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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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婚-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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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挽云把手上的端着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盘烤土豆。小小的一个一个的土豆在盘子里发着金黄的光,让原本有些怏怏的萧慕天一下子就焕发了精神。
  这个菜是他的最爱。记忆中,苏挽云只为他做过三次。一次是在他家里,那时还把他当哥哥看的苏挽云听夏文丹说起他的爱好特意为他做的;一次是他坚决地弄走了家里的两个阿姨,让他和她的家真正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那晚;还有一次,是那件事发生以后……
  “挽云……”他有些惊喜。
  “我妈托人拿来的。不过可能是放得有些久了,我看有几个都长芽了,再不弄出来就坏了。”苏挽云故意不去看他,垂下头一边添饭一边淡然地说。
  “妈……还好吧?”萧慕天的声音低了几分。
  “没什么不好。守着那个店,每月有她的好女婿寄给她的各种钱物,在我们那个小镇上已经是幸福指数最高的人了。”苏挽云把饭递到他手上,不知是不是错觉,萧慕天觉得她的手似是颤了下。
  “那个,挽云,我不是想瞒你……”看着妻子依然没有表情的脸,萧慕天,这个最擅长捉摸人心理的人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捉摸不了。
  那件事后,他是瞒着苏挽云给老丈母娘寄了钱和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那样做。可,因为那件事横亘在那里,一开始,他甚至连老太太也没让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寄钱寄物的好心人。如果不是大嘴巴的罗跃海在一次亲自送老太太去医院的途中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也许老太太至今都还活在神会帮助有需要的人的神话中。于是,他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在电话中嘱咐着老太太保密,和他一起瞒着她的女儿,他的妻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要这样做,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知道。
  “萧慕天,事实上我已经知道了。妈今天下午打电话来的时候,说起上周你送过去的那架轮椅她很合用……”
  萧慕天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老太太终究还是老太太,什么事也憋不了多久。
  “谢谢你。”苏挽云说了这句话,便把那盘土豆推到他的面前,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埋下头去吃起饭来。
  萧慕天看着面前的那盘土豆,却再也下不了筷。
  那句“谢谢你”,这些年来,他从她的嘴里听到过很多次。第一次听她说出这三个字时,他是开心的。因为,他帮了她那么一个小小的忙,因为这个忙让她苍白的小脸重新露出了他熟悉的红晕。那句感谢,是发自她内心的!因为这句“谢谢你”,他为她做了更多的事。每一次,也都有意无意地让她知道让她明瞭。他承认,他萧慕天算不上一个高尚的人,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也许,她感激自己的次数多了,这感激是不是就可以演变成另一种感情?可是,她是在不停地感谢他,很多次。只不过,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一次比一次更苍白,她的那三个字也一次比一次更无力。她是被迫的!被迫接受他萧慕天的帮助,被迫感激他萧慕天,被迫接受她的命运!那些感激变不成其他的情愫,只堆积起一道墙,让他们的心离得越来越远。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很多事他就瞒着她做了。他不再想听到从她嘴里说出这句话,他不想在她知道他为她做的那些事后,心中生出的,仅仅是这样一种感激,或者说感恩的感觉。虽然,他承认,当年,他的确卑鄙地利用了她的这种感觉,才娶到了梦寐以求的她。可是,娶到的,也仅仅是她的人而已。
  “怎么,不舒服?”拨拉完自己的饭,抬头的时候,苏挽云才发现对面的萧慕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抓着筷子,目光不知落向何处,面前的饭和土豆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下午接到妈妈的电话,偶然听说他给妈妈寄过那么多的钱和物的时候,说不感动,实在是太矫情了。她在意的并不是那些物质,而是私底下那个男人竟然这么有心地准备了这些原该她这个女儿替母亲考虑的东西。这份心意,应该不是仅仅用愧疚可以概括的,虽然也许包括了这个成分在里面。他一直是有心的,不是么?只要是和自己有关的人和事。也许,他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阴险狡诈不择手段……再想到这一天一夜自己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和他暗暗的斗气,不免也有些愧疚。所以才费尽心机地做了几样他最喜欢吃的菜,再三下五除二地削了那几个不知道多新鲜的土豆烤上,想着晚饭的时候让他开开心。可是,当做好这一切去卧室叫醒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是那样陌生而迷离,他是那样生硬地拒绝了自己的帮助,如同,自己就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记忆(3)

  墙上的自鸣钟叫了12下的时候,苏挽云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看身边那个空荡荡的地方,想了想还是下了床。
  他们的卧室其实是个大的套间。当年,为了方便萧慕天,这间足有80平方米的主卧被分隔成了三个小间。一间作真正的卧室,一间作了苏挽云的衣帽间,另一间便作了萧慕天的书房。
  “萧慕天,你还不睡?”拉开卧室与书房间隔的那扇门,她自己都没发现,问出的这句话还带了几分温情。
  正在笔记本上敲击键盘的人连身都没转,只微微合了下笔记本,答了句:“我把这个弄完就来,你先睡吧。”
  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苏挽云并没有像往日那般转头就走,而是就这么有些发呆地站在了那个门口。
  萧慕天是正面对着她的。因为角度和灯光的关系,他座下的轮椅很好地隐在了暗处,从苏挽云这边看过去,那个人有着轮廓分明的脸,健壮英挺的上半身,再配上他工作时一贯坚毅稳定的神情,完美到极致。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个晚上,自己陪着夏文丹回家取一本书。到她家书房的时候,她的大哥也是如现在这般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她记得,他当时似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伴着唇边淡淡的温润的笑。
  那时,他是她心中完美到极致和男人!
  苏挽云很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怎么了,挽云?”说话间,萧慕天已转着轮椅向她走过来。
  “没有。”
  “你刚刚在叹气,为什么?”
  也许是体质的原因,也许是萧慕天的工作让他看了比同龄人更多的文字,所以,他也比同龄的人更早地变成了老花眼,看文件和办公的时候,总戴了一副白框眼镜。现在,那副眼镜后面正射出探照灯一样的光,落在苏挽云的身上。
  苏挽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尽管在说最后几个字时,她已经转开了自己的目光,但她依然能感受到来自对面的目光,凌厉的冷冽的探究的目光。他是敏感的,所以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一定让他产生了其他的想法。不过,苏挽云没有打算去解释。他和她之间,从来,也没有这个东西!
  约莫过了几分钟,她听见他淡淡的声音。
  “你没事就好,去睡吧,我弄完就过来。”然后,他转动着轮椅再度回到书桌前。整个过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晚,萧慕天并没有回到卧室中来。这让原本想着和他好好谈一谈的苏挽云落了个空。在床上辗转到天都微微亮的时候,苏挽云终于禁不住睡神的召唤,迷糊着合上了眼。
  我和他,也许就这样了吧。相敬如宾,各不相干!
  这是临睡前最后一丝清醒的记忆。
  醒来已是早上10点过。转头间,身侧的那个位置床单整整齐齐,未曾有过人睡过的痕迹。苏挽云蓦地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虽然她对他有着那么多的怨怼,但一直以来,身为一个妻子的职责,她还是牢记在心的。嫁给萧慕天快一年来,这似乎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迟,也是第一次,没有及时给他准备早餐。所以,匆匆跳下床,还不及推开卧室与书房相连的那扇门,有些懊恼的声音已先响了开去。
  “不好意思,萧慕天,我睡过了,这就去……”
  门开了,迎接她的,只有一室的清冷幽深,萧慕天并不在里面。
  苏挽云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梦中。清脆的“啪啪”声夹杂着脸部的微痛恰到好处地提醒着她事实的存在。她疑惑地走进去,书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台笔记本和笔记本旁小小的眼镜盒子似乎还留有昨夜的痕迹。
  “萧慕天,萧慕天……”苏挽云低声唤着出了卧室。
  客厅也是一片清冷,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萧慕天……”苏挽云的叫声渐而变大,绕过客厅到了餐厅。餐厅也没有人,餐桌上,摆着两样精美小菜,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挽云:
  事务所有急事,我去处理了就回来。电饭煲里有我熬好的粥。
  没有落款,不过是萧慕天的字。
  苏挽云放下字条,来到厨房。打开电饭煲,里面的小米紫苏粥还散发着热气。
  舀了一碗粥起来的时候,眼睛不知怎么地就发起酸来。记忆中,这是他第二次为她熬粥。上一次,还是在两年前了……
  那时她经历那样一场变故,高诚又不在身边,高烧几日水米未进之后,终于晕倒在街头。再醒来时,看到的,便是他,淡笑着端着一碗白粥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旁边。
  “我都知道了。相信我,一切会好起来的。”他舀起一勺粥送到自己嘴边:“吃点东西,你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那时,他是她风雨飘摇的生活中唯一可以抓住的一块浮木!
  好久没有想起过那些往事,也不知是怎么了,自那晚同学会后,丁点的事都能让自己联想起那么多。
  慢慢喝完那碗粥,苏挽云拿手机,拨了萧慕天的号。只按了5个数字便又放下了。想了想,改发了短信。
  '谢谢你。这些事,原是该我做的。'
  看了看,连自己都觉得怪怪的。这不是她想向萧慕天表达的真正意思。这碗粥不仅让她想起那些旧事,而且似乎也让她有更多的话想对他说。他们之间,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正常地聊过天说过话了。她是真的想对他说点什么的。从前天同学会到昨天下午接到妈妈的电话再到今天的早餐,苏挽云真的想好好地和萧慕天,和她的丈夫好好地聊一聊。也许,有些事,他们早就该摊开来好好说一说了。可临到头,写下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苏挽云摇摇头,急急地按动着按键想删掉这句话,可不知怎么的,却按到了发送键。她手忙脚乱地想终止这次操作,可屏幕上已经打出“您的信息已成功发送”。
  苏挽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样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呆坐在餐桌边。




☆、争执

  罗跃海再一次从案卷中抬起眼睛的时候,发现对面那个人一直看着他那个手机,那眼神,仿佛要把手机生生戳个洞出来。
  “咳……”罗跃海故意哼哼了下,可对面那人似乎恍然不觉,依然维持着那个动作,手机攥得紧紧的,眼睛直直地。
  “砰……慕天,那个……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刚才说的?”罗跃海狠狠敲了下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
  “王小龙在大庭广众之下,开车碾压聂佳佳,被控故意伤人是肯定的……”萧慕天的眼睛并没有从那个手机移开。
  “可是王家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人家高薪请你作这个案子的辩护律师,是要你保住人家六代单传的少爷不坐牢的。”罗跃海拍了拍手中的案卷。
  “我有我的原则,小海。” 由始至终萧慕天的眼睛都没有离开那个手机,不过声音已由最初的淡然变得强硬起来。
  “慕天……”罗跃海很想扑过去看看那个要命的手机到底有啥魔力,能让萧慕天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你嫂子刚跟我发了条短消息。”萧慕天缓缓放下手机,目光停留在不知某处。
  “出什么事了?”
  “什么都没有。”萧慕天淡笑了下,转动轮椅到窗边,声音突地低了下去:“她谢谢我,如同以前那许多次一样。”
  “慕天……”
  “关于王小龙的案子,我今晚会把剩下的事做完。不过周二,我想你替我上庭。”萧慕天一挥手,打断了罗跃海没说完的话。
  “可是王家……”
  “我今晚会给他们打电话。”
  “我还以为你昨晚已经做了。你不是说……”
  “昨晚我做了一件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萧慕天的脸始终向着窗外,声音始终平静无波。
  “又是为嫂子吧?我记得,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嫂子的生日了。”
  萧慕天不置可否,他的脸恰到好处地埋在窗下的黑暗中,隐隐地,什么表情也看不到。
  “有烟吗?”过了好久,那张黑暗中的脸悠悠地问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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