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少宁听得一愣,他承认由于缺乏一个深谙剑法的老师教指,导致他对游龙剑法的认识非常肤浅,但既然赤阳珠的威力冠绝天下,就应当发挥其所长才对,“刚猛有余,灵活不足”的说法又由何而来?
可是仔细想想那天晚上和路秀峰对仗时的情景,确实是缚手缚脚,被对方迫得施展不开,有一种有力难为的感觉。现在既然有西荒侠隐这等绝世高人愿意指点迷津,柴少宁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他冲仇浩天一揖到地道:“望前辈指点!”
仇浩天没有回答,而是仰首出神,语调中略带伤感道:“倘我老友屈通涯仍在世,怎会让自己的弟子走这个弯路?”说完回神目注柴少宁道:“其实少宁你能有现在的修为,已经难能可贵,只是你是否知道你老师生前用的是何种兵器?”
柴少宁不假思索道:“晚辈虽然没有见过,但既然称做‘游龙剑法’,自然应当是用剑。”
仇浩天意味深长道:“是用剑,但用的却是一把软剑!”
“软剑?”柴少宁初时尚不明白有何区别?但随即想到游龙剑法中确实有许多抽劈的动作,与曾通剑法大相径庭,以至让他有时候感觉使刀比使剑更顺手。但剑身比刀身要弱,如果不能顺势而为,单靠剑身的刚度克敌,剑招威力势必大减,而且若用软剑,更是非势道、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才行,否则硬碰之下,从兵器上讲,已经先吃了大亏。
一念及此,柴少宁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仇浩天看在眼里,知道柴少宁在眨眼间已想通关键所在,不由暗赞此子聪明,欣然道:“少宁不愧是我那老友的隔世传人,如果你能在激战之中仍可以做到顺其自然,以天道对抗人力,自会战无不胜。”
这话由仇浩天口里面说出来,份量当然极重,众人顿时都为柴少宁高兴起来。
陈忠寿惋惜道:“只可惜游龙心法已经失踪!”
仇浩天笑了起来道:“一切随缘。少宁内力自然而生,以天力代替人为,岂不强过任何心法?”
柴少宁听仇浩天这话竟然和当初老师林孝儒对自己的评价不谋而合。如今言犹在耳,人已杳然,想起恩师的教诲,师娘的疼爱,他眼眶一红,流下泪来。
宋长庚见仇浩天、耿秋文等人都在愕然望着柴少宁,于是把当日林院主在世时对柴少宁内力的见解述说一遍。
仇浩天听如此智者,自己竟没能和他谋上一面,也是嗟叹不已。
至此众人失去谈兴。宋长庚、陈忠寿、宋媞兰告辞离开,柴少宁等人也各自回屋休息。
次日一大早,宋长庚、陈忠寿、宋媞兰赶到书院,陪众人吃过早饭,把柴少宁、仇浩天、耿秋文、方小芸、上官柔五人一直送出城外。
三个时辰的翻山越岭,柴少宁领着仇浩天等人来在了柴家村内。
进入一个由半人高土墙围着的小院,两眼旧窑出现眼前。
众人还没来得及见到柴少宁的大伯、大娘,盼望着柴少宁能为山村免去一年田赋的村民们已经听到消息,纷纷跑来柴家门外打问结果。
面对众人殷切的目光,柴少宁一揖到地,如实说出科试失利之事。
村民们虽然失望,但这些人生性朴实,并没有对柴少宁过多埋怨,叹息一阵后开始询问仇浩天等人的来历。
柴少宁知道村民们对江湖中事并不熟悉,只说这些人是自己在偏头关城内结识的朋友。
村民们何曾见过像仇浩天这般风采的人物?啧啧称奇,都认定柴少宁结识了权贵,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如赶集般围往柴家门口。
柴少宁一见大急,正不知该如何劝散村民?闹哄哄中突然有声音响起道:“多谢乡亲们错爱,小侄刚到家,让他休息一下,喘口气,之后再和大家详谈此行经过,请乡亲们先散了吧!”
仇浩天闻声抬头,见是一位五旬左右的老者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长相和柴少宁有些相似,衣衫虽然破旧,缀满补丁,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双目沉着,面对汹涌人群,表情依旧十分平静。
柴少宁见到老者,高兴地叫出声道:“大伯,宁儿回来了!”
“少宁你回来了!”柴大伯还没有回应,人群中又挤进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脸形稍胖,长相和蔼,叫着柴少宁的名字便走了过来。
仇浩天等人才以为这妇人便是柴大娘,却听她道:“少宁你走了一个半月,可把你大娘想坏了,天天到我家唠叨。你再不回来,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柴少宁笑道:“多谢李婶,亏得有李婶帮忙照顾大伯、大娘,不然我出门也不踏实。”
“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李婶呵呵一笑,侧身让出其后一位老妇人。
随在李婶身后的老妇两鬓斑白,年龄似乎比柴大伯还要大出十多岁,表情淡雅,神态迥异寻常村妇,如果不是穿了一身旧衣,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老夫人。
老妇听李婶埋怨自己,只是一笑道:“李婶又在说我闲话。”说话间先到中间一眼窑前开了锁,立于门侧对柴少宁道:“少宁还不招呼客人入屋?”之后向仇浩天四人一颔首,微笑道:“屋舍简陋,待慢了客人!”
第二十一章 收骨祭魂
见了柴家大伯、大娘面对满院村邻,毫不失措的得体言行,仇浩天心下暗赞,也不谦让,带头迈步,众人鱼贯入屋。
耿秋文和方小芸见室内不大,围着位于地面中央的一张方桌仅放有三张高凳,知道是柴家伯侄三口平常吃饭场所,于是让两位老人和师父仇浩天围桌坐定,他们二人则拉了上官柔坐上屋中火炕。
柴少宁取出几个缺边的碗,在已冷的茶壶中倒出三碗凉茶奉上,并替双方做了引见。
上官柔蹦上有她一半身高的火炕炕沿,好奇地打量着面前与炕连在一起、放有罕见大铁锅的灶台,以及放在那足可睡下七八个人大炕上的齐膝高的小木桌,问柴少宁道:“师兄,你和大伯、大娘都睡在这个炕上么?这张小木桌又是做什么用?”
柴少宁也坐上炕沿,拉住上官柔的手道:“山里面的冬天极其寒冷,有了火坑,大家才能熬过漫漫长冬。”柴少宁说着,手抚上木桌,对上官柔道:“全家人席坑而坐,围着木桌一起吃饭,即管外面冰天雪地,我们却依然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上官柔听得心生向往道:“听起来好温馨!”
耿秋文和方小芸则在侧耳听师父和柴家大伯谈话。
通过交谈,仇浩天知道了柴大伯名幼钰,他的妻子姓姜名玉娘。
柴幼钰早年曾在太原府办过私塾,因为兄弟柴幼珏,也就是柴少宁父亲遇难一事,柴幼钰怕祸及侄子,因此带着三岁大的柴少宁返回家乡大山,仍以教人识书断字为生,艰难抚养柴少宁长大。
柴幼钰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也知道一些江湖中事,对着仇浩天这位练武人心中的泰山北斗,忍不住喟然叹道:“对于少宁习武一事,我也不知道是该赞成还是反对?我兄弟毕生心愿就是能和仇前辈这样的高人见上一面,可怜直到身死也未能如愿。”
仇浩天问道:“柴兄弟有没有想过令弟之死恐怕另有蹊跷?你难道不想让少宁为他爹报仇?”
柴大伯疼惜地看一眼坐在身旁的妻子,苦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和玉娘没有子嗣,少宁就如同我们的命根。我明知道永兴镖局那把火烧得蹊跷,但既然贼人示警,为了替我兄弟、替柴家留条根,我和玉娘不得不放弃原有的生活,回到这远离城镇的穷乡僻壤。可怜玉娘比我还小三岁,愁于生计,竟至一夜白头,这个代价靠报仇能够收回来么?”
“柴兄弟虽非武林中人,却比大多习武之人更加胸襟开阔。”仇浩天感慨道:“柴兄弟并没有当真禁止少宁习武,你心中另有天地,并不希望自己的侄子埋没荒山,对么?”说着话望向柴少宁道:“少宁能有今日成就,实是柴兄弟的功劳,令弟泉下有知,当会瞑目。”
柴大伯长叹一声道:“我明白仇前辈的意思。少宁既然已经学会了游龙剑法,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也不反对他去太原府彻查当年疑案。”说完目光望定仇浩天道:“能得仇前辈为他做主,我就放心了。”
仇浩天会心一笑,柴幼钰这话无异于把侄子交付与他,但柴少宁既然是游龙剑客屈通涯的再世传人,仇浩天当然会负责把他打造成材,以慰好友在天之灵。
这时隔壁的李婶提着烧开了的水壶钻进柴家,边埋怨柴少宁不会待客,边撤掉桌上凉茶,为众人倒上热水,如同一家人般自然、热情。
屋中气氛顿时为之活跃。
上官柔从炕上蹦下来,随柴少宁的口叫着大娘,一会儿拉住姜玉娘的手,要她带自己出院看风景,一会儿又钻在姜玉娘怀里撒娇,把个姜玉娘哄得眼泪都笑了出来,只半天功夫,已经把上官柔当亲女儿般,搂在怀里再不肯放开。
晚饭时分,村长柴富贵登门造访,想请城里来的几位贵人到家中一聚。
仇浩天不喜爱热闹,让徒弟耿秋文出面谢绝。
柴富贵见请不动贵客,索性叫人搬来酒席。
仇浩天终不忍心拂了对方的好意,招呼大家一同坐下。
席间众人畅饮畅谈,如同过节,直到月上中天,柴富贵才告辞离去。
柴少宁见仇浩天为了自己不得不敷衍这些村中权贵,心里面过意不去。仇浩天却说这里民风淳朴,流露出来的都是些真情实感。柴少宁听了这才又高兴起来。
当晚,柴幼钰打开旁边那间权做书堂的窑洞,用书桌拼出大床,安置柴少宁和耿秋文睡下,又打发妻子向隔壁李婶求宿,请李婶为姜玉娘、方小芸、上官柔腾出一间窑洞,他自己则和仇浩天秉烛夜谈,很晚二人才在火炕上并排躺下。
次日一早,仇浩天怕村民们再来,摸黑起床叫醒大家,带上备好的三条口袋,随柴少宁一起来在当年发现藏有游龙剑谱山洞的断愁崖边。
众人见这道崖深不见底,如同要斩断大地般横亘脚下,事先谁也没有想到柴少宁嘴里轻描淡写的山崖竟是如此奇险!细问下才知道柴少宁失足落下,正是砸在盘于洞口树身、被赤阳珠吸引而来的红鳞蛇身上,才幸免一难,继而趁大蛇被砸晕之际,爬进了已被红鳞巨蟒撞开一角的山洞内。
仇浩天暗道天意奇巧之余,也不由惊叹经过赤阳珠锻造的柴少宁竟能于半月间脱胎换骨,从断崖下攀上来,当真是一个奇迹。
此时柴少宁已经带头攀下崖去。
上官柔虽然年幼,身手却是十分灵活,在仇浩天的提携下很快也下到位于半崖处一座石洞洞口。
仇浩天见洞口下方不足丈许处,横伸出一根水桶粗细的老树,暗想当年柴少宁掉下时必定就是砸在盘在这颗树上的红鳞蛇身上,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甚至老友屈通涯或许也是路过此地毒发失足,仗着功底深厚,攀住这颗大树,才能进入山洞,但却再也没有力气离开。
想起老友,仇浩天暗自神伤,见徒弟耿秋文、方小芸也随后攀了下来,这才带着上官柔钻入洞中。
洞口不大,犹留有当初屈通涯封闭洞口时留下的部分乱石。
众人点燃火把,入内丈许,里面豁然开朗,洞的深处,一块巨石凸出地面三尺许。
按柴少宁描述,屈通涯当时就面朝下趴在这块巨石侧壁上,包有游龙剑谱的包裹则被放在石面上。
或许屈通涯在放置赤阳珠时突然毒发,因此赤阳珠才会滚落一旁。可惜当时柴少宁年幼胆小,竟没敢搬起老师尸体,一睹他的真容。
仇浩天见大石前面的洞内地面上果然躺着一条足有三丈长的蜿蜓蛇骨,时间已经过去三年,骨架依旧白生生不见半点腐朽。
仇浩天暗自为徒弟方小芸庆幸之际,也为老友的逝去感到难过。
先不急着收蛇骨,仇浩天让柴少宁取出带来的水果点心,点上香烛,一起供在石面上,叫上官柔过来与师兄并排跪下。
上官柔这时候才知道屈爷爷已经去世,流着泪和师兄一起,恭恭敬敬对着爷爷当年俯伏的大石磕了九个响头。
礼毕,仇浩天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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