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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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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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 七(5)
此时的薛岳正在金沙江边发脾气。当中央军全部到达了金沙江边的时候,由于气候闷热,船只很少,各部队根本不听从渡江指挥官的调度,部队之间、官兵之间都发生了打架斗殴的现象,局面混乱得几乎令他无法控制。而且无论是南岸还是北岸,滇军早已经没有了踪影。看来,只要红军渡过金沙江进入了四川,“云南王”龙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按照常理,中央红军不该滞留在金沙江北岸,因为身后依旧有国民党军的追击部队。但是,中央红军还是停了下来,因为必须停下来开会。
  五月十二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会理城郊一个草棚子下召开了。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个地点,为的是容易对空观察,避免遭到轰炸——想必会理会议召开的时候,从这个草棚还可以看见县城方向冒出的滚滚硝烟。
  中央红军渡过金沙江之后,敌情暂时得到缓解,但红军内部的不同意见产生了。导火索是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写给党中央的一封信。信的原始内容无从查找,但众多史料都引述了其核心内容:这段时间以来,部队在云贵川边东奔西拐,行军太多,走了许多不必要的弓背路。难道非走弓背不能走弓弦吗?部队已精疲力竭,再这样下去会被拖垮。建议更换前线指挥,以改变目前的困境。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应主持军事大计,前线指挥最好叫彭德怀负责。
  遵义会议之后,中央红军的行军路线确实极其复杂曲折,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理解毛泽东的战略意图。会理会议上,毛泽东在发言中详尽阐述了自四渡赤水开始,中央红军成功地运用机动灵活的运动战,摆脱了国民党军队合围和追击的过程。朱德和周恩来在随后的发言中支持了毛泽东的观点。但是,当彭德怀发言表示他也支持毛泽东的主张时,毛泽东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他批评红军中有人对失去中央苏区不满,在困难中产生了动摇情绪。彭德怀似乎能够感到毛泽东的批评是针对他的,因为毛泽东的话表明他认为林彪是受人鼓动才写了这样一封信的。果然,当毛泽东面对林彪时,竟是一番语重心长,他说对林彪说:我们的战略方针是对的,这一点不容置疑。渡过金沙江后,我们不是摆脱了国民党的追兵吗?不是实现了北渡长江的计划吗?下一步,要研究同四方面军会合。为了实现我们的战略目的,我们多跑一些路,走了一些弓背,又有什么关系呢?打仗就是这样,为了进攻而防御,为了前进而后退,为了正面而向侧面,为了走直路而走弯路。这不值得发牢骚讲怪话。天下的事,有时并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你想这样,却偏偏一下子办不到;等你转了一圈回来,事情又办成了。遵义会议后,军事领导是正确的,要相信这一点,不要有怀疑和动摇。一直沉默不语的刚林彪想替自己辩解一下,毛泽东却说:“你是个娃娃,懂得什么?!”
  彭德怀,这个耿直倔强从来不肯低头的硬汉,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只要一回忆起会理会议上发生的事,便会心情沉闷:“当时也未介意,以为这就是战场指挥呗,一、三军团在战斗中早就形成了这种关系:有时一军团指挥三军团,有时三军团指挥一军团,有时就自动配合。”尽管彭德怀并不知道林彪给中央写信的事,但在会上面对毛泽东的批评他没有辩解——“当时听了也有些难过,但大敌当前,追敌又迫近金沙江了,心想人的误会总是有的……我就没有申明,等他们将来自己去申明,我采取了事久自然明的态度……”但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毛泽东曾四次提到会理会议。直到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召开时,林彪才表明:“那封信与彭德怀同志无关。” 三十五年后,为了新中国浴血奋战了一生的彭德怀身陷囹圄,他在一份又一份的自述材料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从现在的经验教训来看,还是应当谈清楚好。”
  会理会议召开的时候,红三军团和干部团对会理县城的攻击始终没有停止。五月十五日,随着一声巨响,会理城墙终于被红军利用挖地道的办法炸开了一个缺口。但是,由于守城的川军还在大量灌水,爆炸的威力受到了严重减损,城墙坍塌出的缺口不大,虽然红军官兵拼死突击,但是最终仍被川军的火力所封堵。这个夜晚,会理成了一个癫狂之地,枪炮的闪光横贯县城上空,川军点燃的大火将四野照得一片通亮,城墙上的川军大喊大叫如同开了锅一样,刘元瑭甚至把城里的小学生都动员起来上了城墙跟着喊叫,似乎喊叫得越凶会理县城就越安全。结果,成百上千的人叫喊此起彼伏,连绵不断,震荡夜空。
  但是,喊叫了一个晚上,清晨时分,刘元瑭却发现红军没了踪影。
  五月十五日,中央红军从会理出发了。
  这支经历了重重艰难困苦的红军此刻已经有了十分明确前进目标:北上,与强大的红四方面军会合。
   。。

长征 八(1)

  驻守川南德昌的原来只有许剑霜旅的一个营。当得知中央红军放弃会理继续北上,并很快就要达到德昌时,川康边防军司令刘元璋本来准备把德昌也放弃,以便集中兵力守卫川南重镇西昌。但是,德昌是一个富裕的县城,县城里的不少豪绅又是他的相识,在这些豪绅的恳求下,刘元璋觉得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抛弃朋友,于是命令许剑霜带一个团前往德昌加强防守。
  一九三五年五月十六日黄昏,中央红军先遣部队红一军团一师一团到达德昌外围的隘口丰站营和八斗冲,仅仅打了几枪川军就撤退了,而且一退便退得毫无踪影,中央红军顺利地进入了德昌县城。德昌果然物资丰富。中央红军的后续部队在这里休整了两天,想必刘元璋的那些豪绅朋友们损失巨大。
  天很蓝,风很猛,从会理北上,中央红军的队伍一直沿着安宁河谷地前进,河谷东为大凉山,西为雅砻江流域山脉。这里是四川西南部最荒凉的地区,但却草木葱郁,山花怒放,整个河谷犹如一条景色秀丽的走廊。
  过了德昌,再向北就是西昌了。
  刘元璋坐镇西昌,决定死守,并且调集自己指挥的所有部队向西昌靠拢。
  在西昌,比刘元璋的国民党正规军更霸道的部队,是地方武装邓秀廷的队伍。
  邓家世代居住在这里,家族上溯几代就已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地方势力,其祖父被称为“九蛮王”,在这里的彝民中有相当的号召力。邓秀廷接了其祖父的班,当上了地方团总;并被国民党当局正式任命为“彝务指挥官”。邓秀廷的“正规部队”虽然仅有两个团,但是他有随时调集上万彝兵的能力。中央红军北渡金沙江的时候,邓秀廷被命令防守距西昌上百多公里的宁南一带。他率领一个团和五千彝兵赶赴宁南,中途遇到了从金沙江前线溃逃回来的刘元璋的部队。国民党正规军的狼狈溃逃令邓秀廷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惧。这一次,在接到增援西昌的命令后,他的部队一路行动迟缓,走到一个叫黄水塘的地方,邓秀廷接到了刘伯承的一封信。信的内容有两点:一是红军不以彝民为敌,即使彝兵向红军开枪红军也不会还击;二是红军北上的目的是去抗日,因此路是一定要过的,如何对待红军请邓秀廷自己考虑。这个著名的红军将领曾经也是著名的川军将领,刘伯承的信让邓秀廷很是犹豫不决。打吧,刘伯承的厉害人人皆知,恐怕打不过红军;不打吧,在刘氏兄弟那里怕说不过去。邓秀廷召集手下人反复商量对策,最后决定看情况再说,能打就打一下,不能打就赶快跑,当然要是能乘机捡回点枪支弹药什么的更好。邓秀廷把部队布置在安宁河谷两边的山上,然后对彝兵军官们说:“今天的事,不比往常,要当心些,非有我的命令,不能开枪。”
  在德昌通向西昌的河谷中,中央红军的先头部队走进了邓秀廷的防区。趴在草丛中观察的邓秀廷,在看见红军的那一瞬间,就决定绝不能开枪,因为“红军的部队来得很密”。眼看着红军陆陆续续地过了河谷,突然,枪声响了!是一个不听约束的彝兵开了枪。这一枪响过之后,不少彝兵跟着开了枪。邓秀廷怒火万丈地用彝话大声制止,而河谷里的红军不但没有还击,而且也大声地喊叫起来。懂得汉话的邓秀廷听见红军在喊“汉彝一家”和“汉彝是兄弟”。混乱很快地平息了。但是,红军刚过去,国民党军的飞机飞来了。彝兵绝大多数没见过飞机,于是他们像打鸟一样开始朝飞机射击。邓秀廷马上命令他的副官把事先发下来的对空识别标志拿出来铺在地上。但是,副官仅仅记得标志似乎是在哪个马驮子里,于是开始一个挨一个地找。正找着,炸弹就朝他们扔下来了。一阵猛烈的轰炸之后,邓秀廷的部队二十多人被炸死。收拾了混乱不堪的部队,邓秀廷一撤就撤到了西昌以北六十公里处的冕宁。他的撤退使西昌外围没有了任何防守部队,川南这座重要城市被彻底暴露在了中央红军的面前。
  西昌城坐落在富饶的西昌坝子中。这里是川军刘元璋部的最后防线,如果西昌失守,刘元璋的部队将无处可去。因此,为了守住西昌,刘元璋构筑了三道阻击线:第一道是城外的旧城城墙,第二道是依安宁河构筑的工事,第三道是拆除南门外西街商业街上的所有房子,只留下那面沿街的墙壁作为阻击掩体。对于这道阻击线的修筑,刘元璋很是动了脑筋,因为约两里长的西街是西昌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店铺林立,商贾云集,如果要彻底烧毁,定会激起民愤。但是,刘元琮坚决主张烧,说如果不烧,红军的攻城部队会利用这些房屋接近城墙。西昌一旦失守,命都保不住,还管什么民愤不民愤。刘元璋还是犹豫,说烧也要等红军接近的时候再烧,那时候可以说是红军放的火。关于烧与不烧,叔侄之间争吵不休,最后用电报请示了位于雅安的军部,军部回电说等红军接近的时候再烧不迟。但是,刘元璋还是放心不下,那些靠近城墙的民房确实是大患。想了一夜,刘元璋想出个召集商会代表和士绅代表开会的主意。会上,刘元璋极力渲染红军的厉害,说要守住西昌城必须要烧西街,但是烧街又会使士绅损失很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真是一副痛苦为难的样子。结果士绅们纷纷表示,为了保全西昌愿意承担烧街的损失。刘元璋趁势赶紧暗示士绅请他们联名写一个请求烧街的请愿书。拿到了“请愿书”的刘元璋胆子一下子大起来了,在中央红军的先头部队距离西昌至少还有三十里的时候,刘元琮就下达了放火的命令。先是把城门用石条顶死,然后从城墙上往下泼洒煤油,火一点燃,不但繁华的西街商业街被烧毁,比邻的两条街也被焚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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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 八(2)
刘元璋和他的官兵紧张地等着红军的攻击。
  但是,等了一夜,也未见动静。
  天亮的时候,有人报告说,红军的队伍在西南十五里的地方整整走了一夜,现在往泸沽方向去了。
  中央红军绕过西昌,到达了泸沽县城。从这里到大渡河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偏向东北,从越西到大树堡渡河,河对岸是富林,直通成都。另一条是小路,偏向西北,经冕宁,通过彝区,到达安顺场,过大渡河后是雅安地区。自古以来,从川南北渡大渡河,来往行旅客商只知大路,因为那条小路不但崎岖难行,而且彝区从不准汉人通过。刘伯承认为,如果川军死守横在大路上的富林,中央红军要从大路上的渡口渡过大渡河将十分困难,因此建议中革军委改变行军路线,选择小路从安顺场方向渡过大渡河。关于必经彝区的问题,先遣队司令员刘伯承说:只要红军工作得当,是有通过的可能的。
  五月二十一日,中革军委向中央红军各军团下达了向安顺场前进的命令:〃以主力依一、五军团、军委纵队、三军团次序”,经安顺场渡口北渡大渡河。对于中央红军来讲,在遭到巨大损失的湘江战役之后,一次近乎赴汤蹈火的行动就此开始了。
  大渡河,长江的支流之一。河不甚宽阔,但是水流凶猛,河床上乱石丛生,河面上旋涡处处,自古无法泅渡,一旦失足落水无论水性多高超也必死无疑。大渡河两岸全是悬崖峭壁,一条在悬崖上凿出的小路沿河而去。要想渡过大渡河,只能靠木船摆渡,由于河水流速极快,必须把渡船拉到渡口上游几里之外,然后放船,船工奋力闯渡,才能将船斜冲到对岸。
  进入了大渡河地区的中央红军几乎没有退路:后面,有国民党中央军薛岳和周浑元的追击部队;西面,有滇军孙渡部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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