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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铁血维政权(8)
太祖听得脑后有人追来,惊得魂儿也出了窍,不敢再走长廊,一回身穿过了景福宫,飞跑出聚景门,逃往御园中来。吴良不舍,也拼力地追着,眼看就要赶上了,太祖跨上金水桥,吴良也上了金水桥,太祖喘吁吁地边逃边说:“吴良!你不念君臣之义,竟忍心弑朕?”
吴良勇猛十足地边追边大喝道:“呸!你霸占了我的两个妹子还不知足,连我的妻子也被你玷污了,还讲什么君臣不君臣!”说罢拼尽全力一刀向太祖剁来,太祖急忙躲避时,吴良因用力过猛,那把刀正劈在金水桥的桥栏上,顿时连刀背也几乎陷没了。吴良拔那刀,急切间又拔不下来,心里又气又恨,狠命地一扯,把桥栏拉折,那刀才得脱离,再瞧那刀口,已是卷缺的了,吴良提着卷刃缺口的刀,回头再看太祖,早绕过太华池,去得远远的了。
吴良还想追赶,忽听得墙外呐喊声连天,火光照得犹若白昼,那宁安门顿时大开,无数禁卫军杀将进来,吴良的党人也从后赶到,拦住禁卫军厮杀。谁知禁卫军愈杀愈多,这里一队没有杀退,那里又是一队杀到,左边一队杀得正难分高下,右边也随着又是一队杀到,把吴良团团围在中间。
吴良大吼一声,挥起卷刃缺口的刀,奋勇地冲将出来。恰巧叶升和徐敬,领着三四百个勇士,从宁安门来接应,三个人聚集在一起,杀开一条血路,一拥出了宁安门,吴良尚欲进宫去找寻太祖,叶升劝道:“咱们赶快杀出去吧!听说王肇、傅友仁等事机不密,他二人事急之下都已自尽了,此刻赵翼云将军亲率大队人马,杀进西华门来了。”
吴良大惊道:“胡丞相怎么样了?”叶升答道:“丞相见大事不甚得手,已领着几十个家将只管自己退去了。”吴良顿足说道:“罢了!罢了!好不容易得手的机会,怎么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呢?”说着,果然听见人喊马嘶,远远地看见殿前指挥王光、大将赵翼云和总管马如飞统着大兵进城来杀贼。吴良一咬牙,向叶升发狠道:“事既弄糟了,左右不过是死,咱们索性杀上去吧!”叶升还不曾回答,那后面跟着的党人和武士,本是些乌合之众,听说大军到了,谅也敌不过,便不约而同地一哄而散了。吴良越发愤怒,忙向一个武士换了一把腰刀,同叶升、徐敬领了不曾走的三十名武士,竟来迎战大队军马。
两下相遇,吴良气愤地首先陷阵,王光知道吴良凶猛,也不来对敌,只是指挥士卒把他们一队人一齐围在中间。吴良仗着自己的武艺,左冲右突,那兵士只管围绕上来,一层厚似一层。任你吴良有多大本领,休想杀得出去。忽然兵队里一声呼啸,然后绊马索骤起,把吴良绊住。吴良只顾了向前奋杀,不提防脚下又中一绊,顿时好似玉山倾倒般地跌了一个斤斗,翻身待要跳起来时,早有拿钩手把他搭住。猛虎似的吴良就这样落了平川,绳穿索缚地被兵士抬着去了。
吴良既经擒获,叶升、徐敬就容易对付了,不到半刻工夫,双双同时被士兵获住。还有三十几名武士,都被乱兵砍死,一个也没有漏网。那个元朝的后裔马立,领着百来个亡命之徒,本想杀入城来接应,可他们跑到东华门附近,望见城内灯火通明,东华门前禁军林立,戈戟森严,知道事机已败,城中有备,便悄悄地退去了。这里赵翼云等下令把皇城紧闭,大搜余党,直到天明才收了军士,将吴良、叶升、徐敬等一干人犯以及家属亲戚之类,一并捆绑上殿来,听太祖亲自发落。其时文武大臣都进大内来请圣安。
太祖被吴良赶得走投无路,险些被吴良一刀砍中,脱身后他一时慌不择路,竟去躲在鱼东亭的假山洞里,后来听得贼党已经让禁军杀退,太祖这才惊魂始定,忙来长春宫看望吴美人,却见宫女们早已把她扶在了床上,吴美人右臂上挨了吴良一刀,正用副白绫裹着,面色和黄纸一样,浑身都点染着血污。
吴美人一瞧见太祖,不禁呜泣如咽,燕语婉转地说:“妾兄叛逆,臣妾罪该万死!”太祖安慰她道:“这事与卿不相干,卿只管放心静养就是了。”说罢再三叮咛宫女,叫她们留心服侍,自己便往永寿宫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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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铁血维政权(9)
但见那甬道上被杀死砍伤的宫女,东一个西一个,有的身首分离,有的只砍伤了手足,尚在那里挣扎。太祖见了,也觉得惨目伤心。忽见帖兰也倒在宫人的尸体旁边,她的双眸紧紧合着,面色灰白,肩上刀伤处的血仍在汩汩地流个不住。摸摸胸口,尚有奄奄一息,太祖忙呼宫监,却没人答应,大约都四散逃走了。太祖没奈何,只得亲自去搀帖兰,可怜她香体绵软,哪里能够行得动呢。太祖便拿出吃奶的气力来,把她的头拥在肩上,半扶半抱地一步步挨到永寿宫里,然后扯了一块衣袖,替帖兰包扎上了伤口,又去金壶内取了半盏的清水,慢慢地灌入帖兰口里。过了好半晌,才见帖兰星眼乍启,微微呻吟了一声“疼死我了”,那泪珠儿就似泉涌般地滚了出来。
太祖见帖兰苏醒,一把愁肠总算放了下来,也一样地好声好气好话语地安慰了她,看天色已经大明,听宫门口的云板叮咚,知道大臣们来请安了。这个时候宫女太监们才渐渐地聚集围拢上来,太祖吩咐一个内监,传谕大臣们不必侍候,又令宫人们好好地看护帖兰。
■ 初兴党狱
不一会听得景阳钟响,已到了上朝时候,立时便有二十四个卫仪监,拥着銮驾来迎太祖临朝。太祖登上了銮驾,太监们护卫着圣驾到得奉天殿上,太祖下銮由殿前太监扶上宝座,文武大臣纷纷列班请安,三呼礼毕,各归了班次。右丞相胡惟庸却托疾不朝。这时大将军赵翼云上殿奏知逆党就获,太祖谕令把吴良等人绑上殿来,丹墀下的卫侍立刻就把吴良、叶升、徐敬三人横拖倒拽地拉到殿前跪下,太祖见了吴良,不觉冷笑一声道:“吴良!朕不曾亏待你,为什么纠党行逆?”
吴良听了,气得血往上涌,圆睁双眼正要回话,太祖怕他说出隐情来,急忙传旨把吴良、徐敬、叶升三人并其家属人口一并绑出去砍了。徐敬怕死,便又攀出廖永安、曹聚等一干人来。太祖一听廖、曹等也通同谋逆,勃然大怒,立刻谕锦衣校尉去捕,然后械入刑部,太祖下诏全都赐死。
这一场党狱,除了正犯诛族外,株连枉死的臣工和百姓,共戮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九人。临刑的那天,红日无光,京城内外满罩着愁云惨雾,怨愤之气直冲霄汉,即使杀了这么多的人,看太祖的样子,却还是余怒未息,一时间朝野震惊内外恐慌,文武大臣无不互相危惧,都有晨不保暮之感,甚至于每天上朝离家时,都事先和妻子诀别,吩咐后事,这天如果活着回来,便合家庆贺,算是又多活了一天。
■ 最善还是马皇后
马皇后在坤宁宫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得大惊道:“皇上专好声色,妄戮有功之臣,看来明代江山也要步元人的后尘呢!”当即摆起凤驾,亲自来谏阻太祖。
彼时太祖已是把党人一一发落之后,正进宫来看吴美人和帖兰。两人已然经过太医诊治,敷上治伤药,绷扎住伤口,换去了血衣,已在宫女们服侍下睡着。太祖也不惊动她们,在长春、永寿两宫转了转,就往仁和宫来。
那天晚上宫中闹乱子,因坤宁、景福、万春、仁和四宫离得较远,坤宁宫的舍宇又深,所以只是遥听得喊杀声。当时逆党只向着永寿、长春两宫中杀入,因吴良探知太祖只幸这两宫,所以不曾犯及他宫。坤宁等四宫得知有杀宫犯驾的,吓得各宫内的宫女们将宫门紧闭,连消息都不敢出来探问。所以坤宁宫等始终没有惊扰。事后,凡皇后以下都来向太祖问安。内中的惠妃,听说惊驾犯圣的竟是自己的哥哥吴良,不觉吓得战战兢兢的,见了圣驾,心里便怀着十分的鬼胎。太祖瞧出惠妃的隐情苦衷,就好言安慰她。惠妃感激涕零,垂泪谢恩。原来依据国法,皇亲国戚谋叛,妃子须得赐死或贬入冷宫。朝中大臣,曾上疏请贬惠妃和吴美人,太祖却一概置之不理。
这时惠妃见太祖进宫,慌忙起身接驾,行过了常礼,就试探着问:“逆党处置得怎么样了?”太祖气愤愤地答道:“吴良悖逆,朕已将他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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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铁血维政权(10)
到底是手足情动心,惠妃不知不觉泪便流了下来。太祖见了冷笑道:“这是他自作自受,哭他做什么?”惠妃哪里敢再说什么,只是连忙找帕子擦泪。正这时,忽报皇后的凤驾到了,惠妃又忙出去迎接。马后进了仁和宫,与太祖相见,只行了个便礼就在对面的金交椅上坐下。惠妃在一旁侍立着,马后赐她坐,宫女掇过一个绣墩来,惠妃谢了恩才敢就座。马皇后向太祖说道:“臣妾闻陛下大诛逆党,其中不乏朝廷股肱之臣,对这样的人,现加戮诛,岂不有失众心吗?”太祖答道:“他们逆谋已显,罪有应得,失什么人心?”
马皇后道:“这样的大臣见戮,株连多人,诸臣皆惶惶不安,难道不是人心疏离的明证吗?”太祖听了不觉哑口无言,默然地垂下了头。马皇后又说道,“依臣妾的愚见,陛下宜急下谕旨,对于这次的党案,首逆既已受诛,余人一例不问,谁敢再提党人的事,即行将他治罪,不然挟嫌诬告、假公济私,就将永无了期了。”太祖立刻就点头道:“卿言很是有理,朕就这样办吧!”
马皇后见太祖容纳她的劝谏,便高高兴兴地起身乘凤辇回宫了。
第二天上朝,太祖果然下了一道停止追究党案的上谕,其时有人控告胡惟庸也通同谋逆的,太祖却把呈控的人斥退。这样一来,臣民等才始得渐渐安心,朝纲政事也日趋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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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宫闱艳事(1)
为了当皇帝,漏网的胡惟庸策划一起更大的谋逆事件,作为一个小人物,内使云奇在关键时刻向太祖报信,却不料居然被太祖命人将他的舌尖割下,又截去他右手的五指,再砍去左臂,最后用金锤活活击头而死,但是云奇却勇于一份耿耿大忠,惨烈烈地挽救了太祖……
再兴的党狱又是杀人如麻,西华门外流水成赤……
■ 灵芝助反心
马皇后这一谏,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但也便宜了胡惟庸。本来胡惟庸应该感激知悔,从此不再生妄想,谁知他怙恶不悛,谋逆之心反而愈炽。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胡惟庸,因为这个时候,太祖自经这回党案后,疑惑臣下更比从前厉害了一层,不时派了亲信近侍,暗中刺探大臣的行动。有一次,文臣钱宰罢朝回家后,随口吟了一首诗:
四鼓咚咚起着衣,
午门朝见尚嫌迟,
何时得遂田园乐,
睡到人间饭熟时。
这首诗被检校侦听到,报告了太祖。第二天,太祖就对他说:“你昨天作了首好诗,只不过朕可并没有‘嫌’啊,改作‘忧’字如何?”吓得钱宰出了一身冷汗,连连磕头谢罪。
检校甚至还监视百官家属的言行,有一次,检校探听到有一女僧引诱华高、胡大海的妻子信奉西僧,行“金天教”法,太祖就下令将两家的妇女连同那女僧一起扔进河里处死。检校还遍布于各级衙门之中。这样的敲山震虎,打骡子马惊,胡惟庸心里也愈觉不安了,就又勾通了兵部尚书夏贵、御林军教练马琪、都御史岑玉珍、检事毛纪、将军俞通源等,日夜筹议起事。
刘伯温得知胡惟庸漏网,仍在那里结党谋乱,就秘密上疏告变。不想这道奏牍在经过胡惟庸一党的夏贵之手时,就被他塞在袖里,然后不去谒见皇帝,而是去拜会了胡惟庸,胡惟庸看了刘伯温的奏章后大惊道:“此人不诛,终是大患。”于是就和夏贵商议,由夏贵请刘伯温赴宴。刘伯温不知是计,应召前往,待到宴罢回去,就觉得头昏心痛,不多久就呜呼哀哉,于是就这样发生了这件让后来知道真情的太祖痛悔不已的中毒憾事。
胡惟庸谋毙了刘伯温后,更加肆无忌惮,生杀黜陟,为所欲为,他的不法激怒了魏国公徐达,但他的密奏却没有被太祖采纳,反而被胡惟庸知道了,于是胡惟庸再次引为深恨。胡惟庸私下里秘密交结徐达家看门的人,唆使他用揭发的方式诬告其主,不料这个看门的人竟直接将胡惟庸的阴谋告诉了徐达,弄巧转成拙,胡惟庸深恐禄位不保,惊慌了好几日,幸而没有什么风声,才稍稍心安。
患得患失,是谓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