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如烟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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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如烟逝-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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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俩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沉声应道,“是。”

    狄霖将君宇珩轻扶着坐起,自己则坐到他的身后,伸掌运功抵住他的后心神道穴,缓缓将自身真气输入。真气凝成一线,自督脉慢慢上行,流转经过全身各大经络要穴,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功行一个周天,这才又缓缓收掌。

    再看君宇珩,已是逼出了一身大汗,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苍白而萎顿,但身体已不再是抽搐绷紧,呼吸也似是平缓了许多。

    直到这时,狄霖方才放下了一直高悬揪紧的心,又扶着君宇珩让他慢慢地躺下,然后对紧张守在一旁的两个人缓声说道,“好了,应该无妨了。”

    那俩人闻言,看得出神情间顿时放松了一些,一齐躬身谢过,又道:“请问狄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不知两位该如何称呼?”狄霖看过去,缓缓地问。

    “我叫风七,他叫风十一。”其中的一人回答。

    “那好,风七,风十一,”狄霖向俩人微一颔首,“我也并无其它吩咐,只你家主上此刻需要休息,你们就先到外面去侯命,等他醒来再说。”

    想来是君宇珩之前吩咐过,俩人并没有丝毫的异议,立刻微一躬身,就转身退了出去。

    “请等一下,”俩人正要退出之际,狄霖忽然又想到了一事,出声唤住俩人,“先去取些热水送来。”

    “是。”俩人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风十一就端来了一大盆热水还有一方细白棉巾,在床边的小几上放下之后,就又无声地关门退出。

    狄霖看着门关上,又转过眼来看向君宇珩。

    君宇珩沉沉地睡在床上,满头如丝的墨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有几绺还凌乱地黏在了额间。

    狄霖伸出手去,将君宇珩额上散乱的湿发轻轻地拨开,向后理顺,那苍白的额间因为出汗而触手湿冷。

    狄霖拿起了棉巾,沾着热水细细地擦拭着君宇珩的脸,原本就是漆黑如墨的眉睫因了水的湿润而益发显得黑亮润泽,有如寒夜鸦羽。

    当棉巾轻拭到君宇珩的唇边之时,狄霖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那总是淡色的,而现在是失尽颜色的苍白双唇,因为忍痛而被咬得破碎不堪,满布着深深的牙痕还有污血。

    可以想见,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尽管知道君宇珩之前也曾同样地病发过几次,但此刻教他亲眼见着君宇珩受此病痛折磨,此痛竟是比痛于自身更甚,直恨不能将身以替。

    心揪紧着,手中不由得放得更加轻柔,一点一点,万般怜惜地轻轻拭去了那苍白唇瓣上已然干涸了的血痂。

    然后狄霖又轻轻解开了君宇珩的衣带,那里外的衣物早已被重重如浆的冷汗湿透,湿冷地紧黏在身上。

    颇有些费劲地将君宇珩全身的衣衫褪去,再仔细地帮他擦拭过身体之后,狄霖又替他穿起了干净的里衣。这其间,君宇珩醒过来一次,但只睁开眼看看狄霖,就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换过了衣服,狄霖却并没有将君宇珩放开,而是轻轻地将他半抱着。只这一番病痛的折磨,他觉得君宇珩似是又清瘦了一些,抱在怀中仿佛轻若无物。而那白色的里衣更是衬出君宇珩的病容苍白如雪,墨发如水一般披散了一身,竟似予人一种弱不胜衣的感觉。

    狄霖忍不住将自己的脸颊轻靠在君宇珩的颈边,鼻端闻着君宇珩身上那独有的幽兰清香,之前心中的不安与疑惑一时间都涌上了心头,忽然生出一阵迷惘,而迷惘之中又似乎有什么在隐隐作痛,不觉喃喃地低语出声,“很痛,是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

    这一刻,狄霖总是清亮如晨星的眼神是茫然而混乱的,这一句话竟不知是在问君宇珩还是在问他自己。

    这一刻,他竟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的不安,更加的害怕。他有种直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他并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将要发生了,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阻止。

    不知又过了多久,狄霖轻轻地放下君宇珩,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又顺了顺他那铺散在枕上的长发,然后起身出去,召来了风七与风十一。

    “我要出去一下。”狄霖缓缓地道。

    “可是,狄公子……”风七刚想说什么,却被狄霖截断。

    “你们只管好好护着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狄霖的神态与语声都显得极为平缓温和,但就在那平缓温和之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与断然,令俩人再也无法说什么,唯有应声遵命。

    狄霖离开“绛雪轩”之后,就展开身形,迅速地向着那所残破的小院飞掠而去。

    夜更深,风亦更急更寒,然而迎面而来的疾风却并未能将他胸中的万千烦闷吹散,心反而象是被扰得更乱。

    他快速地穿过了那片香樟林,来到了那座小院。

    那里仍然是一片黑暗,一片寂静,在这清冷无人的深夜里显得尤为凄清荒芜,仿佛已经荒置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已被遗忘、摒弃在了这个红尘之外。

    然而君宇珩却似乎对这个地方有着一种极其奇怪而又强烈的感觉,正是这让狄霖隐隐不安,甚至害怕。

    他近乎急切地想要知道君宇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种感觉,仿佛有什么在驱使着他似的,他甚至连一刻儿也不愿再等待下去。

    然而当狄霖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却是忽然迟疑了一下,深心里,他其实不想也不愿走进去。

    慢慢地走进左边的那间小屋,站在屋中,狄霖借着从屋顶漏下的几线淡淡月光,慢慢地打量着这小屋中的一切。很平凡很普通,厚厚的灰尘说明了这小屋的主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离去了,除此以外,再没有留下其它任何的痕迹。

    狄霖走到那张竹椅旁,他还记得君宇珩在看到这张竹椅时有过一瞬的失神还有震动。

    他注意到一旁小几上的一本手卷,翻开着,当中夹着一片黄叶为签,上面也已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轻轻拂去浮尘,早已发黄发脆的纸页上,以一笔极其流畅洒脱的行草,书写着一首首诗作。

    虽是匆匆看过,但只看那笔势直如行云流水,诗意更是空灵轻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狄霖几乎就可以在眼前勾勒出一个清泠逸然、飘然出尘的身影。

    这应该就是这所小屋的主人,而这小屋的主人,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君宇珩之所以会有那样奇怪的反应,究竟是因为这小屋,还是因为这小屋的主人?

    一时间不由得思绪万千,狄霖的心中竟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忽然,他听到了有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心绪浮动,竟未察觉到已有人远远地向着这边走了过来,他连忙从窗口掠出,闪入了小院围墙边的一片阴影之中。

    远远走来的只是一个人,在香樟林中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离开了浓密树影的笼罩,狄霖才发现那个人赫然竟是杨晋之。

    如许深夜,碧涵山庄的少主人又怎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样一个荒凉无人的地方?

    缓缓而来的杨晋之依然是紫袍玉冠,在暗淡星光的照耀之下,紫色的云锦闪动着一片淡淡的银光,随着走动犹如水波一样轻漾着。就算他只是一个人缓缓地行走在这无人的暗夜之中,但是行动举止间仍然优雅到无可挑剔。

    他一直走到近前,伫立在那紧锁着的院门之前,垂下眼眸看着那已然生锈腐朽的铁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象是突然间回过了神来似的,离开了那院门,也从墙边的一处空缺处跃了进去。

    然而,他却只是站在那小院之中,却并没有进去。

    从狄霖藏身之处循着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够看到杨晋之的一小半侧脸。

    杨晋之那双温润如水的凤目正遥遥地看着那几间残破不堪的屋舍,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不过他的神情却给人一种感觉,他眼中所看的,其实并不是此刻眼前的事物,而是曾经在这里发生的过往。此时此刻,仿佛所有的往事正在他的眼前一幕一幕地回放。

    淡淡星辉之下,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明明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狄霖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带着这样温柔笑容的脸容竟然也可以显得这样的悲伤。那样无法言喻的浓浓悲伤仿佛已经化为了实体,弥漫在了杨晋之的周围,仿佛伸手便可触及。

    忽然,杨晋之仰起了面,听不到声音,只能从他的动作中猜出,他应该是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近乎无声的悠悠叹息,而同时,他眼角的那一点晶亮则因为仰起的头迅速地流入了发际,消失无踪。

    他所看的,是什么?

    他所为之悲伤的,又是谁?

    忽然间,狄霖已不想再看下去,趁着杨晋之一阵心神恍动之际,他悄然地离开了。

    ※※※ ※※※

    杨晋之并没有走入小屋,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的,他每次来,都只是在院中静静地凝立许久。

    因为他知道那里面其实早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和痕迹,他虽然并不愿意接受,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事实,而事实往往总是最残酷的。

    他只能够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让自己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可是他也发现,虽然思念一天比一天更深,已深入了自己的每一点血液与骨髓之中。但是岁月却是最无情的,过往的回忆早已在岁月流逝之中褪尽了最初的颜色,越来越单薄,越来越暗淡,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更何况可供回忆的过往原本就是那样少得可怜,那个人尽管毫不知情地在他的生命中划下了不可磨灭的重痕,但是却从不曾与他的生命有过更多的交汇。

    冥冥之中原本注定就只是简单的相遇再分开,从此再无交集,却因为他单方面的执念,硬生生地将自己拖着深陷在了这往事的泥沼之中,无法放下,亦无法忘怀。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是否也在悠悠的岁月之中,因为这些曾与他共有的回忆而会心一笑或是黯然神伤。

    他不知道,也无从问起,因为他们相遇之时还是那样的年少懵懂,而短暂相聚之后的离别却又是如许的漫长。

    杨晋之轻轻抚摸着自己左手小指上的那枚紫玉指环,多年来这已成为了他无意识的一个动作,而这也是那个人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最初套在拇指上还是松松的会掉,现在却是连戴在小指上都有些嫌紧了呢。

    十数年前,他空有碧涵山庄少主人的头衔,却无力为自己所珍视的人做任何的事情,甚至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珍视,才使得那个人更加地远离了自己。

    十数年之后的今天,他已是不择一切手段地拥有了权位与力量,他手中握有的权力足以让他扭转乾坤、睨视天下。

    可是为什么,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和多年前的那一天,一样的无助、惶恐和悲伤?

    “什么人?”

    杨晋之突然低低地喝了一声,整个人突然间完全变了,变得肃杀如霜刃,低沉的声音更是森冷入骨,令人心悸。

    来人并未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藏,闻言缓缓地走了过来。

    一身红衣,轻盈飞扬,有如无声的火焰。那玉雪的肌肤,精致的眉眼,并未被夜色掩去,而是显得分外的鲜明。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无意,轻灵得犹如夜之精灵。

    “主人。”无意轻轻地跪伏于地,低声地道。

    “我应该说过,这里已被划为禁地,不管是谁也不准进来的吗?”敛去了所有表情的杨晋之,面罩严霜的脸上仿佛戴着个厚蜡制成的面具。

    无意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杨晋之的脸。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整个碧涵山庄的禁地,也是杨晋之心中的禁地。他虽然好奇,却也从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

    他只是隐隐猜出,这里似乎与主人正在找寻的一个人有关。十数年来,主人一直都在从不间断地苦苦找寻着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

    去往了哪里?

    主人又为什么要十数年如一日地不断寻找?

    没有人知道。

    尽管近年来,主人越来越倚重他们四人,楼中的事务也多交由他们处理。只有这件事,主人却是从未假手于他人。

    “请主人恕罪。”无意深深地跪伏着,低垂的脸煞白一片。此刻的主人绝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因为就在刚才的那一瞬,他能够感觉到杨晋之心中极其强烈的一股杀意。这绝非是他的错觉,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就在那一瞬,主人可能会真的将他立毙于当场。

    “无意绝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是无天有紧急讯息传来。”他忽然觉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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