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如烟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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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如烟逝-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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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狄霖先是一怔,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苏悦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至于生日,想必是在一年前的今天,天云居士捡回了冻得奄奄一息的苏悦,所以也就将这一天算做是他的重生之日了。

    “过了明天,我就是十五岁了。”苏悦大大的眼中带着欣然的笑意,这样的笑意让他黑如宝石的眼眸中光华流动。

    “嗯,十五岁,小悦就可以束发,就是个大人了。”狄霖知道这个年龄恐怕也是天云居士根据他的骨骼情况估猜的,但还是不禁被苏悦的喜悦之情感染了,对着他微微而笑。

    “是啊是啊。”苏悦笑弯了双眼,小鸡啄米似地频频点头。

    狄霖看着高高兴兴的苏悦,忽然忍不住问道:“小悦,从前的事情你一点也不记得了,真的不难过吗?”

    其实他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一直憋在心里,此时终于犹豫着问了出来。

    “当然也会难过啊,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还有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都在哪里。”

    “对不起,小悦,我不该问的。”看着苏悦忽然瘪了瘪嘴黯淡下来的表情,狄霖连忙满是歉意地说道。

    “只是都已经忘掉了,再怎么难受又有什么用呢?”苏悦摇摇头,唇角已是微微地扬了起来,脸上又洋溢起了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愉悦的笑容,“再说了,我虽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最重要的是,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记忆呀。”

    “与其纠结着过去,还不如好好地拥有现在的快乐,不是更好吗?”苏悦说着仰起了脸,窗外投来的一线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阳光下他白生生的脸蛋上有一层水蜜桃般的细小绒毛,煞是可爱。

    苏悦微笑着说出的这句话,在狄霖的胸中百转千回,许久,他轻轻地从肺腑之间吐出口气,缓缓地说道,“是啊。”

    不是吗?过去的已然过去,再纠结于其中只会让自己更加地痛苦烦恼。忘掉过去,或许这样就可以得到简单的幸福了吧?

    可是知道并且去付诸实施,这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

    中秋之夜。

    一轮圆月高高地挂于夜空之中,清冷明亮有如一轮冰盘,在深黯的苍穹之间倾洒下如水的清辉银光。在这高耸入云的雪峰之巅,感觉与那广袤的天空是如此的接近,眼中的整个夜空显得是那样的深邃而且纯粹,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犹如一整块纯净无比的深蓝色宝石,而那些点点散落在天幕之中的繁星则一闪一闪地,有如碎钻般璀璨。

    屋里,三个人正围坐在桌边,对饮谈笑着。

    今天,苏悦早早地就做好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还和狄霖一起从冰崖边的梅树下挖出了几坛自己酿的梅子酒,此时正置于红泥小炉上慢慢地温热着。

    炉火通红正旺,一室暖意融融,渐渐的,有香甜清冽的酒香轻溢而出,满室香暖流动,令人醉意醺然。

    因为正值中秋佳节,师徒三人也算是团聚一堂,又逢苏悦的生日,且不说苏悦从早晨开始就一直兴高采烈的,就连向来严峻的天云居士也是言笑晏晏。

    苏悦嚷着要喝酒碰杯,天云居士也就笑着允了他,只是嘱他少喝几杯。

    谁知道苏悦的酒量竟是极浅,这样清淡的梅子酒只不过才浅浅地抿了几口,便似是有些醉了,一张小脸遍生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红扑扑的象个大苹果似的,两只黑黑亮亮的大眼睛更是水汪汪的。

    而且他醉时的模样与平常完全不同,不仅话变多了,还不停地到处找酒喝。狄霖见他已是有了醉意,哪肯再给他,却被他嘟噜着嘴巴,用那双小鹿般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看上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得拿水兑了半杯酒递给他,只见他眉开眼笑地双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那副醉态可掬的模样,瞧着又不觉好笑。

    天云居士看着俩人,在一旁却只是莞尔不语。

    他手握着酒杯,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轻轻地将轩窗推了开来。

    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的银白世界,与屋内的温暖舒适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倾照而下的银色月辉经过冰峰雪岩的重重折射,更显得无比清冷。

    窗一打开,一片银霜似的月光便投映了进来,一阵冷风亦迎面疾吹而来,吹在身上教人不禁凛凛生寒。

    天云居士却是恍若未觉,而是迎着寒风,目光遥遥地投注向远处,似是忽然间忆起了什么。

    “当年,我与狄飞武大将军的相遇就是在这么样的一个中秋之夜。”天云居士仰起头,看向那一轮高悬天际的明月,忽然开口说道。

    “嗯?师父,你说什么?”苏悦模模糊糊地没有听得真,茫茫然地看了看。

    狄霖不禁看向那凝立于窗边的修逸身影,当年在将军府第一次见面时,师父只是极为简单地告诉自己,他是因为对父亲的承诺而来的,而从此后就再也未曾提及过自己的父亲。

    “那一年,我因为有事赶去荆州,正好在甘凉道上偶然遇到了你的父亲。”天云居士转过身来,狄霖看得出师父望向自己的目光之中感触颇深,“那个时候,你的父亲壮志未酬、功业未建,还只是一个屈居于人下的小小参将而已。但是他的气宇轩昂、飒爽英朗,令人一见之下就知道是一个豪气干云的大好男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俩人在一见之下,就相互引为平生知己。那一个中秋之夜,他们对月饮酒,谈剑论道,直至天明,方才作别,各自而去。

    然而这一别,却是一别经年,再见的时候,已是阴阳相隔。

    当他听闻狄大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之后,就立即快马赶至了皇都,所为的只是数年前偶然相遇时的那一句承诺。

    “我与你父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却相知甚深,我收你为徒,也是敬重他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天云居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虚空中遥遥一敬,再仰头喝尽。

    他直视着狄霖,一字一字地道,“你可知道,你的父亲这一生,遭受挫折无数,却从来未曾气馁退缩过!”

    天云居士的这一番话语,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却直如醍醐灌顶,狄霖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冰冷,接着又是一阵热血冲上了头顶。

    回想过去这一年来的种种,自己的彷徨、自己的迷惘、自己的烦闷、自己的不安、自己的心痛……深深地陷于情感的旋涡之中,渐渐地迷失了自我,抛却了自己多年的梦想,失去了自己的骄傲。

    这样的他,并非是被他人折去了双翼,而是自己将自己束缚起来,禁锢在过往之中无力自拨,只知一味的逃避,还有顾影自怜。

    这样的人,本是他最为痛恨,也是最为看不起的人。

    而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变得这样的怯懦可笑?

    良久,狄霖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向着师父深深一礼,“是,徒儿明白。”

    天云居士微微颔首,他看得出狄霖刚才心中所经历的激烈起伏,而最终平静下来的脸容上的坚毅神情,让他知道狄霖已然是做出了决定。

    “回禀师父,很快就是父亲的忌辰,我想过几日就动身下山去。”狄霖想了想,又道。

    天云居士点了点头。

    “师父,我也要和师兄一起下山去,我还没有拜祭过狄大将军呢。”本来一直趴在桌上的苏悦,这时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说完之后又软软地趴了下去。

    “师父,我还是先送小悦回房去睡吧。”看着苏悦的迷糊样子,狄霖也不禁放下了心头的沉重,走过去抱起了他。

    苏悦就象只贪睡的小猫似的,用头拱了拱,在狄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方才不动了。

    狄霖不觉笑着摇了摇头,此刻他的心中被一种淡淡平和的温馨所充斥着。

    所以他又怎会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皇都,此刻却已是暗潮汹涌、波澜欲起了。




六、暗夜起波澜

六、暗夜起波澜

    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一阵凉意突然传来,后背已是贴上了冷硬的石墙,再也没有了退路。

    举目四望,这是一条静僻污秽的死巷,即便是大白天也鲜少有人经过,何况此刻已然是夜幕降临,更是沉寂有如死地。

    宁世臣眼看着苏太傅座下的黑衣鬼面杀手带着冷厉的杀气,向着自己逼近过来。他却是并无一丝的恐惧和惊讶,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复杂二字来形容。

    之前端王将自己从摄政王的手中劫出,治好伤后又毫发无损地任自己自行离开。尽管端王并未对他提出过什么要求和回报,甚至都没有召见过他,但他绝不会幼稚到以为,端王之所以这样做,单纯是因为端王府与苏家结盟的缘故。就算是盟友,若无利益在前,这种事情他自己也是不会去做的。端王的所图他自是能略微猜出一二来,只不过他自信自己跟随了苏幕远十七年,为苏家出谋划策,可谓是呕心沥血、不遗余力。所以,他确信苏幕远就算再是生性多疑,也断然不会对他生疑,起了杀心。

    只是,他还未及返回苏府,就已是遭到了这一群杀手的截杀。

    这六个身着黑色夜行装、头戴狰狞鬼面具的杀手,尽管看不到面目,但他可以确定,这些杀手绝对不是端王找人来假扮的,因为这六个杀手,他不仅认识,而且还非常熟悉,因为这六个杀手,每一个当初都是由他招募而来并且加以训练的。

    六人之中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名叫“狂刀”,手中所执的一把金背开山刀长逾六尺,当他将一套“夜战八方,泼风刀法”展开之时,当真是有种人刀皆狂的夺人气势。那个身材小巧的则是个女子,她的武器名为“毒刺”,剧毒封喉,见血即亡,事实上她全身上下都满是剧毒,所以她的名字也就叫做“毒刺”。另外俩人是一母双生的孪生兄弟,合称“金银双蛇”,身法诡异,毒辣如蛇。还有一个是来自西域的勇士“狼牙”,一身钢筋铁骨,蛮力无穷,掌中一柄重达七十二斤的精钢狼牙棒,这种本是适用于战场杀敌的巨型兵刃,一旦施展开来,可以横扫千军。不过这六人之中最疯的却是“疯狗”,他疯起来的时候完全不要命,就算明知下一刻就会有把刀要一刀砍掉自己的脑袋,他还是照样会冲上去咬人一口。别人厌恶地称之为疯狗,他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欣欣然将之做为了自己的名号。

    这六人属于玄暗九魔,亦是苏幕远座下最为顶级的杀手,平时绝不会轻易派出。这次却是一下就派出了六个,就只为了截杀象自己这样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实在是太过夸张了,杀鸡又焉需用牛刀?

    其实事前他也曾想过,他深知苏幕远的冷酷无情,他也深知在苏幕远眼中最为看重的就是一个人有没有利用的价值或是可利用的价值有多高。这么多年来,他在一旁看过无数次苏幕远将他人做为棋子,无情地摆布、利用,再又无情地抛却、舍弃,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同样在他的算计之中。

    说到底,他,宁世臣,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之前只是因为比别人有用一些,所以才受到了青睐和重用,一旦失去了作用,就会立刻被无情地抛弃。

    “你们想干什么?”话一出口,宁世臣不禁又在心底里暗叹,自己居然也会做出此等明知故问的愚蠢之举。

    “我们是奉了太傅大人的手令,只要一见到宁先生,就立即格杀勿论!”狂刀是六人之首,他的声音冷似铁、锐如刀,但对于昔时苏府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到底不敢造次。

    “我要见太傅,”背靠着冷硬的石墙,但是寒意却不是从背部而是从心底里缓缓地升起,只不过宁世臣清俊的脸上仍然带着那种温文无害的笑容,“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

    “你既然已经背叛了太傅大人,又还有何颜面去见太傅大人?”狂刀一字一顿冷冷地道。

    “这些都是敌人的离间之计,我对太傅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要你们带我回去面见太傅,一切就自会水落石出的。”宁世臣却是不愠不火,语声淡然。

    “抱歉,太傅之令我们不敢有违。”狂刀将手中的长刀一挥,在夜色中带起了一片煞冷的寒光,“宁先生当日也算是对我等有些香火之情,还是请宁先生自行了断吧。”

    只可惜宁世臣似乎并不准备接受这番好意,他背靠着冷墙,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却是既不说话,也不动手。

    “宁先生既然不愿意自己上路,那就怪不得我们手下无情了。”狂刀狰狞地一笑,话音未落,六个人身形微动已是又向前逼近了一步,杀气暴长却并未出手,倒象是在等待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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