟是搞这件事,犹豫了一下,道:“十三郎待你我不薄,这样做……”
“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工资是这里的两倍,咱们凭什么不去?你是不是怕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给咱结呢?不用怕,都跟那边说好了,让他补咱三个月工资。”
冷锋见沈默已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便不再说下去,抬眼朝办公室的地方看了一眼。十三郎刚巧从屋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有人喊道:“老板,今天这音乐可不够劲啊。”
沈默冲那人喊道:“够劲的音乐马上送到。”又悄悄对冷锋道:“我先去工作,下班再谈。”
震耳发溃的音乐声响起,十三郎满意的点了点头,冷锋暗想:“要是十三朗知道沈默明天就要不辞而别,不知头点的还会不会这样满意。”
吧台对面有人怯生生问:“您有没有看到一辆车?”
“什么车?”冷锋回头见是那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又笑道:“原来你在找车?”
“嗯!”那女孩点点头,“那车模样很怪,看起来像一只趴在地上的蝙蝠。”
“是兰博基尼吧。”
那女孩眼睛一亮,道:“你知道那车?”
“你找那车干什么?”
“我姐姐死了,两个都死了!”那女孩哽咽起来,道,“是被那辆车撞死的。警察说因为找不到肇事车辆,所以不知道肇事者是谁。如果想让两个姐姐死得瞑目,就得找到肇事车辆,那样他们才能抓到肇事者。”
兰博基尼是世界上最牛皮哄哄的跑车,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到的,这个硕大的城市也不过仅有一辆,要找到车并非是件难事。警察却说找不到,冷锋马上明白这里边的奥妙,也能理解先前那些中年男子为什么摇头说不知道。道理很简单,只因开这车的不是别人,是张大少。
没人知道张大少是谁家的公子,但所有的人都知道张大少的背景很深。每次赛车,只要有张大少参加,组织者根本不需要再找人去盯警察的稍,反而是那些警察像狗一样把守在路口,为他们清理出一条干净的赛道来。
那女孩见冷锋半天不说话,道:“原来,你也不知道那车。”表情落寞,一脸的绝望。冷锋心想:“这女的也不知找了多少天,若有人告诉她兰博基尼在哪,无论消息是真是假,只怕让她干什么都行。”
不远处,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正对着这个女孩指指点点,一脸的坏笑,只等她离开吧台,便要拥上来攀谈。甚至有一个,给冷锋做了个刀抹脖子的动作,威胁他赶快结束对话。
“我知道那车!”冷锋给女孩倒了杯酒,“先喝杯酒,下了班我带你去找。”
“真的?”那女孩见冷锋点了点头,悬在胸口的大石才算落下,浅浅嘬了一口酒,又道:“谢谢,你是个好人。我叫王洁,怎么称呼您?”
“我叫冷锋!”
“等给两个姐姐报了仇,我会报答你的。”
人群突然燥动起来,纷纷朝门口拥去,七嘴八舌打着招呼:“张大少,您来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从外边走了进来,左依红右抱绿冲着里边的人群喊道:“大家尽情的喝,今天的酒我请。”迈着外八字的步子,一步一步朝里边踱来
王洁看着那人,道:“这人长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皱着眉瞑思苦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冷锋笑道:“嚣张跋扈,让人看了想给他两嘴巴。”
“对对,真让人讨厌!”王洁终于笑了出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张大少又冲人群喊道:“几天没来,大家伙有没有想我?”
“有!”不少的人附合。
“好!等夜里赛车再拿第一,我请大家去‘至尊阁’好好的爽一爽。”
“谢谢张大少!”‘至尊阁’是本市档次最高的娱乐场所,几乎所有的人都喊道。有一个人等声音稍稍静了下,高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