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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长老走到张与材那边,离着张与材五丈远,一声不响地在湖边坐下。
乐仁毅也在湖边,面向地下湖盘膝坐下。
乐仁毅沉声问:“张教主大约是在几年前杀的巨蟒吧?”
张与材道:“大约是在六年前。那年,贫道接到青城山天师道教友的密报,说是天国山无名小道观中的老仙姑去世了,新来了一个住持,是全真道的人。青城山天师道的人却打听不出她的来历,要龙虎山着人打听。后来有人看见医圣去过道观几次,贫道便亲自前去探查道观,却被贫道查出了水井中的精钢翻板。于是贫道下来探查,便杀了巨蟒。”
“张教主可曾找到了什么?”
“贫道知道你是想打听那尊石像。贫道将一切都对你讲了后,乐大侠可会因此对贫道感激一二?”
“张教主要说就说,在下是绝不会感激张教主的。”乐仁毅口中说出无所谓的话,其实心中失望至极。张与材既然发现了那尊石像,以他那过人的智计,是绝不会毫无发现的。他的心中不禁动了杀机。
他一动杀机,他腰间的剑便轻轻弹了一下,吐出大约三寸。他一控制杀意,他腰间的长剑又缩回剑鞘。
张与材叹了一口气道:“乐大侠是怎么也不会对贫道再有什么好感的了。我就知道你会那样说。那尊石像奇怪已极,要叫贫道闷在心中不对人说,只怕真要闷出病来。贫道还是说了吧。”
这时,水中似有什么东西游动,张与材注视着钓竿,神情显得十分专住。
黑虎长老诧道:“启禀教主,大群鱼四下奔逃,这是为什么?”
张与材道:“这地下大湖之中,有一庞然大物,很象是海中的巨鲸,可是又和海中的巨鲸长得不一样。贫道曾看见这鲸腾空过一次,这怪物长约十丈,厚约三丈,那身躯简直就象是一截城墙。那怪物腾起几丈后落下去溅起的水花,足足有几丈高,激起的水浪,连我们所坐的这个湖岸也淹没了。这湖顶的穹石,如若不是一匹整体的山岩,只怕也会被他激起的气浪冲垮了大片泥石。那怪物的嘴特别大,张开后足足有城门般大,一条小船或是一辆马车被他吞下去,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囫囵吞枣’。两位小心,只怕那怪物听到我们说话,正在向这处地方游过来了。”
黑虎长老惊骇道:“简直想像不到这地下湖中,竟有如此巨大的怪物!”
乐仁毅冷哼道:“张教主原来想说的似乎不是这个?”
张与材道:“对,贫道是想对乐大侠说说那尊石像。看来乐大侠深入地底,也只对那尊石像感兴趣了。可是,贫道突然间不想说了。乐大侠如若想听,得等一等,等到贫道高兴了时再说。”
乐仁毅笑了起来:“在下早就知道张教主是在变着法儿折磨人。张教主何等人物?怎么会心中有事不说会闷出病来?只怕张教主说了,那也是假的,也是在变着法儿折磨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下却知道有一点,张教主是破解不开石像的秘密,所以将石像毁了。”
“是又怎样?”张与材回过头来,眯起了双眼。
“张教主最终也没能找到千古一道的秘藉!张教主毁那石像,实在是挟愤而为!”乐仁毅说完,朗声笑了起来。
张与材听后,反而笑了起来;“是的。那千古一道实在是太狡猾了,咱们只怕都是斗力斗他不赢,斗智也斗他不赢。他塑那尊石像,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这个深湖。需知这个深湖深不见底,好象根本就连着大海——哎!不说亦罢。只可惜了我龙虎山十名死士,尽皆毙身那怪物的鱼腹了!”
乐仁毅越听越是心惊。他终于弄明白了,那尊石像原来就塑立在这湖岸边上。石像中人一手叉腰,一手以手指指着湖水,或者说,是指着湖底。张与材查看石像后,得出结论,以为千古一道的秘藉或宝物就藏在这湖水之下,或者是湖壁上有什么密道机关,或者是湖底下另有什么水中洞府。于是,张与材便派了十名龙虎山高手下水探查。谁知一下水,就激怒了这万年地底深湖中的怪物。下去的人一个个都被那怪物吃掉了。于是,张与材一怒之下,砸烂了石像——或许,他不但是挟怒毁像,而内心中还想从石像中间找一找,看石像中是否另外藏着什么秘密——终于,他什么也没有找到。但张与材还是没有放弃这处地方。还在不时前来探查一下。
看来,千古一道藏的东西,实在是太难找了。
乐仁毅朗声一笑,站起身子,道:“张教主留在这里搜寻何真人留下的秘宝好了,在下可要失陪了!”
张与材站起身来,诧异地说:“乐大侠怎么说走就走?你看水中,那么大一个鼓喷,那是水中的巨形怪物快要浮出水面的先兆。”
张与材说到这里,抬眼一勾,便将他先前坐在那儿钓鱼的石块踢向水中。只见那石块飞了大约六丈左右,咚的一声落在水里。张与材说:“看那怪物腾空掠食,仍是千载难逢的奇观。乐大侠怎能不饱眼福就走?”
就在这时,只见那块石头落水之处,一声巨响,哗啦啦地先冲起一片水花,紧跟着一个小山一般的庞然大物从水中腾了起来。由于巨形水怪腾起之处,离岸不过六七丈远,那湖水顿时便向岩上涌来。那浪潮有将近五尺高,顿时使得正一教主,黑虎长老,包括乐仁毅在内,情不自禁地一齐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只见那条腾出水面好几丈高的巨形水怪,突然口一张,从他的口中,喷吐出一块石块。这块石块就是刚才张与材踢入水中惊动了水兽的那块石块。水兽大约是从水底游过来,一口将那石块当什么美食吸进了口中,然后感觉不对,腾起身子时又喷吐了出来。这石块一吐出他的口,便向黑虎长老飞射而去。当然,黑虎长老并非木偶,惊骇莫名之中,向一旁闪了开去。
与此同时,乐仁毅正在看得目瞪口呆时,突然感到背心如遭锤击,一个身子顿时被打得飞了出去。他自从站起身子要走,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张与材与黑虎长老二人那边,防着他二人动手格杀自己。等到张与材踢石下湖,巨形水兽吞食石块,腾空而起,又喷吐出石块,激射向黑虎长老,这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边的情景吸引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后面偷袭自己——因为他进入这处地下湖区时,曾天视地听,探查出这一带只有一个张与材和另一个黑虎长老,再无第三个敌人存在的,所以注意那方二人,身后全不设防的。
乐仁毅的身子,一直向湖水的水面上飞了出去。
那条巨形水兽,腾空喷吐出石块后,听得乐仁毅大叫着直向他飞去,他此时身子已经在往下落,立时张口一吸,顿时便将飞起在水面上空,正准备空中变式的乐仁毅吸进了口中,吞下了肚腹中去,然后“轰”地一声巨响,落入湖中,沉了下去!
手持钩竿的正一教主张与材仰天大笑:“好兄弟!干得太好了!”
黑虎长老这时已经发现了击打乐仁毅飞向湖面的那个人,他一看之下,顿时大骇,失声叫道:“怎么又有一个张教主?!”
原来,从乐仁毅身后猛出双掌偷袭乐仁毅,将他击飞出去的那人,与张与材一模一样,只是身子半透明,身上没穿金丝道袍而已。
手持钩竿的张与材冷笑道:“惊叫什么?这是本教主的元神体。这便是咱们的老祖宗张天师道陵老大人的分形散影术!哼!让你来做个陪衬幌子,倒让你开了眼界!”
黑虎长老此时被张与材的神仙法术惊骇得心服口服,明白自己那虎王神功,修到极至也不过是一种内门武功和外门武功的极至结合,绝对没法和张天师一脉单传只传教主的那些镇教神功相比拟,当下跪了下去,道:“属下今日才知本教教主仙术神奇,一神至斯,属下从此死心踏地,再不敢对教主心存二意。”
手持钩竿的张与材身形一摇,他的离体分形的元神体便飘了过来,只一晃,便与他合二为一,钻回了他的体内。
张与材向着一处山壁裂缝走去,说:“二长老能效忠于本教主,真是太好了。起来吧,咱们该走了。此时刺乞列大约已经组织好了人手,要开始攻打太行山武帝宫了。”
黑虎长老起身,跟随张与材向那山壁裂缝走去。二人走进山壁裂缝中时,张与材回过头来,望着那深不可测的湖水,笑着朗声说:“符箓道灵宝坛太玄敬德翊教真人乐仁毅大宗师,愿你的灵魂在鲸鱼腹中不被化为肉浆。如得进入轮回,二世为人,你可少了好些烦恼。”
张与材说罢,仰天大笑起来,与黑虎长老走进山体裂缝中间,消失不见,返回地面去了。
乐仁毅被击飞出去,虽然那力道不足以击伤他使他呕血吐血,但在他全无防备的情形下,却也击得他弹丸般飞了出去好几丈远,他才能意到气到,控制住了飞势,准备运使真力,空中变势,飞回陆地。纵然要以一敌三,这一仗总还是要打的。
谁知他还未来得及作势回飞,陡然感到一股无穷般大的吸力,将他吸了过去。他此时已经开始作势变式,可是就是无法抗拒那股吸力。他感到是那巨形怪兽在吸食自己,他却怎么御使真力也飞不出那无穷般大的吸力的虹吸范围。他看得自己直向那巨形怪兽的城门般大的口中飞进去,连忙卷缩了身子,同时运出护体罡气罩,防着被那水中巨形怪兽的牙齿咬伤。他顺着那人一般高大宽大的怪兽咽喉,被吞进了怪兽的肚腹之中。
自从乐仁毅从水井中进入地底深处以后,他一直处于一种完全没有一点光线的漆黑的地底世界。阴河的整个河道中,地下湖的湖面湖畔,完全是一片漆黑。但乐仁毅几近四百年的功力,使他在这漆黑的地底世界视同白昼。现在他被怪兽吸进了怪兽的肚腹之中,他说不清楚是这腹中更黑一些,还是外面的地底世界更黑一些。他运足目力,顿时将所到之处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一看清楚那怪兽腹中的世界,他顿时大吃一惊。他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身处在怪兽的胃室之中。他只看见这处地方象一间杂物间,甚么破烂都有。他看见了人的头盖骨,他看见了锈坏得不成样子的长剑。他还看见了巨形贝类的壳。这都是些不容易被消化掉的东西。在这大约是胃的胃壁上,有密集的,排列得既整齐又在不断孺动的肉刺,大约有人类吃饭用的竹筷一般长,不断地成波浪形一般蠕动着,此起彼伏。每一起伏,从那肉刺中就流出一种粘乎乎的液体。
乐仁毅一看,顿时惊得失声大叫:“天呀!时日一长,岂不会被这胃子消化了去?犹如人吃下肚中的肉菜一般!”
他骇得连忙又御出真力,加强护体罡气,延长活下去的时间,苦思脱困之法。
他站在那怪兽的大如小屋一般的胃子里,他的手融到了腰间的长剑——他可不可以用长剑刺破这怪兽的肚腹,穿肚而出?
但那样一来,这怪兽势必痛得乱蹦乱跳,蹦跳得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那样一来,怪兽有可能沉到湖底——而湖底,可能有几百丈深,也可能有几千丈深。他就算钻出了鱼腹,也会被这湖水的压力压得七窍流血而亡。
乐仁毅情不自禁地就在这小屋一般大的怪兽的胃室里踱起步来。
突然,他的头部的罡气罩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撞了一下,使他有了感融。他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在这怪兽的胃壁的顶部,贴在肉刺上的是一只玉匣。那玉匣有一本书那么大,有一本书那么厚。玉匣的上面贴了一张黄纸。
乐仁毅伸出手去,一把抓下了玉匣,仔细一看,玉匣的黄纸上,画着一道他从来没有看见的符箓。同时乐仁毅抓着玉匣的手指,感觉到玉匣的另一面还有一张纸。他翻过玉匣,看见另一面还贴了一张黄纸。这张黄纸上没有画符,却写了八行小字:“红袍道人,元成家大德八年设此玉匣。
藏于鲸腹,留待阁皂山乐仁毅取用。
内藏灵宝坛《灵宝真经》之《密语解读手册》。
另传神仙术最高法门无影无踪无声无息意念杀。
聊作补偿。
打出飞符,便可出腹。
顺山壁裂缝,可出地底。
传令沫儿,由神沼回府。”
乐仁毅读完这八行小字,不禁惊喜得目瞪口呆。大德八年,正是他父亲乐静修斗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