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已经够了?”
第一侦察营的车队在引桥的起点处驶下公路。我们向左拐上一条土路,从桥的
下方驶向幼发拉底河河岸。从那儿我们终于看见了对岸的纳西里耶。它的前面是一
片形状不规则的两层和三层楼房。伊拉克城镇的共同特点是色调灰暗,是用土烧砖
或煤渣砖加水泥灰浆随意建造的。所有的东西都带有泥土的色调,带有悬浮在空气
中的沙尘的色调。在朦胧中,那些建筑呈现出色泽灰暗、东倒西歪的轮廓线,就像
一排排不整齐的牙齿。
就在我们的右侧,有十来个“塔拉瓦”特遣部队的陆战队员,坐在桥墩之间比
公路路面低的地方。尽管对岸那座城市不断传来海军陆战队炮弹的爆炸声,有的人
还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觉。有一名队员笔直地坐在那里,抽着一支粗粗的雪茄
烟。他脸上污垢斑斑,毫无表情地看着科尔伯特的悍马车,并没有用“好
NF82D!”之
类的话跟他打招呼。
第一侦察营的A连和C连面对纳西里耶,沿河岸一字排开。B连退至离河岸
大约75米的地方。
这样一个运动——退到离河岸75米——用了大约15分钟时间。B连两个排的
10辆悍马车遇上了营部与保障连的大约20辆卡车,那些卡车正准备开到离大桥更
远一些的地方。那几辆悍马车就像小丑一样开来开去,大家都在通过无线电或把身
体探出窗外来指挥这些车辆。最后,科尔伯特的车就停在通向引桥的路边上。对B
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 第四部分(11)
连的具体行动还没有明确指示。
科尔伯特对四周葱郁的棕榈树和绿色的田野还没有适应。在沙漠中待了两个
月,突然来到伊甸园外围土地肥沃的美索不达米亚,这的确是个惊人的变化。即使
这地方已经被海军陆战队的炮弹炸成了齑粉,科尔伯特还是不断地说,“看看他妈的
这些树吧。”
敌人的一发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迫击炮炮弹的爆炸和大炮炮弹不同。你可以
听见大炮炮弹出膛的响声,接着是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啸叫声,然后是炮弹击中目标
的爆炸声。迫击炮弹有时从天而降。没有任何预警,只有爆炸声,而且在炮弹击中
的地方会冒起一股黑烟。如果迫击炮弹落在你附近,你会感到气压急剧增大。声音
的振动会使你身上的毛发微微颤动,而且你还会感到牙齿一阵麻木。
又一发迫击炮弹在外面爆炸。珀森微微一笑。“在辩论之前,你去撒泡尿的时
候,肚子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然后你雄赳赳地走进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问道。“这会儿我却没有这种感觉。”
河岸上一挺机枪哒哒地响起来。
“准备他妈的糊里糊涂过吧。”珀森说道,语气中不乏厌烦情绪。
在我们前方75米的地方是第一侦察营A连和C连。他们从东侧的大桥到西侧
的田野,沿幼发拉底河南岸一字摆开。他们开始受到来自纳西里耶方向狙击手零星
的火力袭击。敌人的枪声在空气中回荡。陆战队员们隐蔽在低矮、干燥的土堤后面,
通过步枪瞄准具和望远镜观察河对岸100米处的那座城市。他们仔细地观察数以千
计的窗户、墙壁上的裂缝以及小街巷,寻找敌人枪手的踪迹。
找到步枪和机枪袭击的过程其实非常简单。陆战队员们都在寻找枪口的闪光。
如果一支枪是瞄准你的,即使射手躲在一堵墙或者一道堤后面,枪口的闪光一般都
可以看见的。只要敌人枪手进行射击,他就会暂时暴露自己的位置。
A连和C连的人发现枪口的闪光来自对岸250米左右的一些公寓的窗口。可是
在最初的20分钟时间里,陆战队员们几乎没有怎么开枪。在城里的街道上有平民在
走动。在这种低强度的枪战中,有些人甚至站着不动,想看看这些向他们瞄准的陆
战队员。
然而陆战队员们看到的最奇怪、最不可思议的现象是,有些武装分子,抓着妇
女走在他们前面做挡箭牌,在街巷里迅速奔跑,从一个建筑物跑向另一个建筑物。
这种情况首次发生的时候,陆战队员们就喊起来:“有武装分子!”
尽管新交战规则强化了攻击性,一线的陆战队员还是大声喊道,“我不能开枪!
有妇女!”
A连连长布赖恩?帕特森上尉也看见了这种情况。他的悍马指挥车在离河岸
50米的地方。32岁的帕特森来自印第安纳州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毕业于美国海军学
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 第四部分(12)
院。他中等身材,黑色的头发留得比规定的长一点,看上去顶多24岁。
直到今天下午,帕特森还一直在想,遭到袭击时他会作出怎样的反应。虽然他
成年以后就在海军陆战队,但是到第一侦察营之前,他是步兵排排长,从来没有参
加过实战。
几发迫击炮弹落在离他不到150米的地方。他拿起无线电与营部通话。他担心
这些有可能是陆战队打过来的“友军”炮火。他没有意识到第一侦察营已经进入大
桥西侧。几分钟后,营部回话说,这些迫击炮弹肯定不是陆战队发射的。
就在帕特森站在悍马车旁进行无线电通话时,他的四周遭到敌人密集的火力袭
击。隐蔽在四周土堤后的陆战队员纷纷抬起头来,看看他们的连长是否受了伤,结
果纷纷笑起来。帕特森还在通话,似乎没有在意那些火力,还不时仰起头,把快餐
口粮里的绮果果汁糖放进嘴里。帕特森具备一名优秀指挥官必须具备的、无法用定
义来确定的品质。他在连里的口碑非常好,不像B连的恩西诺?曼和“美国上尉”。帕
特森基本没有海军陆战队军官那种十足的傲气,也不是虎背熊腰的形象。他是你遇
到的最谦逊的人之一,几乎有点怕羞。他承认,“我不会对我的部下发表雄辩地演说。”
他去海军学院学习,后来成为陆战队员,理由非常平淡无奇。“我当时不知道这一辈
子要干什么。”他说道。他对当军官的看法没有丝毫的罗曼蒂克。“作为连长,我就
像个大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
他对战争的看法也比较适度。“没有一样好东西是出自战争的,”他后来对我说,
“我不想假装我是伟大的美国解放者,是来解放伊拉克的。我们不是为了解放伊拉
克而来的。我们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利益才来的。我们来这儿是好事。但是如果解放
他们意味着在每个街道的拐角都开一家星巴克咖啡馆和麦当劳快餐店,那能叫解放
吗?但是在这一点上我又不得不说服自己。这是萨达姆的错。”不过他又说,“那些
抗议者的许多观点都是正确的。战争很讨厌。”
他手下的人很尊重他,理由也许很简单。他非常沉着,口齿清楚,此外,他对
他们也非常尊重。他的队员们搭乘军舰来到中东,他在他们的背后经常说,“我有可
能掉进海里,没有我他们可能会做得更好。”
现在,他和他的战士们处于河岸边,遭到越来越多的火力袭击。他的队员们发
现对岸有一门高射炮在向他们射击。发射大口径炮弹的多管高射炮就像威力无比的
机关枪。高射炮是用来摧毁在头顶上方数千米处飞行的飞机的,可是在伊拉克,炮
手们使炮管向下,瞄准地面上的目标,例如这些陆战队员。高炮火力极具杀伤力。
这门高射炮大约在对岸15公里处,处于第一侦察营陆战队员们的重武器的有效射
程之外。
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 第四部分(13)
帕特森和他的队员们注意到,一二百米开外有“塔拉瓦”特遣部队的陆战队员。
他们那里有一支标枪小分队。
标枪从根本上来说是一种大型的、带啸声的肩扛式反坦克导弹。帕特森把标枪
小分队人员调过来。在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就向河对岸的高射炮射出一枚导弹。
帕特森通过望远镜看见这枚标枪导弹准确地命中,摧毁了那门高炮,并引发周围堆
放的弹药,发生许多附带的爆炸。他估计这一枚导弹消灭了3至5名伊拉克的高射
炮炮手。“能为在纳西里耶牺牲的‘塔拉瓦’特遣部队的人报仇,我很高兴。”帕特
森后来承认说。
现在,河对岸每个手持AK步枪和机枪的伊拉克人似乎都在向第一侦察营的阵
地开火。显然,标枪导弹使城里每个带枪的人都警觉地意识到海军陆战队的存在。
A连和C连遭到敌人密集火力的袭击,开放了开枪可能伤及城里妇女的禁令。阵地
上的每一支步枪、每一挺机枪、每一个榴弹发射器一齐开了火。在大约6秒钟的时
间内,他们对那座城市进行了猛烈袭击,向它打出了数千发子弹。帕特森后来谈起
这次猛烈的、不分青红皂白的火力时说,“他们都想给自己开开苞。”
在A连对敌人高射炮进行猛烈射击的时候,敌人的火力全都集中在离河岸75
米的科尔伯特的悍马车四周。B连二排处于A连阵地后稍许高起的地方,所幸的是,
大多数伊拉克火力显然都打得偏高。炮火穿过横在我们和河岸之间的一排棕榈树,
打得树木瑟瑟颤抖,打得树干上冒出青烟。我蹲在科尔伯特那辆车旁边的地上,注
意到打过来的炮弹发出尖啸声,就像宾尼兔的卡通片里一样。“宾尼兔”亦称“兔
八哥”,是华纳公司卡通系列片中的主要人物之一——译注
起初,B连的陆战队员们都站在自己的车外面,胡乱转悠,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
有几个人甚至咯咯咯地笑。大家就像刚刚走进一套战争影片。第一侦察营有一个老
兵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嘴里喊着,“这他妈的还真带劲儿!伙计们,我们现在是身临
其境了!”他的腔调就像暴力式摔跤比赛前的主持人。“现在开始!”
这个老兵年纪在45岁上下,是一个身体魁梧,略为偏胖,显得有点以强凌弱
的样子。他的工作就是主管对士兵执行纪律,是个职业上有些让人看不起的家伙。
且不论公平不公平,他在陆战队里的绰号叫“卡夫基的胆小鬼”。
卡夫基是科威特边界以南的沙特阿拉伯小镇,第一次海湾战争初期的一次战斗
曾经发生在那里。根据官方的说法,一支寻找美军弱点的伊拉克机械化部队来到卡
夫基镇,惊动了占领这座小镇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先头部队,打响了一场旨在把美
国人赶出去的48小时战斗。
按照第一侦察营几名官兵的说法,卡夫基的战斗实际上是几名进小镇给国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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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 第四部分(14)
家人和女朋友打电话的陆战队员引起的。这听起来简直令人不可思议。但在这场战
斗中的确是这样,像科尔伯特这样的陆战队员都有国际通话密码,可以在伊拉克的
电话上接通海军陆战队的卫星电话。侦察部队都受过这样的训练:如果他们被阻隔
在敌人后方,无法使用无线电通话,他们就进入伊拉克人的家里或者办公室里拨打
自己部队的卫星电话。
在第一侦察营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那个绰号“卡夫基的胆小鬼”的老兵当时
是另一个部队的一名军士。他是领着大家找地方打电话的人之一。陆战队员们都发
了疯似的给家里打电话,这时有几个人发现一批数量不小的伊拉克军人占据着附近
的一幢房子。据说,这位“卡夫基的胆小鬼”钻进一辆悍马车,匆匆逃出小镇,竟
然抛下自己的伙伴不管。他后来告诉自己部队里的人,说他之所以离开,是为了保
住他悍马车后面挂的“水牛”(储水罐),不让它落入伊拉克人之手。(我问他这
种说法是否准确,他不承认事情是那样的经过,但又拒绝提供任何细节。)无论事实
情况如何,“卡夫基的胆小鬼”这个绰号他是没有甩掉。
此刻,炮火密集起来。“卡夫基的胆小鬼”从科尔伯特的车旁走过时,珀森把
身体探出窗外冲着他大喊,“嘿,你的悍马车呢?该不是到了你就要离开这儿的时候
了吧?”
炮火越来越密集,这对珀森来说是很幸运的。在营里拥有惩罚士兵大权的“卡
夫基的胆小鬼”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一阵敌人的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