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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真不想把清越改为女孩子,那样太委屈他。”江靖风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冷云点点头,忽忆起清越认真坚定的声音,“我们问问他吧,这孩子,人小鬼大,倒挺有自己的主张”
她留下沉吟不语的江靖风,返身去寻清越。俩孩子吃的不亦乐乎,见她过来,愣怔当场。冷云叹口气,“小越,过来。我们有话对你说。”
清越纳闷地看着一脸严肃的父母,“咋了?”“清越,你还想继续做男孩子吗?”江靖风缓缓道来。“想啊,我做男孩子都这么久了,习惯了。再说我万一变回去,就没得做了,等我做够了再变回去。”清越眨眨眼,“不是还有奶奶吗?我可不想让她逼着娘再生一个孩子跟我和妹妹抢爹娘。”江靖风抱他在怀,“真是我的好儿子!明年我们就要回去了,爹跟你说,回去后不像在谷中,你得~”“我知道的,”清越郑重说道,“我会好好跟爹学的,绝不给爹丢脸。”细心的冷云发现清越黑黑的眼睛里仿佛多了责任,“小越~”“娘,我知道的。”清越小声却很坚定的说道。
04 眼泪
一年中,两个孩子似乎长大了不少,虽有嬉笑,更多的是认真,勤恳。
“靖风,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苛刻了,要不我们不要回去了,在这谷中呆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就这样逼着~”冷云含泪,“清越身上的伤痕,他只是孩子!”江靖风恢复从容淡定,“云儿,且不说我们不回去,家里人会怎么样,你真的忍心让两个孩子一辈子在谷中呆着,不去外面看看?何况,出不出去,又岂是我们可以选择的?至于清越,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谁说就不是件好事呢?你也知道我们出去吉凶难料,长点本事,对他终归有好处。”
“哈哈”一阵欢快的笑声打断二人的沉思。清越轻快的跑进竹屋,“爹娘如今云淡风轻叔叔都抓不到我了!”江靖风闻言看向风云二人,两人俱低眉敛手,“属下不敢有所欺瞒。”“哼,明明是比赛看谁跑得快,哥哥偏要比能不能抓住他。”清扬不服气的说。“比快慢,我傻啊,哪里比得过风叔叔和云叔叔!他们腿比我的长,不过比快慢也可以,”清越冲风云二人眨眨眼,“风叔叔和云叔叔一定得弓着身子和我比,像这样,”他屈着腿,“这样还是比我高,不过就让他们了,呵呵,肯定没我快。”一屋人都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是吗?”江靖风边说边走向清越,“那让我来试试,你只要能在一盏茶的时间不让我抓住,就算你赢。”说着,身形已动,转眼便至清越跟前。清越就地一滚,已到桌子底下,口中笑说:“这有何难?闲杂人等退后,给老爹清场!不过说好了,你不准碰坏娘的东西!不然娘要找你算账!”冷云含笑点头,她倒要看看,清越有什么法子赢有独步天下之称的江靖风。清越从桌底翻出,桌上的东西摇摆似要坠地,他口中叫着:“爹,看你的了!”江靖风苦笑,这是哪一出?不过看你还有什么花招?说时间,手脚不停,桌子上的东西已归置原位。“爹,你好厉害!”清越边逃边叫,“不过还是抓不住我的!”“看你往哪跑?”江靖风加快步子,心想一定得把他逼出去,否则不知他还会耍出什么花样来!清越仿佛也知道这点,一边拿东西胡乱扔一边叫嚣:“我就不出去,看你在屋里都抓不到我~”清扬叫道:“哥哥又耍赖,娘,你都不管他。”冷云赞赏一笑,“好小子!”江靖风苦笑道:“小扬你哪里知道你娘以前比你哥哥还能闹我!”清扬讪讪道:“娘,女大十八变吗?”冷云拉着清扬到墙角,“听你爹瞎说。是不是,云淡风轻?”两人愣了愣,是还是不是呢?正愣神间,风轻只觉腰间一松,佩剑已被清越抄到手上。眼看马上要被捉住,清越一甩剑,直刺,那剑去势甚快,江靖风想也不想径自躲过,清越趁此移开几步,忽然惊叫道:“妹妹!”江靖风变色回头,那剑不偏不倚正射向清扬,冷云拉着她急步后退,可墙角处又哪有多少退路?谁也未曾料到清越会有此刁钻狠辣一剑,距离又如此之近,云淡风轻闭上眼睛,这小公子,出手未免太毒辣了!江靖风大吼一声,飞速回身,饶是如此,剑尖已没入清扬腹内,顿时,血流如注。谁也没有注意,清越朝清扬眨了一下眼睛。
冷云不认识一样看着清越,“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江靖风铁青了脸,看也不看他一眼,掠出门去,片刻又带着药包折回。血已经止住,可白衣上一大片红仍触目惊心。清扬闭着眼睛,微微皱眉,喃喃道:“不怪哥哥,他,他不是有意的。”清越嘻嘻笑道:“一盏茶时间已到,我赢了。”云淡风轻看他至此还只关心输赢,心里寒了几分,小公子平日诡计多端,可也不伤人,没想到,唉~江靖风痛惜多于愤怒,这是我教出来的儿子吗?冷云早已发作,“江清越!她是你妹妹,你就如此没有心肝吗?”清越看爹娘脸色极其难看,又偷眼瞄瞄云淡风轻,皆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眨眨眼,泛出活泼泼的光彩,“那我扎一下自己不就行了?”说着迅速拔剑刺向自己的小腹,众人哪会料到他孤绝至此,江靖风甫一反应过来就用手抓剑,可清越这一年的功夫也不白练,剑已没入腹中。江靖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再看冷云,已是昏过去。他镇定住,“云淡风轻,立刻将夫人扶到内室,这里有我。”“公子,你的手?~”风轻不放心。“这时候还管我的手吗?”江靖风发怒吼道,右手不住颤抖,鲜血淋漓,滴至清越的灰袍上。
“爹,你手流血了?”清越疾呼道,慌忙爬起来,去拿药包。“清越,你,你没事?”江靖风看着活动自如的儿子,满脸惊讶。“我当然没事了,”他急急打开药包,轻轻敷在父亲手上,“疼不疼?都怪我,妹妹,起来,别装了,爹流血了。”“啊,”清扬也一声惊呼,“爹你怎么这么笨呢?娘还说你独步天下呢,连哥哥都打不过吗?”江靖风一头雾水,正看见同样两头雾水的云淡风轻,“你们俩,没事?”“嗯。”两个孩子重重点头。风轻反应较快,忙跑向内室,“夫人,醒醒,没事都没事~”
江靖风沉下脸来,厉声喝道:“说!怎么回事?”清扬可怜巴巴的看向哥哥,清越小心翼翼的把剑拿出来,“是活的,一碰到东西就收回去,人没事的,我在里面放了些番茄汁红糖和血,~”江靖风恍然大悟,不是回光返照,又不动声色,“你就这么大胆直接去刺你妹妹?太狠了吧?”“不是的,”清越急忙摆手,“不是想刺您一下挡挡嘛,可是老爹你躲过去了,我知道是活剑,你又那么厉害,天上有地下无的,~”“爹,别怪哥哥了。”清扬央求道,“哥哥哪里会害我?”
“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冷云几步冲过来,把两个孩子看了又看,“真的没事。”她放下心来,“清越,听好,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准自己伤自己!”“知道,我又不傻,傻蛋才自己伤自己。”清越嘻嘻笑道。“哎呦,”江靖风痛哼一声,这才忆起手上的伤。冷云瞧见两道细长的伤痕不断有血渗出,不由倒吸凉气,怒道,“还不快拿药包!待会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清扬也看到那么多血淋漓不止,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江靖风忍痛逗她,“别哭,看,眼泪滴到爹的手上,杀的疼。”清越闷声不吭,眼里憋住了泪花,闻此一滴泪终于落下来,正滴至父亲受伤的手上,只有一滴。
江靖风只觉一股凉意渗透而来,原本火烧火燎的痛减轻不少,血也慢慢不流了,不由道,“儿子的泪还真管用,好多了。”冷云只道他是安慰清越,笑笑而过。
云淡风轻二人忽然躬身,“属下向小公子请罪。属下刚刚认为小公子蛮横霸道,属下知错。”清越慌忙扶起,“叔叔,我会折寿的!你们想想而已,并无不对啊,而且我确实也蛮横了~”江靖风笑道:“他们俩就有这么一个毛病,只要认为自己错了,就一定磕头道歉。我也只受过一次呢。”清越闻言默默受礼,又扑通跪倒,“清越向两位叔叔请罪!清越刁蛮,惹两位叔叔挂心,以后再不会如此!”两人见他小小年纪,说话竟也如成人一样铿锵坚定,亦是默默受礼,退到一旁。 txt小说上传分享
05 伤逝
终要离开的,再留恋再伤感都唤不回,与其这样,不如果断放弃,一了此结。
秋风起,天渐已有凉意。
“爹,我们就带这么一点东西回去吗?”清越看着他们小小的行囊,“还有很多,带走不行吗?”江靖风蹲下身,“儿子,带的越多,越是累赘。你只要把那些好的东西放在这,”他用手指指心,“就够了,这样不就很轻吗?不要为外物所累,心要轻,虽身在事中,心却要跳出物外。”看清越似懂非懂点点头,他继续说道:“这样即便你失去了这些东西,”他有些伤感,“你总要失去的,可心里还有一份,这是更难能可贵的有,明白吗?”清越郑重点头,“虽不太明白,但孩儿记下了,过些日子,自然会想通。”冷云叹口气,这些道理,又岂会是一个孩子过些日子就能想通的?六人登车,扬鞭而去。
清扬频频回头,眼中带着泪光。清越逗她,“小扬,哥哥给你讲个故事,有一个人背着瓦盆赶路,忽然跌了一跤,瓦盆碎了,这个人看也不看,还是接着赶路,你说为什么呢?”清扬慢慢道:“我知道你说什么,他看也没用,瓦盆碎了,总是不能再好。可是,”她转头看向江靖风,“爹,你说他为什么不把碎片拿回去修补呢?补好了,对这瓦盆总是好的。”靖风一愣,这孩子,心肠未免太软。“修补哪有买一个方便?又不如新的好用,碎了就碎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清越大咧咧道,心中却想捡了也没什么不好。“公子不是常说,人各有志,物各有命,不可强求,亦不可不求,所谓品性,事理,亦不过是一个选择罢了。依此在属下看来,捡与不捡,看与不看,亦无孰对孰错,孰优孰劣,不过是个选择罢了。”云淡淡淡道。江靖风微微一笑,“对,可似这般想法的到底又有几个?大凡事,总要有个高下优劣,尊卑贵贱,并理所当然。且这可与不可,于当事时,又可能是多么艰难的选择!”冷云按住他的手,“没事,我们都在,你在,我在。”“公子未免多虑,公子常教我们选择无分,但求无愧于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乐天知命,不忧不惧。”江靖风呵呵一笑,“今天我可受教了。”那笑容,总有点苦涩。“身在事中,心超物外!”清越大声念一句。众人看他摇头晃脑,念得煞有介事,都笑出来,一扫先前的阴霾。
“快到了吗?”清越忍不住问道。走了几天,又是骑马,又是坐船,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终于新鲜劲过去,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群山,大道都已不再吸引他。他无聊打个哈欠,“老爹,我们绕圈绕够了吧?还要多久?”这一路上,云淡风轻被缠着问东问西,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们竟也毫无不耐,细细解释,引得他也插口进来,不由概叹自己记忆力真好,那么细小的事,以前不常见的人,都还记得那么清楚。“小子,急什么急?绕圈,还不是趁机带你们两个看看花花世界?”江靖风含笑,一股强烈的不安却猛然袭来,他不禁打个寒战。再看看马车上依旧嬉笑的众人,他暗笑自己久不出谷,怎的如此草木皆兵?他伸出右手,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平时绝对好不这么快,难道真是清越的那滴泪?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吵闹的清越,眼睛一如平常,不对,多了点什么,“清越,过来。”
他仔细审视着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一层水汽若隐若现,“眼睛有什么特别吗?”“没什么,就是老痒,有时候看东西模模糊糊的,不过爹你说过忍痛易,忍痒难,我正好忍忍看,~”冷云闻言仔细看他的眼睛,看罢笑道:“小子真会胡说,你的眼睛哪有什么毛病?又骗我们想干嘛?”清越嘻嘻一笑,“就当骗是了。反正我要是眼睛看不见了,还不是你们的麻烦?我才不急!”
夕阳西下,天边红彤彤一片。马车渐渐驶入干道,两旁杂草丛生。悠长的道路上,一辆马车隅隅独行。只听到车轮压过的声音。更显空旷。
“有压力。”江靖风勒马,“下马。云淡风轻保护夫人孩子。”
清越死死捂住眼睛,痛,不痒是痛。云淡蹲下身,“小公子,眼睛怎么了?”“没事,我能看到东西,痒我都能忍住,何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