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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对于收废品的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拓展业务的好地方。无论城市还是农村,人们都有一个通病,平常旧东西舍不得扔,越积越多,等到搬家时才不得已处理掉。这就给了收废品的捡漏的机会。伍子和楚珊走在破落不堪的街道上,村民没看到几个,收废品的倒来往不断,这些人消息很灵通,无疑都是冲着捡漏来的。
一辆三轮从他们身后慢悠悠擦肩而过,楚珊突然狠劲一拽伍子的胳膊,手指着前面收废品的三轮,“快看,车上有一件古董!”
伍子被楚珊的举动吓了一跳,这可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亲密接触,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是一辆满载而归的收废品的三轮。车上旧报纸、旧鞋、破电视满满一车,怕东西掉下去,用绳子横竖勒上好几道。各种废品中间夹着一个五彩大花瓶,白地彩色,看着挺喜庆。楚珊指的古董就是这东西。
伍子看着楚珊兴奋的样子,一阵苦笑:“那不是什么古董,就是一普通的花瓶。”
“你怎么知道?这么远也能辨别出古董真假?”楚珊一脸疑惑望着伍子。
伍子解释道:“这么远当然看不出来,我又不是孙猴子的火眼金睛。这连辆三轮不是刚从我们身边过去吗,那花瓶我早主意到了。底款印着几个字:邢台第二瓷器厂。古董有瓷器厂出来的?”
楚珊一听这话,兴奋的劲头一扫而光,不过还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想不到你的眼睛还挺尖,不起眼的地方都能注意到。”
伍子淡淡的答道:“这是古董商的职业习惯,会全神贯注观察偶然出现的每一件东西。捡漏不单单是靠运气,更要靠眼力,不是有那么句话吗,机会往往偏向有准备的人。一个合格的古玩商,随时随地都得预备着捡漏。碰上瓷器,当然要看它的底款。”
“该死的邢台第二瓷器厂,要不是这几个字,我们今天真捡漏了。”楚珊不无遗憾地说道。
“哎,对了。说道邢台,烧造瓷器的历史能追溯到唐代,邢窑的白瓷在全国的也是大名鼎鼎。还有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的定窑,也在我们河北省,曲阳县现在还保留着定窑的遗址。定窑白瓷在很多方面都跟邢窑白瓷有相似之处。这里离邢台不远,出现落款邢台瓷器厂的瓷器,也不意外。”
“你懂的可真多,一个花瓶能引出这么多话题。”楚珊用钦佩的语气说道。
“这是搞古玩的常识,连这都不懂,干脆也别搞古玩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两人边说边走,除了这件现代痕迹很明显的瓷器之外,再也没有新发现。
河东这个地方,历史不长,经济也欠发达,缺乏出现宝贝的基础。伍子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也的确这样,顶着烈日转悠半天,一无所获。不要说旧版的《红楼梦》《康熙字典》,连新版的影子也没见到半个。伍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捡到那几本老书是多么侥幸,简直是侥幸中的侥幸,任何一个环节断档,事情都不可能发生。这就是收藏的缘分,收藏跟爱情有时挺相像,靠的也是一种缘分。收不到好东西证明没有缘分,强求也没用。也不能说一无所获,他和楚珊倒相谈甚欢,气氛比第一次见面时活跃许多,或许这就是一种缘分吧。
河东之所以叫河东,是因为南北走向的滏阳河把小城一分为二,河东和河西,河西是主城区,河西是老城区。滏阳河自南向北流淌了几千年,留下了不少古老的石桥,连接市区东西的就有一座,人称“老石桥”。伍子和楚珊并肩走在老石桥上,品味着穿越历史和空间的感觉。
老石桥最醒目的地方就是桥头上的石狮子,两边的栏杆上总共有二十六只。虽然历经风霜线条有些模糊,依旧显得神态各异栩栩如生。那是十几年以前,现在石狮子已经损毁严重,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干脆整只完全消失。关于老石桥上的石狮子的传说,当地有很多版本,有的甚至跟北京的卢沟桥相提并论。
关于石狮子整只消失的问题,很多人都说是夜里被人盗走了。这里的石狮子漂亮、有活性,于是一些搞收藏的人就开始惦记,把整只的石狮子凿下来,卖给富人镇宅子,或者卖给收藏石雕的藏家。总之公家的东西落入私人腰包。好端端一座古桥,就这么毁了。谈到这伍子一阵感叹,从清朝末年到现在,经过几次古董大浩劫,被外国人抢走的,自己人损毁的,损失的国宝何止千万。现在才收藏热,其实已经晚了,这股热潮如果提早三十年,将有多少好东西幸免于难。
第12章:尚书墓的破败
听着伍子发自内心的感伤,楚珊扑哧一声乐了,“看不出你还挺有爱国心的。”
伍子一阵苦笑,“说我有爱国心你可冤枉我了,我连肚子都吃不饱,还谈什么爱国呀。干哪一行说哪一行,我主要是心疼,损坏和流失的那些国宝要是都给我,就是换成一百块的美金,也能排月球上去。那才叫富可敌国。”
说道文物失窃,伍子跟楚珊谈起了他们老家最近发生的一件实事。故事就发生在伍子老家的邻县,时间大概是三年以前。村子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村子里几百年前出过一个尚书,也不知是礼部尚书还是刑部尚书,总之是朝廷里的大官。
具村里老辈人讲,以前村东头儿有个挺大的土土丘,跟小山似的,那就是老尚书的坟墓。再早土丘上还有祠堂。特殊时期时祠堂被砸个稀巴烂,砖瓦木料逐渐被村民磊猪圈、搭鸡窝给搬走。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土丘被村民私自取土填自家宅基挖去不少,再后来,土丘周围出现几个比老鼠洞大许多的窟窿,县文物局的同志看过以后,确认那是盗洞,古墓不知不觉被盗了。村民们这才知道土丘原来是老尚书的坟墓。
祠堂被毁,坟墓被盗,土丘被平,老尚书几百年来留下的遗存灰飞烟灭。不过总算有些幸存下来的遗迹,土丘旁边还屹立着不少石佛、石马、石碑,还有乌龟驼石碑。乌龟驼石碑是村里人的通俗叫法,那东西学名叫“?”,俗话讲“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就是龙的八儿子。负?平生好文,石碑两旁的文龙就是它的遗像。我国碑碣的历史久远,内容丰富,上面的字多出自名家之手,诗文更是脍炙人口、千古称绝。负?十分爱好这种文采闪耀的碑文,甘愿化作图案文龙去衬托这些文化精粹,于是才有了人们眼里的“乌龟驼石碑”。
虽然经过几百年的风吹雨打,石雕和碑文依旧清晰可辨。文物局的同志说这也是文物,尤其是石佛和石碑,对研究本县的历史有很高的文献价值。如果有证据证明石碑上的字出自老尚书之手,研究价值会更高。由于当时搬运起来比较麻烦,文物局没有将这些文物搬走。再说即便搬到县里,也没地方妥善保管。石碑、石佛就一直留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土丘旁边。
三年前的一个傍晚,两辆大卡车和一辆大吊车停在土丘旁边,下来几个人比比划划,看样子要把石碑、石佛吊车上运走。天马上就要黑下去,这时候出现几个不速之客,引起了村民的警觉。
几个胆大的村民上前询问,车上的人回答吞吞吐吐,一会儿说是县文物局的,一会儿又说是市博物馆的。村民一听就知道是瞎编的,现在什么时间,天说黑就黑,文物局的同志早下班了。他们犯不上晚上加班运这个吧。
村民越聚越多,车上的人见势不妙,灰溜溜开车走人。村民们长出一口气,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善良的村民捍卫住了老祖宗的遗产,不过事情远没有结束。几天以后,还是傍晚,还是那几辆汽车,幽灵一样停在土丘旁边。几个人从车上带出钢丝绳,在石佛、石碑上面缠绕几圈,吊车开始麻利地往车上吊。
村民发现这群不速之客还惦记着老祖宗的遗物,自发组织起来阻止。车上早有准备,噌噌跳下几个上身的年轻混混,每个人胸前背后都有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每人手里一把双管猎枪,还有两个手里拿着仿五四手枪。
一边是善良的村民,一边是荷枪实弹的混混,这就有点抢劫的味道了。村民们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汽车拉走,毫无办法。石佛和石碑足足装满两大车,还是有一尊石佛放不下,这时候一个歹徒用红布把石佛的头包住,另一个歹徒拿大锤狠狠一抡,佛头落进红色包袱里。汽车扬长而去,只留下原地发呆的村民。
事后村民回忆起这事,无不义愤填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还有没有王法!除了六十多年前日本鬼子进村,村民们何曾受过这份窝囊。当时有村民在第一时间拨打110,工作人员接警以后却迟迟不见行动,直到卡车拉着石碑消失在夜幕之中,110警车才姗姗到来。
如今那尊没有头颅的石佛还兀自矗立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尚书墓旁边,向世人昭示着这里曾经的不平凡。懂行的人介绍,石佛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佛头,石佛无头,价值将缩水数倍。不难想象,那些打石碑、石佛主意的人,又何尝不是收藏方面的行家。在国内收藏越来越热,可是热闹的背后又掺杂着多少不和谐的音符。收藏热增加了人对古董的了解和热情,很大程度上促进了文物的保护和开发,可也刺激了不法分子的投机热情,盗墓、作假、拐骗泛滥成风。
中国是文物大国,有五千多年的文明历史,历朝历代留下的文物不计其数,一级的、二级、三级的、不定级的,何止千千万万。现在国家财力有限,只能把有限的钱花在刀刃上,保护一级、兼顾二级而已,那些数量最多,分布最广泛的三级和不定级文物,则需要地方和民间齐心协力来保护。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一旦失去或损坏,永远不可能再复原,有金山银山也不能。
农村是一个聚宝盆,文物数不胜数,有时候一棵老树、一座古桥、一座庙宇、一件石雕、一件民俗服装,都称得上一件文物,它们都见证了或正在见证一段历史。农村的文物特殊时期时毁过不少,现在存下来的也不少,国家没有那么多精力保护,重担自然落在我们子孙肩上。搞收藏不能只想着捡漏,只想着升值发财,那样太狭隘,保护我们国家古老的文化传承,使老祖宗的东西发扬光大,这才是收藏的最高境界。
第13章:老河滩淘宝
听伍子抑扬顿挫发表一通长篇大论,楚珊扑哧一声笑了,“想不到你思想觉悟还挺高,古玩店老板像你这样的可不多,他们只向钱看。而你,看的地方太多,注意力不集中,怪不得交不起房租。”
伍子轻轻摇头,没有马上回答,难得楚珊把他看的那么好,他心里挺惭愧。不是他不认钱,而是钱不认他,店里的仿古赝品也不少,就是卖不出去。不知道是仿古质量不高,还是人们的眼力提升太快,亦或许自己不够狠,不够阴险。搞古玩的不狠心,注定发不了财。
伍子和楚珊在老石桥上并肩而行,头上的太阳挺毒,桥上行人稀少,这样的天气下也只有初恋的情人会不避酷暑漫步桥上。伍子和楚珊趴在栏杆上俯看缓缓流淌的滏阳河水,楚珊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进鼻孔,伍子一阵陶醉,这就是女人的气息,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近距离接近过同龄女孩。偷眼瞄一眼楚珊,粉色的连衣裙勾勒出修长而凹凸有致的身材,他突然发现她其实挺美,这样的身材,决不输于顶尖的模特。
滏阳河如一个熟睡的婴儿,清清静静,虽然是汛期,河水依旧不多,只有浅浅的一层。曾几何时,滏阳河也浩浩荡荡向北汇入海河,从天津入海。滏阳河有一段是河北与山东的分界线,京杭大运河就借助这一段向北延伸,直达通州。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根治海河大会战中,滏阳河被平行的分成几条:滏阳河、滏阳新河、滏阳排河。河道多了,水量少了,如今的滏阳河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水,曾经的商船往来、穿梭不断的场面再难见到。老石桥边上还有木制的码头静静地矗立在河岸,历经多年风霜,依然巍然不倒,向人们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繁华。
河里有几个小孩在水里嬉戏,河水最深的地方也只能到他们的肚脐,这样的水不会发生什么危险,所以也没有家长过多约束。伍子和楚珊看这些小孩玩水有点出神,这就是童年,童年是人的一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等到了自己这个年龄,不得不为终身大事操心,总不能单身一辈子吧,谈婚论嫁,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