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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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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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孙对视,眼中都带了无奈。

  虽说感念崔皓的真心相待,可天降横财,祖孙两个都觉得没底。

  道痴早就想要让家里多些明面的进项,省的有了银钱也不好花。听了王宁氏的话,正合他的心意。

  崔皓闭口不提妻儿,又不是太监,这样实在异常,不知是不是刀尖上讨生活的买卖。自己又不好冒然相劝,王宁氏说的也是个法子。

  王宁氏无奈之下,心中已经拿定主意,刘万山那里,为了防止对方用名分说话,不让孙子太亲近;崔皓这里,不知根底之前,也不能太近,省的有什么祸事牵扯到孙子身上。

  这两个舅爷,富也有了,贵也有了,可是还不如平平常常的叫人安心……

  翌日,刘万山一早就携妻儿过来。

  他继妻任氏个子不高,三十五六年纪,相貌只算中人之姿,可胜在皮肤白皙,又长了张笑面,看着倒是添了几分雍容,观之可亲可敬。

  四个男孩,最大十一岁,最小的六岁,唯一的女孩,只有四岁,面容集采父母之长,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几个男孩都已经启蒙,虽不知在自家如何,出来做客都斯文乖巧。听说道痴这个表哥已经过了童子试,几个男孩脸上就多了羡慕敬佩。

  王宁氏看着这一溜的小兄弟几个,赞了又赞,待看到刘家小闺女的时候,则是忍不住揽在怀里,红着眼圈道:“都说侄女肖姑,大姐儿这眉眼,跟她姑姑小时候一般无二。”

  听老太太这样说,道痴也忍不住多看刘家大姐儿两眼。眉眼之间,是有些眼熟,顺娘肖母,这孩子肖姑,表姊妹两个长得像也就不稀奇。

  刘万山也想到此处,道:“不知顺娘在京城如何,要是小侄早回来一年就好了。

  王宁氏道:“现下通了音信,早晚有见着的时候。”

  因是初次相见,不管是任氏,还是五个孩子,王宁氏都预备了表礼。

  刘万山想要早些出城,便婉拒了王宁氏的留饭,一家七口同道痴出来。

  时值腊月,外九房的坟茔地在王家墓地的一隅,在城西四十里外,往返一趟也不容易。

  刘家准备了四辆马车,任氏带女儿一辆、四个男孩一辆,刘万山带了道痴一辆。另有几个仆妇丫鬟,带着祭礼在第四辆,七八个男仆骑马相从,浩浩荡荡地出城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闻佳音,得丧信】………

    马车里,刘万山问起道痴的功课与将来的打算。

  最好的出路,莫过于科举,以道痴现下的年纪,就过了童子试,前途可期。可是现下道痴入了王府做了世子伴读,要是求安逸的话,中举后就可以在王府补属官。

  因王青洲与王家大郎之死,多少都与科举有干系,刘万山怕王宁氏心有余悸,拦着道痴不让科举。

  在他看来,道痴是个读书种子。

  想着自己年将半百,不过是正六品,又是因不是正途出身,想要升迁极为不易。像在临洮府时那样的机遇,可遇不可求。“九俸两升”熬满,也不过是正五品。若是没有其他成绩,多半是在正五品上熬到致仕。

  几个儿子虽已经读书,可资质有限,即便是长子,也要再过五、六年才能下童子试。随后乡试、会试都是不保准的。就像自己当初弱冠年纪就过了乡试,可是会试四次不第。自己儿子,除了四子目前还看不出,其他三子,并无殊才。

  等到儿子出仕,少说也要十五、六年,那时自己都退下来。即便现下上面还有舅丈人,可年纪比自己还长,再过几年也到了致仕之时。

  要是趁着自己还在官场,帮扶道痴一把,以后也算给儿子们添个助力。

  道痴说了自己明年想要去国子监求学之事,刘万山闻言,疑惑道:“明年你才十四岁,进京求学是不是早了些?何不试了后年的乡试再说。”

  若是乡试能过,进京入监,就是举贡,比寻常贡生要体面,同窗的水平也高些。要是乡试不过,年纪不过十五岁,再谋拔贡也不迟。

  道痴露出几分腼腆道:“姐姐、姐夫在京,甥儿想要早些带祖母进京。”

  至于其他打算,解释起来啰嗦,还是这一条最容易被人接受。

  刘万山很是意外,人离乡贱,上了年岁的人有几个肯轻离故土:“你想要奉你祖母一道进京?你祖母晓得此事吗?”

  道痴点点头,道:“已经同祖母商议过,祖母心里也记挂姐姐。”

  这就是肯了,刘万山有些动容。不过想着妹妹、妹婿故去多年,王宁氏守着孙子孙女相依为命,舍不得孙女也是情理之中。

  刘万山去王家拜访前,对于王家的事情也打听的七七八八,对于道痴典卖生母嫁妆,为姐姐置办了一份体面嫁妆之事也有耳闻。

  在他看来,妹婿、妹妹既、不在了,看顾外甥与外甥女本就是他这个舅舅当做的。若不是高家隐瞒了刘氏病故的消息,他绝不会只准备银钱送过来,其他的不再过问。即便碍于王宁氏,不将外甥、外甥女接到身边,也会更尽心安置。

  至于外甥女的嫁妆,自然也是他这个娘舅置办。

  赴任之前,他打算在安陆置办些良田,毕竟叶落归根,总有一日他还是要携家眷回来。

  现下想到顺娘的嫁妆,刘万山就觉得对道痴有所亏欠,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自己置办产业的时候,也给道痴置上些田产,算是弥补他典卖生母嫁妆的损失。

  舅甥两个,都想要买地上,倒也不算心有灵犀,而是世情如此。家中过的如何,全看田亩数多寡。经商者鄙,手有余银的,多是置办田产……

  因带了女眷幼童,马车跑得不快,四十里路,行了将近两个时辰。

  已故九房老太爷与八老太爷、十老太爷是叔伯兄弟,外九房葬的坟头,有九太爷父母,九太爷,王青洲夫妇,王大郎四个坟头。

  九老太爷父母的坟头居住,子孙以昭穆序列。

  墓地虽建的平实,可坟头上清清爽爽,并无枯枝败草。

  刘万山见状,望向道痴,目露询问。

  道痴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屋子,道:“这一片都是王家墓地,那里住着守墓人。甥儿不方便常来,就托了守墓人时常过来照应一

  刘万山听了,摸着胡子,面露赞许。

  以道痴的年纪,能照应的这样周全,实为不易。

  想着道痴不仅仅是外九房的嗣子,还有个显达生父,到底有些见识,不比寻常少年。

  即便道痴已出继,可骨肉天伦,父子之情哪里就那么容易舍弃。说不定因出继之事,王青洪对这个儿子更愧疚偏疼几分。

  王青洪比自己还年轻好几岁,想要拉扯儿子,又有什么难事?

  不算王青洪,就是王家宗房还有个侍郎老爷在京,肯定也不吝扶持族中子侄。

  自己这个做舅舅的,对于道痴来说,反而可有可无。瞧着这孩子,自身不错,外力也有了,要是没出息,还真说不过去。

  想到这些,刘万山就放下为官的架子,对道痴更亲近几分。

  道痴虽心中有些讶然刘万山态度的变化,可依旧面不改色地受了。

  刘万山看了看几个孩子,女儿居幼,表兄妹两个年岁相差太大,否则的话,亲上加亲也不赖。

  这会儿功夫,仆人将祭桌、祭品都搬下马车。

  刘万山的注意力从道痴身上转过来,不假人手,亲自摆好祭桌。

  他是刘氏之兄,王青洲大舅子,是尊长身份,因此带着妻子,在妹妹、妹婿坟前祷告一二后,便让孩子们行叩拜之礼。

  道痴为嗣子,少不得跟着叩拜一番,又对表弟表妹们回礼。

  刘万山想着妹妹生前,日子穷困,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口口声声说是心疼妹子,却是半点没帮上,不仅对不起妹妹,也愧对已故双亲的托付。

  他虽没有哭,可神情比哭还难看。

  他蹲在那里,不停地烧着银箔折的银元宝,心底呓语道:“妹妹,大哥对不住你,让你吃苦了。现下将银钱烧给你,你莫要再苦了自己……”

  见丈夫心情不好,任氏便拢着几个孩子,不叫他们嬉闹。野外风硬,大人还罢,小孩子到底有些受不住。刘万山将银元宝才烧了一半,大姐儿就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任氏见状,很是心疼,有些为难地望了望丈夫。

  刘万山正满心愧疚地烧纸钱,并没有留意到。

  道痴站在任氏身边,见个正着,便对任氏道:“舅母,舅舅还得等一阵子,外边风大,表弟表妹还小,舅母先带表弟表妹上车吧。正好我们舅甥两个说话。”

  任氏闻言,望向丈夫道:“老爷,您看……”

  刘万山已经听到道痴先头的话,冲妻子摆摆手,道:“你们先上车。”

  任氏感激地道痴笑了笑,看他身上穿的也不厚,便吩咐婆子,取了个手炉塞给他,道:“你还小呢,也仔细些,小心吹了风头疼。”

  道痴谢了,看着任氏小声招呼着几个孩子去了马车。等他转身去看刘万山,却是愣住。

  刘万山面上水润,不知何时,已是潸然泪下。

  道痴脚下顿住,并没有上前。

  墓地上的气氛沉痛中带了压抑,道痴扫了眼那尺半高的银箔元宝,心中不无感慨。

  王青洲当年进京,为了省路费,搭载了客船,遇到江匪身亡;刘氏在丈夫暴毙上,郁郁而终,未尝不是对穷困生活的绝望。王大郎这里,急功近利,对乡试志在必得,昼夜苦读染病身损。

  一件一件说起来,都同穷困脱不得干系。

  刘万山想到这些,心里当然不好受……

  回程的路上,刘万山的话少了许多。

  早先盼着道痴早入官场的心思也淡了,科举之路,不是勤勉就能过的,半数看自身,半数看天命。

  自己虽是亲舅舅,可老一辈人总要故去,顺娘那里,往后还要多靠道痴这个娘家兄弟撑腰。道痴不管是稳扎稳打,还是脱颖而出,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想到这些,他对于道痴又多几分真心:“你舅母的兄弟是上一次会试的同进士,考了庶吉士,今年散馆后入了国子监,为五经博士。你舅母娘家长辈早年也有人在国子监任职。你既是真想入国子监,我就往京中去信打听打听。”

  道痴闻言大喜,忙躬身道:“甥儿谢过舅舅。”

  如何“拨贡”之事,他一直拿不定主意。真要凭年考成绩说话,没有两、两年的功夫,他的成绩很难从中平转到魁首来。毕竟能过童子试的,都是十年苦读熬出来的,道痴也不比旁人多什么,哪里是打个哈欠就能爬到前头的。

  若是找门路的话,就要求到湖广提学副使张帮奇名下。张帮奇前两年受兴王所邀,曾到府学月讲;等到兴王薨,世子居丧,外头的往来都减了,张帮奇才停了月讲。

  张帮奇对道痴来说,也算半师。

  可张帮奇不仅是儒林名士,还是为人十分方正。他有句名言:“学不孔、颜,行不曾、闵,虽文如雄、褒,吾且斥之。”

  要到他跟前走后门,实在不易。

  若是求王家宗房那边,走提学门路的话,牵出与副使的关系,又很被动。说不得惹恼了正使,就断了“拔贡”的门路。

  地方官员,正官与副手的关系,多是微妙。

  如今通过刘万山能与京城国子监搭上关系,对道痴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刘万山虽没说任家长辈早年在国子监曾任什么职务,可既是卸任之后,依旧有说话余地,人脉依在,可见分量不轻。

  现下的官场,与几百年后的官场,尽管区别很大,可有一条不变,那就是京官重与外官。

  提学负责是管理地方学子,选拨优异人才入贡。国子监则是接受贡生的地方,两处即便没有直接从属关系,可也千丝万缕相连。

  若是自己走通京中关系,就不用为“拔贡”之事头疼。京中出面与地方提学打声招呼,要个贡生,只要道痴不是差劲的没谱,提学这里就没有拦着的道理。

  道痴的成绩在生员中虽只排在中流,可胜在年纪小,勉强也算是优秀士子,提学那里当不会太为难。

  见道痴欢喜,刘万山的心情也舒展几分,道:“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不过即便顺利入了国子监,也只是开头,如何求学,如何结交同窗好友,还要看你自己努力。别的我也不罗嗦,只嘱咐你一句,戒骄戒躁,常念不足。”

  道痴肃容听了,感激道:“谢舅舅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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