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永骏吧?欢迎,欢迎,我们认识一下,我叫雨红”,老板娘像一阵风飘到了过来,嗲腔国语柔软温馨令人回味无穷,她热情洋溢握住永骏的手道起了抱歉:“刚才实在太忙了,没机会和你说话”,再转过头问萍姐:“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你们过去就认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呗”,萍姐连忙起身给徒弟介绍:“这是老板娘,待人热情厚道,和员工相处像自家兄弟姐妹,你们对‘江南’二字情有独钟,有千丝万缕的缘分,就更……”
“我们是同事,什么老板娘啦?像是在称呼老太太,我没那么老气横秋”,老板娘摆手打断萍姐的话头,目光没离永骏的面孔:“你叫我雨红好了,这里人都这样叫我,我喜欢别人直呼我的名字,听来亲切”
“我也不喜欢客套,有老板娘指示在先,我以后就入乡随俗”,永骏毕恭毕敬望着声音像娇气小女孩的成年女士,“我家乡有句流行语,宁和苏州人吵架,也不愿与……”,他顿觉离题万里;连忙开玩笑转变话头,“听说餐馆文化是大老爷坐堂,吆五喝六,没想到你把江南食品的口味引进温哥华,把江南甜美柔软的口音也带来温哥华,我在你领导下干活,恐怕会情不自禁哼起‘人人都说江南好’的小曲,你不会责怪我吧?”
“好哇,真有这样小曲吗?我爱听,你一定要教我,也许可拿来为公司宣传所用”,老板娘故做惊奇地接腔,并示意两人坐下。
“我肚子饿扁了,要吃饭了,你向领导同志汇报工作,我不奉陪了”,萍姐暗中诡诡向徒弟挤眼,“放午餐的桌子快坐满,我要赶紧占位置,顾不了你们了”,她转身快步离去。
“倒也是,餐馆生意好,增添了不少人手,看来饭桌也得换大一点,不能让同事们说我是吝啬鬼”,雨红转头瞅一眼旁边的餐桌,那里果然已座无虚席,“我们不去凑热闹,就坐这里吃”,她招呼永骏坐下,然后快步取来餐具和食物,两人边吃边聊天。
“听说你从内地的江南来,在这里干活会有思乡感觉吧?”,雨红把餐巾铺在自己膝盖,说得三天卖两条黄瓜,不慌不忙,“我老公出生在内地的江南,我表哥刚交的女朋友也是江南人,听说江南那地方山清水秀,尽出才子佳人,果然是名不虚传。餐馆名字是我老公取的,他是挑剔的美食家,所以我们食品应是非常正宗”,她抬头望着埋头用餐的永骏,“你感觉味道怎样?”
“我对吃喝不讲究,也没研究,你说正宗就正宗吧”,永骏夹点菜到嘴里,拿起汤匙舀点汤,脑袋忽冒出了一疑团,问雨红道:“江南有好多城市,你老公是哪儿人?说不定我和他是老乡!”
雨红没回答提问,倒反问内地是否有一个叫京口城的地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故乡风味 (6)
“是啦,那是在江南,在扬子江边”,永骏停住了手上汤匙,惊讶的目光投射到雨红的脸上,“我出生和生活在那里近二十年后才去了别处,你问对了人,也太巧合了”
他稍一愣神,很快恍然大悟,那一定是雨红老公的故乡了。永骏小小年纪就去了大西北,仅在几年前为祖母奔丧,和为寻文婷下落去过几趟京口城,都是来去匆匆,现在对那里早已人地生疏,何况他向来和生意场无缘,从来没有商界的熟人,就不可能认识雨红的老公。
“我没有老公在京口城,这辈子也不可能在京口城有亲人”,雨红支支吾吾,面孔一下红到了脖根,“我对中国的人文和地貌感兴趣,尤其对江南神往已久,我和那里有着家族渊源,但不是京口城,我只是曾听人轻描淡写提起过那地方”
“京口城在国内虽不是大城市,它却是历史文化名城”,永骏回忆起故乡的山水和充满甜蜜的少年时光,“我小时候常和伙伴游玩于名山名寺,那时四处是断垣残壁杂草枯树,对了,京口城名副其实在扬子江江南岸的岸边,我很小年纪就敢下江水游泳”
“我对那里的风景点也略知一二”,雨红没待永骏说完也插上一句,口气是十分肯定,“那里有一条古运河穿城而过,还有宝塔山在古运河岸边,山上有一座距今有好几百年的僧迦古塔,历史上它曾被大火烧掉所有的木结构,留下残缺不全的破塔孤零零立在山顶”
“你仅听人提过就了解得这么详细,有点不可思议”,永骏困惑地眨巴眼望着雨红,“宝塔山没多少知名度,连省宝级的名胜古迹也算不上,一座默默无闻的小山丘而已,远不能蜚声海内外,附近邻居偶尔游玩,也没几人关心和了解古塔的历史,你怎就能说得丝毫不差?”
“春风吹绿千枝柳,时雨催红万树花,我记得这是描写江南早春美景的诗句”,雨红自鸣得意炫耀文采,还不无自豪地告知,听她父母说,这是她名子的来由。
她目光闪耀女人特有的丝丝温情,饱含强烈的兴趣和向往,“我的了解不限于此,你家乡的宝塔山和古运河附近有两条小巷,它们首尾相连,一叫石头巷,一叫簸箕巷,你听说过吗?那知道的人可能更少!”
“啊……?我家住那里”,永骏喉咙里灌铅,舌头上抹胶,瞪大了眼球,京口城中小街小巷是星罗棋布,恐怕连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都难摸清,石头巷和簸箕巷更是小之又小,除了那一带的住户,还真没几人说得出名字,“一定是听你老公说的,你老……?”
“我说过,我没有亲人在京口城,更不会有老公……”,雨红满脸尴尬地躲避开永骏的目光,“你别猜了,我是随口乱说,没想京口城还真有石头巷和簸箕巷呀?!”
第二章 半醉半醒 (1)
一
今日生意清淡,傍晚时餐馆提前关门打洋,员工们穿戴齐整陆续离去。永骏背着背包从店里推门而出,见萍姐走在前面,打算追过去同行。前方路旁停放着墨绿色Toyota轿车,里面突然钻出一干桔皮面孔的亚裔中年男子。
萍姐极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和那人拉起话来,看上去气氛紧绷,没谈几句就开始争吵,那男人还动手推推搡搡,萍姐好像急于脱身,却被那男子死死缠住。
“你要干什么呀?”,永骏急步冲上前插到了两人的中间,以为是遇上寻衅闹事的客户,就训斥道:“有话好好谈呗,干吗对女士这么粗鲁,在加拿大非礼女士是严重违法!”
“关你屁事啦!”,那男人也蛮横地一掌推向永骏,指着萍姐吼起嗓门,“她是我老婆,我们在闹家务事,你管得着吗?”
“你嘴里放干净点,谁是你老婆?!”,萍姐让永骏别听那人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说那人是精神病,并慌张地拉起那人奔向路旁的轿车,一路嚷着:“我们上车谈,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永骏顿时呆若木鸡站在那儿,这时雨红挎着小皮包从后面走来,刚才的一幕她也完整看见了。
“傻站这里干什么?”,她走上前拍一下永骏的肩膀,“你帮不了她的,放心好了,她能解决的,别人插手是硬棒槌弹棉花,越弹越乱,最后更可能弄得不可收拾,我们走吧!”
“怪怪的,实在搞不懂!”,永骏小声叽咕着,扭头瞥一眼那路旁的墨绿轿车,就与雨红并肩而去。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四面八方投来的五颜六色灯火,又把大街小巷照耀得亮如白昼。
“你晚上有事吗?”,雨红没走几步,忽然转过头问永骏,她见永骏摇头便提议道:“反正我晚上空闲和闷得慌,除了回家也没处可去,我们何不找一安静地方坐坐?”
“可以呀!”,永骏也是兴高采烈地赞同,“我现在不用忙看书忙考试了,在家总是面朝电脑背朝坐椅,是够枯燥无味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半醉半醒 (2)
一家酒巴通宵营业,两人入内坐下点了名酒和食物就聊了起来。永骏仍对萍姐放心不下,就问起雨红刚才的一幕究竟发生了什么,察言观色,他已推测雨红知晓内情。
“都是让移民梦给害苦的呗”,雨红谈到这话题吞吞吐吐,叹口气把酒杯端到嘴边,“不顾一切要移民,搞不清究竟图什么,也不知是否值得”
永骏似乎有点领悟过来,他听萍姐自我介绍过是有钱人家的千斤小姐,由此推论无疑是投资移民,又闻其抱怨过大老板是绣花枕头,表面风光,见其干着低档次工作,料想其家族已在生意场败落,事业不顺导致婚姻亮红灯,这在移民圈可是屡见不鲜。
“她的老公那么冲动,还是投资移民呢,怎看也没大老板的风度,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及自己的颜面”,永骏忧虑地望着手上的酒杯,“不知现在怎样了,萍姐若不冷静,很容易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你弄错了,两人不是夫妻,萍姐是单身,也不是投资移民”,雨红几杯红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开始竹筒倒豆,“那男子过去就曾来餐馆找萍姐纠缠过,那次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是被我劝解开的,萍姐不知道,其实我和那男子熟悉,那男子把内情全告诉我了”
她将从那男子嘴里听来的故事、萍姐平日聊天所讲,再结合她自己推理得出的结论,边讲边想,向永骏娓娓道来,居然是一场坎坷人生。
萍姐所说没错,她出生于香港一户有钱人家,小小年纪和人结婚生下女儿,可惜后来家道中落,随之而来是青梅竹马的老公另觅新欢而婚姻破裂,走投无路,想到了移民海外。
她没专长,办不了技术移民,没资金,办不成投资移民,剩下只有一条途径,就是去海外依亲,然而她在国外也没符合条件的亲属。有人给她牵线搭桥认识了争吵的男子,那也是香港人,早年移民温哥华,至今单身一人,两人谈妥用假结婚方式办移民,萍姐先付那男子一万元定金,移民办成后的一年内付两万元,第二年再付一万元,总计要付四万元加币。
起重机吊鸡毛,不费吹灰之力就一举成功,成行后的萍姐面对欠下的买路费却一筹莫展,只能自食其言了,她在温哥华靠打低等工挣钱,一年不吃不喝,也难存起约定的两、三万元,何况她还要抚养正在用钱年龄的女儿。巨债无力按期偿还,那男子从此频繁追债上门。
第二章 半醉半醒 (3)
二
听在永骏耳里,还有点“人格诚可贵,姻缘价更高,为了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味道,勉强凑合的婚姻比比皆是,不足为奇,而拿婚姻当商品做买卖,且发生在自诩“高度文明”的西方国家,就令他黄鼠狼戴尿罐,晕头转向了。说到姻缘的话题,雨红醉眯着双眼问酒伴是否成婚,或是否有了心上人。
“心上人呗……,我有的,遗憾的是她总是七仙女走娘家,云里来,雾里去,就像一首古诗写的: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永骏喝得眼球浑浊,面如酱猪肝了,“我整日都猜测着和想象着她飞在了何处,好像只能在梦里和她相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他思念起十多年杳无音信的女友,放风筝粘断了线,恐怕这辈子没指望重逢了,他斟满酒杯一饮而尽,“那才叫真正的心上人,只能像影子活在心里,跟着你,却和你永远无法碰面”
他讲起了邻家受人欺负的小女生,和为帮小女生,小男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讲到了两人嘻笑、争吵、打骂、哭闹的一件件趣闻,还讲到了一对懵懂小孩对着皇天厚土立下的誓言,小女生说要做小男生永远的知己,小男生也说要喜欢小女生一万年,至今想到那天真幼稚的情景,仍觉甜蜜无比、辛酸心碎和心痛不已,他是终身没法忘怀了。
那已成了永远的梦,他多年来从没停下寻找的脚步,期盼着女友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从天而降,自欺欺人地断定奇迹一定会发生,十年、二十年……?他不知是否能等到那样的时间!
“多么美好浪漫的爱情故事,多么令人羡慕的小女生,沧海桑田,能有痴情人始终不舍不弃”
雨红听得入神,明月却多情,随人处处行,她伤感的眼睛还盈起了泪水,“爱情,爱情……唉,爱为何物,世上有这样的东西吗?”
她从小到大如醉如痴听过无数爱情传说,她渴望成为那样的主人翁,并为它付出过代价,结果又怎样呢?那只会发生在小说、电影、电视和别人的生活中,好像永远与她无缘。她也绘声绘色给永骏讲起了自己的情感路,那同样是充满着辛苦!
上国小时,她的班级有一木纳的小男生, 平日闷声闷气总是离群寡居,成绩在班上倒是名列前茅,两人是家门口邻居,因而上放学常在路上相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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