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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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婚-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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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云……”他转着轮椅焦急地在楼梯顶呼唤。可是,她没有反应。
  他们之间,仅仅隔着十七步梯阶——一层楼的距离,可是,对他而言,已是一个天涯——他永远也触不到的天涯!
  “快来人啊,救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他凄厉的绝望的无可奈何的声音划破了黑暗,划破了寂静,在空荡的空间中狠狠地回荡。可是,回应他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他盯着她,17步之外的她,怔忡片刻,便一把扯开绑在身上的固定带,放了手闸,一手撑了轮椅扶手,一手拉着楼梯栏杆,试图让那两条腿去尝试一个一辈子几乎从未完成过的动作——站立!
  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做过矫形的那条腿虽说颤巍巍,但终于靠着两只手的力量,靠上了楼梯栏杆,而另一腿也试着从轮椅踏板上挪动下来,向着那条腿靠拢。20公分、15公分、10公分、8公分……已是隆冬,他的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滴入了眼,又涩又痛。
  5公分——这是两条腿之间的距离,这是萧慕天成人后离站立最近的一次距离,这是他作为男人,想护着自己女人周全最近的一次距离!
  然而,仅仅,只是创纪录的最近,不是最终!
  他倒下了。在两腿仅仅只距离5公分的时候,在双臂支撑已至极限时,他妄想一步到达的5公分,却只能成为他这一辈子最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倒下了,眼睁睁地看着离自己仅仅17步梯阶的妻子——她的□不断向外泛着红,她的笑脸杳无生气,她白衣胜雪脸透如纸……可是,他却没有能力救她。他们之间,仅仅相隔17步,直线距离不足3米,寻常男人10余秒钟便可达到的地方,而他,穷尽一生的力,还是达不到,达不到,达不到!
  他于是咬了唇,狠狠地把自己摔到地上,用颤抖不已的手,拖着僵直了一天无法屈伸的背和腰,慢慢地向第一步梯阶爬去!
  左手下去了,合着头颈背,右手下去了,合着腰左臀左大腿,然后是右臀右大腿,两边小腿和脚。有东西清晰地拍打地面的巨大声响,可是不痛,一点也不!手上似乎也有湿漉漉粘乎乎的液体流出来,可是也不痛,一点也不!浑身上下所有部位的痛,现在加起来,比不上胸口那儿的痛,一丝丝一毫毫都比不上!
  他仅仅爬了一步,用尽全身的力,花费数分钟,而他与她,还隔着16步梯阶。等他爬拢,天恐怕已经亮了,而那张比纸更白的脸只怕再也不会有生气。
  于是,他选择放弃了。放弃无谓的挣扎,放弃徒劳的爬行,放弃心中曾经一闪而过的念想。
  宿命能改变吗?
  不能!
  于是,双手一软,他整个身体紧紧地贴着那步狭窄的梯级,冰冷刺骨的梯级,寒气入心,只是颤抖。
  可是,只是一瞬,他重又挣扎着撑起,摸索出手机,翻出最近的一个号码,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名字,便拨了出去。
  “我是萧慕天,速来海天律师事务所。要……快!”
  他抬起头,汗水迷糊了双眼,他看不到她。于是,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有浓浓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一个激灵,眼前似乎瞬间清明。他看到她了,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不说不笑不移不动。
  “挽云,我喊了人来救你了。挽云,我能够为你做的,仅仅只是,打个电话,求人来救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唯一……”他疯狂地捶打着梯级,无望地大声咆哮,可是,回应他的,依旧是沉寂,死一般的沉寂,绝望的沉寂!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节日快乐哈……呵呵……




☆、76苏醒

  苏挽云做了好长好美的一个梦。 
  巴厘岛上;金巴兰海滩边,她扶着萧慕天慢慢地往前走;顽皮可爱的孩子绕着他们笑闹奔跑。风平浪静,落日灿烂。
  “慕天,我真幸福!”
  “挽云;我也是!”
  “那你还说要跟我离婚……”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舍得。我这一辈子;有妻有子你只怕是在做梦吧……”
  对,是做梦;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还好,我扑向了光明,结束了噩梦。
  “慕……天……”她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眼睛瞬间睁开。
  满眼的白。白的天花板、白的墙壁、白的床、白的被单……
  “我在……哪里?”她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大,可在白雪听来,一切宛如蚊蚁。
  “挽云,挽云,你醒了?”白雪的脸在她的眼中渐而清晰。
  “白雪,我……在哪里?”
  “医院。”白雪舒了口气,重新坐下:“你可算是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整整一周!这眼看着就除夕了,我还真怕你连春节都这样浑浑噩噩的。好了,好了,总算是老天保佑。我看你要是再不醒啊,你家老萧怕是连头都要撞破了。”
  “慕……天”她一个激灵,神志似乎更清楚了些,眼睛也睁得更大,在室内搜寻。
  “别找了,他……不在。”白雪躲闪着她的目光,“这不大白天吗,他,他不也要上班吗?下了班……就过来了。”
  她蓦地闭了眼,大脑却迅速地活动起来。自己已经在医院躺了一周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一周前,一周前,几乎是立刻,那一天所有的情景全部浮现在眼前。 那些记者,那些刁钻的问题,还有慕天……
  慕天,说要离婚。慕天说他不喜欢她了,慕天说他累了!所以她捂着嘴跑出了他的办公室。周围都是黑的,她却要找一点光明。最后……最后她似乎找到了,她看到了一盏灯,灯的下面,慕天玉树临风地站着,在向她招手。于是,她向着那双手——那双每次把她从噩梦中摇醒的手扑去,然后……
  她再一个激灵。
  可是,自己刚刚明明还和他漫步在金巴兰海滩,海风惬意,海浪平静,落日如血——那些场景分明那样真实……
  到底哪一个是梦,哪一个是现实?
  “我……怎么会在医院?”沉默了好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响,不知是问白雪,还是问自己。
  “我也不知道。”白雪却会错了意,“那天深夜,我都瞅着了,你家老萧一个电话打来,让我速去他的律师事务所,还让我要快。我都来不及问事情的缘由,便赶到了那边。我到的时候,你倒在楼梯间里,满身的血,你家老萧也晕倒在那里,只不过和你隔了几步梯阶。是我叫的救护车。好险,医生说再晚点,你可能命都保不住了。”
  “我……倒在……楼梯间……”苏挽云重复着白雪的话,使劲地回想,可是,她只记得那双手,别的,什么也想不起了。
  “那……慕天,还好吧?”
  白雪再一次支吾:“他……没什么事。只是急火攻心而已。”
  那么,那天晚上所有的事都是真的了。离婚,那些话,都是——真的!
  苏挽云的身体微微发着颤。
  所以,他现在不在!或者说,那天晚上以后,他也许根本就没来过。以往自己每次有个小小的头痛脑热都紧张得不行的他,这次,放任住院七天的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不闻不问。
  “这几天……其实……都是你……在照顾我?”她问,声音也发着颤。
  “不,不是啊……”白雪继续支吾:“你家老萧……基本都在的……那天晚上,他一醒过来。第一句问的,便是你。听说……”她忽地顿住,搪塞着:“反正紧张你得不行。”
  “白雪,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他没来过。”她睁开眼,怔怔地看着远方:“我……了解他。他是一个……至性至情……的人。我这次……是真的……伤了他。”
  “你在说什么啊?”白雪诧异地看着苏挽云:“你就喜欢胡思乱想。他,真的,一直守在你身边。只是……只是最近几天,他……他很忙,所以……白天才托我过来照顾你。什么你伤了他他伤了你的……真是!”
  “你不知道,小雪,我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在……高诚家!”
  “什么?!”白雪惊跳起来,“你,你怎么会去哪儿,你,你呆了一夜?你,你和他旧情复燃,做了……那个事……”
  “没有!”苏挽云急急地打断她:“你想到……哪里去了。他胃病犯了……不肯去医院,所以……子谦过来接我去……劝他。后来,我见他……执意不去医院,就留在他家……照顾了他一夜。仅此……而已……可是,”她垂了眸:“我不敢跟慕天……说实话,我骗他说……去你那儿了。”
  “等等!”白雪突然打断:“你说就是你出事前一天晚上?你是说到我家去了?”
  苏挽云点点头。
  “难怪……”白雪叹气:“你家老萧那晚给我来过电话。我当时睡得懵懵懂懂的,就说了句‘挽云,你咋用上你家老萧的电话了?’电话就断了。我还奇怪你深更半夜打电话来,啥话也不说就挂了。今天才明白,敢情这个电话就是你家老萧不放心你才打给我的啊……呀,坏了,你家老萧当时不就知道你在撒谎了?挽云,挽云啊,你说你要撒那个谎,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原来,原来他就这样知道了,难怪难怪……
  苏挽云闭了眼,暗自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天意!他对你那么好,你却一次又一次欺骗他伤害他,所以连老天也看不过去要惩罚你!
  “第二天,他的手机……就打不通了……后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说,他和我……早已不是一家,他正在准备……和我离婚!”
  “什么,怎么会?”白雪惊呼。她实在很难想像,那个因苏挽云生死不明而在急救室外用头撞墙的人会提出跟苏挽云离婚!
  “我开始以为,他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可是,后来……他说他不再喜欢我了,他不……爱我了,他累了……”苏挽云狠狠地攥紧身下的被子,眼前黑雾愈发浓烈:“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我才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好了。可是,白雪,我现在知道了,这个梦再也……不会醒。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满足大家的愿望,让苏m苦点再苦点……




☆、77面对

  苏挽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室内的灯已经开了,明晃晃地;刺得人眼睛生痛。她抬手,想去遮那道光。只一动,手已被一双微凉的大手握住。
  “挽云;你哪里不舒服?”
  分明;是他的声音。
  苏挽云蓦地睁大了眼;他的脸近在咫尺。
  青白,憔悴;眼底满是血丝。
  “慕……天……”她抬手;轻抚上那张脸,掠过那有些扎手的下巴,眼眶莫来由地就红了。
  “挽云;别哭。”他的手也抚上她的脸。支骨嶙峋,映着灯光,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哎,我总是让你哭……”他低喃,指尖颤抖。
  “哦,慕天,真的是你?” 她紧紧地攥着那双手,一点也不敢放松,“你真的在,真真实实的,不是梦……”
  “挽云,是我,我在。”他想抽出手来给她拭去眼角的泪,可是,那只手被她拉得死死的,一丝一毫也动不了。
  “慕天,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真的不是。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她撑坐起来,侧着脸贴在那双手上,任泪在那上面纵横。可是,她不敢看他,她只是由着性子苦苦地哀求。
  他来了,他陪在她身边,他还是那么温存体贴……那么,是不是说明他还爱着她,他放不下她。那么,那天他说的那些话也就是气话。那么,她就还有机会好好地,和他在一起!
  “都过去了……”仿佛过了好久,才听见手的主人幽幽地说,“听话,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那……你原谅我了?”她的声音发着颤。
  那双手轻轻地颤了下,从她的手中慢慢地抽离,却在下一秒猛地拥她入怀,从未有过的紧。
  “也许,你原本就没……做错过什么。”低喃。
  “慕……天”她在他怀中挣扎。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听的,可是,总比听到不原谅要好。有这句话,至少,他们还有将来。
  “乖,听话,别想得太多。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他轻轻地放开她,小心地托着她的腰把她往枕头上送。
  “瞧你小心得,我又不是纸糊的。我觉得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慕天,跟医生说说,明天我想出院了。”
  “不行!”他看着她躺好,便转开了轮椅。
  “这儿没有家里舒服,”她像一个撒娇的女儿,顺手贴上自己的小腹:“是不是啊,宝……”
  熟悉的微凸手感骤然消失,那里,平坦如初,
  “宝宝……我的宝宝呢?”她猛地翻身坐起,满眼惊恐。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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