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江水扑上面来,祁寒猛得一醒,暗自骂道:祁寒啊祁寒!你什么时候变做了这样的小人。是你先对苏蕙说了那些话,却不是苏蕙负你。她与那师兄青梅竹马,情投意和,这才喜给连理,又有什么错了!眼下他们有难,正该去解救才是。哪怕是为了报答苏蕙对自己的一番相知之情,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想着便要起来,却又想道:听那话头,来劫镖的绝不止他们两个了,抓着他们也未必有用,还是再听仔细了再做计较。
那万年船又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东西?”三脚虾蟆道:“我哪儿知道了……不过也不是一点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金银宝物吧,不然陈舵主会亲自出马吗?”
正在此时,就见听见“劈啪”一声,祁寒躺在地上看得正清楚,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三脚青蛙道:“来了!我们快过去!”话音乍落,祁寒便见一条小船从一旁的芦苇丛边划了出来,划的方向却正与祁寒躺的位置相反。
那船中间有蓬,船头站着一人在向远处眺望,船尾则有一人在摇橹。祁寒见那小船与自己相去不远,便站起身来,拾起一块大石头,运劲向船边上掷去。石头落在江里,“砰”声中在船边飞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惊得船上两人向水花看去。祁寒石头一出手,身子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脚一点,已轻轻落在了那船上,又如轻烟般从船后摇橹那人身边掠过,闪进船篷中,伏在舱里。此时那水花方才落下。
只听那船尾那人骇道:“什么怪物弄得这样大的水花!”正是万年船的声音,三脚虾蟆没有答腔,想是正向四处张望,过了一会儿,方在船头道:“哪有什么怪物了。连人影也没见着一个。”万年船道:“不管它了,还是去会合要紧,要到迟了,犯了帮规可不是玩的。”
三脚虾蟆不再说话。祁寒只觉船身一晃,船便往前走了。这船虽不是很大,走得却快,不多时就已行出一箭多远。祁寒在船舱中,听见有其他船划过来的声音,那三脚虾蟆在船头道:“万里长江万里长。”一旁船上有人答道:“洪波深处是吾乡。”这话说完,便不再言语,只往前行去。又过了片刻,那船蓦得停了下来,四周却静悄悄的,除了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一点声响也没有。
祁寒伏在船舱里不知出了何事,正要出去看看,忽想到若让苏蕙见着自己的面目终不大好。况且若自己能救得了他们夫妇,却又让他们看着,反倒是有意示惠于他们一般,还是将面目遮掩起来,待事情一了,也不和她相见,便一人离去就是。计议已定,便撕下一段衣襟来,将脸蒙住。便在这时,就听到一个声音道:“还不出来吗?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这声音极大,又于寂静中忽然响起,便象在半空中打了一个闷雷。祁寒诧道:难道他们看见我了?既如此我便出去看个究竟。
此念未绝,就听一个声音道:“各位是哪处的好汉,不知来此有何贵干?”祁寒心道:原来不是说我。便用手指在船篷上一点,戳出一个洞来,向外面看去。这一看祁寒心里不禁一惊,只见这条船的四周密密麻麻排得都是这样的小船,每个船上都挑着一个灯笼,将整个江面照得和白昼相似。那些小船船头、船尾都站着一人,却都用黑布蒙着面,手中拿着各式兵刃。
第十五章 忆为梅花醉不醒。断桥流水去无声。…
再往前看去,却见这些小船将一条大船团团围住,那条大船的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个青年人,一身劲衣打扮,手里提着一柄剑。只听那闷雷又响了起来:“你管我们是什么人!只要你将东西交出来,你便走你的路,我也走我的路,咱们也犯不着认识。”
那大船上的青年人道:“不瞒阁下说,我们确是送一笔镖到南京来,你们要是来接镖的,自然要把名字报上来,我们听明白了,查实无误,才能把镖给你们。”祁寒心道:果然是震源镖局的镖了,只不知船头这人是谁,以前在震源镖局却没见过,难道他就是她的师兄吗?想到这儿,祁寒的心里一酸,忍不住向那年轻人多看了两眼,见他相貌英挺,却是比自己要强了。
那闷雷哼道:“想打听我们是谁,好来寻仇吗?”那青年人道:“不敢,只是在镖局里做事半点大意不得,自要稳妥些才好,凡事总要问个明白。”祁寒心道:看他答话,也是个干练之人,苏蕙嫁于他,却也不算委屈了。
祁寒往他身后看去,却见他身旁左右一个人也没有,偌大一个甲板上,只站着他一人。便暗道:苏蕙呢,为何却不在他的身边。又见那青年人后面船舱的门紧闭着,想到苏蕙多半就在那船舱里,心中不由狂跳起来。
那闷雷道:“我们的来历与你说了,你也未必明白,你师妹呢,莫非她是要出户的小媳妇,见不得人吗!你喊她出来,我和她说。”祁寒和那青年人听了此话,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脸色却都是一变,那青年人道:“这事找我便成,用不着找我师妹……”
话没说完,就听一个女子道:“你找我要说什么?”只见后面船舱的门一开,祁寒的心随着这门开,也是一跳,便见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子来,身形婀娜,模样秀丽。但祁寒的心却又一沉,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了,却原来那出来的女子,并不是苏蕙。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从那些小船中忽得拔起,身子在空中一扭,便向那大船的船头上落去。那青年人惊道:“你要做什么!”不待那人落足,上前一步,一掌向那人拍去,那人身在空中,无法躲闪,便也是一掌迎去,双掌一接,二人身子都是一震。那青年站在甲板上,占些便宜,只往后退了一步。飞身而起的那人在空中一晃,便已到了船身外,身子一沉,就如块大石头从高处落下般,向江中坠去。
那些小船上的人原本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声不啃,见了这情景,却也发出一阵惊呼。惊呼声中,却见那人还未落到江面,便伸手在那大船身上一按,身子又飞起,那青年人一掌将他击落,心中正松口气,没料到他这样快又能上来,一错愕间,那人已落在船头间的甲板上,却也蒙着面,他沉声道:“姜大先生教的好徒弟,‘蜀中独秀’沈云天的名字果然名不虚传了。”听声音如闷雷般,正是方才说话之人了。
祁寒听见“姜大先生”四个字,忽然想到在震源镖局门口见过他手持烟斗的模样,这才知道这镖局却不是震源镖局,而是四川成都府的天风镖局了。心中不觉哑然失笑,暗道:这天下的镖局又不止一家,自己听见护镖却只想到震源镖局,倒也当真可笑。
他见不是震源镖局,心中已平静多了。见这人说出这番话来,心道:这人也真会找台阶下,他被那沈云天一掌将击落下去,虽然是身在半空吃些亏,又凭着好轻功跃了上来,没掉进江里去,但在这么多说手下面前,终究有些不好看。这些话说出来,明着是赞那沈云天,暗里却是要为他自己争回面子。
第十五章 忆为梅花醉不醒。断桥流水去无声。…
那沈云天听他说了这句话,心中也有些得意,将胸一挺,嘴中哼了一声。旁边那女子道:“你的轻功也很不错啊!”那人对着那女子一拱手道:“多谢姜姑娘了。”那姜姑娘道:“你不用谢我,只不要再说‘要出户的小媳妇’什么的,挺不好听的。”沈云天一皱眉道:“师妹,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又对那人道:“我师妹已经出来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那人道:“我要说的都已说了。只不过一向听说姜大先生的千金貌美如花,却从没见过,想见识见识而已。”沈云天做色道:“你想消遣我们吗!”那姜姑娘却笑道:“我哪有什么‘貌美如花’,咱们成都府比我美的姑娘可多呢——既然你已经见过我了,就让我们走吧。”
那人道:“放是自然要放的,我又不想讨好姜姑娘,好让她做媳妇,留着你们干什么。”说着有意看了沈云天一眼,沈云天怒道:“你胡说什么!”姜姑娘也羞着啐道:“你再说我可也要恼了。”
那人对沈云天道:“我胡说吗?既然你不要讨她做媳妇,那我可要讨了。”话音刚落,身子一晃,便向前欺去。沈云天怒喝一声,来不及拔剑,上前一步,一掌向便那人胸前劈下,他方才和那人对了一掌,知道那人与自己的功力只在伯仲间,因而并不怕他。那人见着沈云天这掌过来了,却象没看见一样,只将身子一偏,也不抵挡,仍往前冲去。
沈云天一掌落在那人身上,便觉手上一滑,象是打在一条鱼身上一样,滑腻腻得一点也不沾手。这一掌顺着衣服由上而下滑过,却没伤着那人分毫。沈云天一掌落空,那人身法极快,已晃到姜姑娘面前,冷笑一声,伸手就向她手腕抓下。
祁寒在船舱看着,心里吃了一惊,想要上前帮忙却已来不及了。沈云天想要变招也没这样快,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向姜姑娘手腕抓下。只听得一声闷哼,那人捂着右手往后连推了三步,姜姑娘惨白着脸也往后退了一步,手上却多了一把短剑,沈云天长剑出鞘,抢到姜姑娘身前,道:“师妹,你怎样了?”
姜姑娘还未说话,那人举起手,指着她道:“好快的剑!”只见他由手上鲜血淋漓,已少了一根指头,姜姑娘不忍看他手上的模样,将头偏过一边,道:“我……我不想伤你,是你逼我的。”沈云天冷哼道:“你以为我师妹的手是你碰得的吗?”
祁寒在下面看得明白,却是那人上前正要向姜姑娘的手腕抓下,姜姑娘手腕一翻,手上便多出了一柄短剑来,想是那短剑平日藏在袖中,这才一翻腕便出,那人见剑光一闪,想要缩手却来不及了,竟被那短剑削下一根指头。祁寒心道:想不到这姜姑娘看上去这样娇憨,出手却如闪电般,让人躲避不得。这念头一转,又想起阿絮来,不由叹了口气,暗道,若不是阿絮看上去不象恶人,自己又怎会中了她的计,累得林师伯死得不明不白。
只听得姜姑娘又道:“师兄,我们的金疮药还有没有了,快给他一些。”沈云天皱眉道:“师妹……”那人疼得额上满是汗,却哼也没哼一声,道:“多谢姜姑娘的美意了,别的没有,金疮药我还有一些。”说罢,转身纵下大船,跳回自己的小船上去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又象方才似的静了下来。那姜姑娘见四周小船上站的都是泥塑一样的人,没有一个人言语,心里不禁有些害怕,道:“你们……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第十五章 忆为梅花醉不醒。断桥流水去无声。…
只听又是一个声音冷冷响起道:“我不让他们说话,他们自是不敢出声。”这声音极冷,听在耳中,象是要把人的血液都冻住似的。姜姑娘打了一个冷战,道:“你……你是谁?”
那声音道:“我就是我,还能是谁。”一旁的沈云天道:“你以为你们遮着脸,我便不知你们是谁吗?方才那人声若闷雷,定就是‘平地一声雷’孟化,听阁下的声音,倒有几分象‘冰魄手’冷光,我猜得可错了?”
那声音“咦”了一声,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还有些见识。”沈云天道:“素闻二位帮主的大名,今日见了,当真三生有幸。只不过我们‘天风镖局’和你们‘飞鱼帮’一向没什么恩怨,平日礼数也未有不周之处,你们这样,未免也太不守江湖道义了吧。”
祁寒心道:飞鱼帮?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忽想到方才在芦苇丛中,听到那万年船和三脚虾蟆说起过飞鱼帮来,只不过听时未曾注意,便没放在心上。但照他们的口气看来,那飞鱼帮明明是给他们灭了,这儿怎么又冒出飞鱼帮的两个帮主来了,莫不是飞鱼帮被灭后,他的两个帮主又投靠了这伙人不成?
祁寒正想着,便听那冷光道:“我们只是想让你们把东西交出来,并没有别的意思,怎么叫不守江湖道义了!”沈云天道:“说得倒好听,方才若不是我师妹的剑快,她便给你们挟持住了。”冷光道:“我那孟贤弟只不过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你师妹却不知轻重伤了他,这帐我们还没想跟你们算呢,你倒先来找我的不是了!你师父呢,你唤他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平时是怎么教的徒弟。”
那姜姑娘道:“我爹他不在……”沈云天抢着说道:“我师父不在家中享福,却要和我们一块儿过来,正是要防范一些江湖宵小。此刻他老人家正在船舱中休息。你们要识趣,便早早散了去,若等他老人家醒了,你们再想走,可来不及了!”
冷光打了一个哈哈,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们震源镖局的那些镖师、趟子手躲在船舱里不出来,我就不知道你们的虚实?你且听好了,这次连你们师兄妹在内,你们震源镖局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