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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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城-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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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刚才那么大声放屁的是你了?”

  付总脸一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再说话,转身走回了超市。

  我又犯傻了,很多时候我总是被现场搞乱思绪,把很多话直接就说了出来。

  那一天,付总没有跟我说话,也可以说那天后,付总很少跟我说话,很多命令都是让小新来下达的。

  但小超市就这么大点,所以我常常会在弄货架的时候,听到付总对小新说:“叫那个人去市场把我订的花生拉回来。”

  然后小新便会用十步走到我身边,再把那句话说一遍。我觉得这事挺无聊的,但小新却将这项“太监”的工作当做一种乐趣。其实我明白她的乐趣在于我一脸的倒霉样,这样或许可以安慰一下她被那个见面的男网友伤害后的心灵。

  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只是让我去道歉我觉得很为难自己。虽然错了就是错了,但像付总那样的神情,我根本没法让自己去道歉,那样只会让我觉得因为她是老板,因为她给我发工资而去的。

  我依旧原子瞻家和超市两点一线的串联我的生活。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时间就像这直线一样,短暂。

  我不知不觉已经到这里一个多月了,我拿到了我在Z城的第一份工资,虽然付总还是对我一脸漠然,但不要紧,手里的钱能让我再活下去。

  我又回到了人类祖先的生存状况——只为活着。

  十二月不知不觉又快要过去了,这是老鬼告诉我的。到了这里虽然没有在Y城那样穿插着多彩的生活,但也让我更加冷静和清醒。

  我从以前公司老板那为我订制的陪葬木乃伊棺材中爬了出来,我要为自己找一个风水宝地。我从韩思彤的爱情憧憬中抽走了所有关于我的画面,我不想老姑娘跟我一起死在海市蜃楼中。我从虎子那永远真诚的笑容中学会了诚实,诚实的面对自己过去生活的死亡。我从老鬼的身上找回了那熟悉的味道,是这种味道引起了我的共鸣,所以我和他一起奔向一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地方,让自然法则掌握我们的死亡。

  所有的一切都是死亡,我怀疑我的神经似乎都是腐烂的青藤,而我只是一个无聊的木偶。满街的人来来往往,偶尔带着一种好玩的眼神看向我。

  我口袋里烟像我脑子里韩思彤的身影一样,永远没有断过。

  “少抽点烟吧。”韩思彤以前会这样小声的对我说。

  我抬起头,这不是韩思彤在说话,我看了看身旁的付总,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灭了。

  “你在这蹲这么久了,干嘛呢?”

  我看了看付总,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我的个性是如果我做错了事,那个人还会像以往那样对我,那我就会不好意思。

  “怎么不说话了”付总这时看了看我。

  “上次的事,对…不起啊。”我小声的说。

  付总笑了笑,说:“原来你一直还想着上次的事呢?”

  我点了点头。

  “没什么,我当时生气也不全是因为你。我的一个朋友,两年前结婚,现在老公有外遇了,正吵着要离婚呢?”付总说得很轻松,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并不那么的轻松。

  付总挥了挥手里的苍蝇拍,叹了口气说:“她当时要肯听我的就好了。”

  “听你的也不见得就对,至少你现在也没有把自己给嫁出去。”

  付总苦涩的笑了笑,说:“是啊。我很多时候都想着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所以家里人总是给我安排相亲。但一见到那些人,我却又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你想,女人一辈子还不就指望嫁个好男人吗?”

  我点头迎合着她:“对,汤建就是个好男人,韩思彤嫁给她是对的。”我突然发现自己走神了,因为付总的话我又想到了韩思彤。

  “你在说什么?汤建是谁?韩思彤是谁?”

  “付总,我该下班了。”

第三十四 要命的面子问题
三十四、

  我回到原子澹家里时,他俩已经回来了,正在张罗吃的。因为付总的话,因为汤建,更因为韩思彤,我没有什么胃口,却也不想扫他俩的兴,便坐下一起吃。

  原子澹前几天去参加一个联谊会,出去玩了几天,于是一坐下来话题便是关于这些女孩的。

  原子澹咂巴着嘴,说:“你知道我这次的收获是什么吗?这世间的名字真太有意思了。”

  老鬼和我同时点了点头,说:“对啊,像你的名字就是。”

  原子澹尬尴一笑,说:“我这次联谊的女孩子里,有叫‘潘婷’的,还有叫‘夏士莲’的,还有叫‘舒蕾’的。他妈的,整个是洗发水联盟嘛。”

  我和老鬼没有搭话,不过都觉得这挺有趣的,笑了笑,老鬼说:“那有没有叫‘舒尔美’的,‘苏菲’也行。”

  原子澹笑了笑,说:“‘舒尔美’没有,‘苏菲’倒还真的。我也真他妈的服了,不知道她父母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后看到电视广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努力的弯着嘴角,想让自己跟他们一样的高兴一下,却还是没有高兴起来。

  “我已经约好几个女孩了,过两天到我这里来聚聚。你们两个家伙也别闷骚了,妈的,每次倒垃圾都是大团大团的卫生纸,上次我去倒垃圾那个拾破烂的大叔看见我就跟我说:‘小伙子,年轻人嘛,不行就花点钱找个小姐,你这些东西又不能回收,卖也卖不了钱。’我当时真是丢死人了。”

  这时老鬼低下头了,我笑了笑说:“老鬼,你真他妈的扯蛋。没事干你不会去另找个小姐啊?你要不知道地方,让原子澹给你引路。”

  “我到是想呢?可万一让小绵羊知道了,我不就完蛋了。”

  看了看老鬼那正经的表情,让我有些震惊,小绵羊的余威已经覆盖到这一千多里外来了,比大地震还厉害。

  时间其实是个奇怪的东西,它并不就是所谓的时针被分针钞针超过多少来计算的。我觉得离开Y城像昨天的事,但小新提醒我,昨天我在库房压坏了一杯奶茶,于是我把钱给了付总,让小新把奶茶喝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起来,我跟老鬼根本就没有带几件衣服,而且大多都还在盆子里泡着。我现在身上连条*都没有穿,空间是宽敞了,却让我没了底气,原来底气这东西很多时候是这样聚集的。我看向超市外,正为自己有哥伦布那种伟大发现而兴奋时,付总却把我的‘新大陆’淹没了:“高木,快去街对面给我买一束花来。”

  我还沉浸在自己那淹没的新大陆中,但不得不让自己从它上面跳了出来,跑向街对面,那里有一个小姑娘在卖花。

  这个卖花的姑娘很特别,她的面前是一堆花,她的嘴里是一只口琴,而现在她吹奏的是那首《致爱丽丝》。我走了过去看见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五元一束。”我付了钱拿了一只花,看了看依旧在吹琴的她,说:“你吹得很好听。”

  她听完向我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停。我转身回到超市,把花递给了付总,付总眯着眼笑了笑,说:“谢谢。”

  “不用谢,五块钱。”

  “高木,不可以这样哦。”一旁的小新这时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怎么就不能要钱了,这钱怎么也是老子辛苦挣来的好不好。不过也就五块钱,没意思。我转身继续干我的活。

  这时门口突然来了一辆车,车上下来的是一身白西装的马杰,医生就是一不样,穿白的就是让人觉得不像木乃伊。

  他走到付总身前,看了付总手里的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你晚上有空吗?”

  付总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指了指手里的花。

  马杰这时也笑了笑,说:“祝你幸福。”然后便向外走了出去。

  我努力的把江户川乱步从我的脑子深处挖出来,再努力用明治小五郎的聪慧来武装一下我现在的头脑,不过却是枉然,我根本不知道马杰和付总这两个外星人在搞什么阴谋。

  月明星稀,附近的商店又响起那些无聊到死的情歌,确实无聊,当你因为这些情歌几百次的想起同一个人时,你绝对会认为这事很无聊。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现在要有个流星划过多好,那样我就要许上一个愿望:“我要…”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笑,我要怎样?要韩思彤不跟汤建结婚,还是要自己变成一个王子,坐着我的车,回到Y城单膝跪在韩思彤面前,让她把一身的幸福或者说不幸交给我,或者说让她跟着我一起做梦。

  我突然笑了起来,不好笑吗?我变成韩思彤的王子?池塘里“呱呱”叫的那个吧。我还坐着我车回到Y城,应该是灵车吧。让她嫁给我?她发高烧了吧,还是我发高烧了?

  这样矛盾的折磨自己有助于提高我的辩论水平,也有助于体现我的无聊。无聊其实很容易找,比如对面的树有八只树杈,昨天上面停过六只鸟,有一只是公的;附近的公厕所第三个坑里上周有二十二条蛆,昨天居然有了五十三只;老鬼的呼声是三长一短,偶尔会一长两短…太多了。当我把这些从脑子里过滤一遍后,我发现这些居然是我的全部,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

  我深深的吸了口烟,大叫了一声,随及被汽车噪音所淹没,几个路过的人被我吓了一跳,骂了声:“神经病。”似乎怕这病会传染一下,迅速的离开了。

  “高木,你进来一下。”付总这时叫我。

  我扔了手里的烟头,慢慢的走回了店里,这时的付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上那件紧身的白色上衣被胸口的一朵紫花点缀得更高雅,她本来弯而细的柳叶眉也被精心的修剪了一番,那双敲计算器让你眼花缭乱的手此刻更白了一些,还有上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下身是件黑色的长裤,衬出她修长的腿。

  我看得有些着迷,我不得不说现在的她根本无法让我跟收银台上那个敲着计算器跟大妈大婶争鸡蛋价钱的付总联系在一起。

  面对现在的她,我有些木讷了起来:“干…什么?”

  “跟我去个地方。美雯,我已经放他假了,你现在就把门窗都关好。”

  听她说着我便去关门,但仍不忘回头问她:“去哪?”

  这时的付总又眯起眼,露出像猫般慵懒的神情,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平常在一个店里,大家穿得差别不太大,但现在的她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而我的样子则像是只土狗。可悲的是我这只土狗对这样的一只猫非但没有一种种族的仇恨,居然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无聊的自卑。我突然有些同情自己。

  “君喻,你怎么还没出发啊?”这时我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君喻是付总的名字。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女孩子从街上正慢慢地走向了付总。

  付总看了看那个女孩,笑了笑伸开双臂两人便抱在了一起,这时的我多少有些羡慕那个女孩,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抱我的只有老鬼。

  “晓丝,你怎么跑来了。我这就准备过去?”付总对那个女孩说。

  叫“晓丝”的女孩这时看了看周围,问付总:“那你的伴儿呢?”

  付总这时指了指我,我顿时觉得血液循环加快,脸上充满了血。晓丝看了看我,张大嘴说:“就是他?他不行,他穿成这样怎么去啊?”

  这话让我着实的不痛快,我他妈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子去哪呢?要去哪里也用不着你们做主。

  我的个性是,别人可以伤害我的身体(只要不要我命让我能给祖宗续香火),但我的自尊绝对不可以,在别人眼里这些自尊是狗屁,但在我眼里那是我唯一的东西。

  看了看晓丝那余惊未平的样子,我冷笑了说:“我没有说我要去啊?我只是个下流人士,怎么能穿得像样嘛?”说完我便拦下一辆出租车往原子澹家赶去,上车后我便听见付总叫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停下来。没有人可以这样的侮辱我后还要我去面对她。

  我突然觉得眼眶湿了起来,韩思彤从来都没嫌弃过我,她从来没有!她只记得我的名字,在她的脑子里只有我的这个人,而不是我这一身的衣服。

  我努力的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慢慢地看向穿外,车里突然响起了伍佰的那首《我的名字》。我的心突然沉沉的被一个名字撞向那深渊中,那个名字那么的让我熟悉。我被这首歌再次引向那个关于曾经关于过去的一切中。

  那朦胧的路灯光朦胧了我的视线,老姑娘站在街对面大声的叫着我的名字了,我努力的点着头告诉她我听到了,可她还是不停的叫。我们就这样隔街而立,那时的路灯光也像现在这样的朦胧,她瘦小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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