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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玻璃,物理学、矿物学、工程学、古生物学、火山学、地质学,不会飞速发展甚至走上不同的道路。没有高清晰度的玻璃,人们发现不了气体定律,就更不会发明蒸汽机、内燃机、电力、电灯、照相机和电视机。没有玻璃显微镜,胡克、列文虎克、巴斯德和科赫就无只能一辈子默默无闻。没有玻璃,就没有细菌理论,人们就无法对传染病理一步认识,后来的医学革命也就无从谈起。
可以说,正是因为玻璃生产在印度、中国和日本的萧条,才使得这些地区不可能发生欧洲那样的知识革命。当然,同在亚洲的日本后期也无比重视起水晶或玻璃,再逼仄的房子下面都会埋上一颗水晶球。
46午夜美景
孙仕眼也不眨地盯着朝正。人才就是人才,像猴子一样,从再高的树上掉下来,它还是只猴子。那一瞬间,孙仕就有了招贤纳士的冲动,他要把自己浑身的水晶绝学传授给朝正。大儿子孙占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他连书本正反都不知道。二儿子孙武,一母同胞也好不到哪去。与其传授给笨头笨脑的外人,还不如教给见多识广的外甥。
舅舅的用意还没有完全说明,朝正已明白了七七八八。他没给舅舅面子,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说水晶行业目前是料比人贵。一副水晶眼镜价值可观,这之中,人的技艺当然非常重要,但首当其冲的条件却是水晶原料的好坏。相对原料本身的金贵而言,人的付出就要渺小了许多。朝正认为在现状一时半会没法改变的情况下,自己要做的是人比料贵,而不是料比人贵。此前贩卖苹果、化肥的创意,以及挖捡花石的举措,无一不是如此。料比人贵,被动的接受,成败更取决于天意;人比料贵,主动的进发,胜败更由己为。
听外甥左一套右一套地不停,孙仕的脸就慢慢涨红成了酱紫色。
“朝正,你是不是嫌我给思正的钱少?”孙仕按捺着火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慢声细气些。
“啊,没有,没有。舅,看您说哪去了。思正若不是您外甥,哪有机会跟您学手艺。您不收钱就不错了,还一年给他一百元钱,快赶上去城里做小工了。我怎么还有胆嫌东说西的。舅舅,您别在意,我不会说话。”朝正快语连珠忙不迭地解释。
已过了午夜,世界沉睡正酣。天地间触眼所及之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影影闪耀着让黑夜知趣的黯然。雪早停了,依稀有些掉队的雪花仍宠辱不惊地飘转着飞向大地的怀抱。从九霄之上来到茫茫人间,惶惶千里,它们累了,倦了,脚步带着长途跋涉的踉跄,象一个弱不惊风的深苑小姐,娉袅地赶来与兄弟姐妹们汇合。
远处粗糙的丘陵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雪白的弧线凸起。你的目光顺着那美丽的弧线望去,变得柔性,象浸了水的珍珠在碧玉盘上滑动,静静的没有一点轻响,缓缓的不带一点干涩。再远处,就是天地一体的暗白暗白,好象很远,穷极双目还是有点幽深,又似乎很近,重一点的呼吸都怕吹起纷扬的宁静。
那棵柳树也是银装素裹,象观音大士的背影悄然立在路边。雪花附在柳树长长的枝条上,也睡地香甜。一阵微风路过,柳树慢慢地舒展腰肢以示问好,象是怕惊醒睡意酣然的千万朵雪花,尽量地轻轻。
前方,剑之晶村掩埋在雪的安宁中,隐隐可见,象一个困极了的大大雪人,平摊在地上,每一次呼吸就会逗起细小的雪花,蹑手蹑脚地打着旋。
朝正不紧不慢地走在雪地上,每一步踏入都能感觉到雪在脚下慢慢地拥挤,而身后留下的无疑就是两排对称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那暗白暗白的天地相接处。随着每一步的迈出,耳边听着吱吱的声音,更让人感觉到夜的寂静。
这时,村庄不甘于过分平静,忽大忽小地传来了一两声鸡鸣。那鸣声不在耳边响起,远远地从村子深处隔着鸡棚,飘过栅栏,绕过房屋,随着一闪便逝地微风恰到好处就挠到了你的耳鼓。鸣声也不是公鸡郑重其事地叫早,倒象是睡在半醒时分,突有灵性而来就那么有感而发地叫了一声,也象百无聊赖之际,欲辩已忘言地无意一叫。
这一声,就让原本享受静谧,怀着一颗随景而安之情的人,不再那么仅是被动的舒适。它让雪夜行人本已平静无比、与茫茫天地融为一体的心,突然间就有了一丝莫名的感动。那感动象是空气一样,见缝插针地从心间涌上脸庞,让朝正的嘴角上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睛也在此时变得热乎了。
一个小时前,朝正艰难地决定,从今后,为了妻子倩尧,为了刚出生的儿子小剑,不再从事买进卖出风险高大的流通商业,转而做些踏实生产老实收获的具体实业。
冬至刚过祖宗陵上的冥币火钞尚未被完全收入地府时,吕敦文再次敲响李朝正愈发气派温馨的大门。经过这两年的感情沉淀,朝正对这位山东朋友信赖无比,一直以兄长视之,而朴实敦厚的齐鲁后裔也毫不见外地将他当做了手足。 txt小说上传分享
47致富柴油
吕敦文这次急急而来,既是寻求帮助,也是送来帮助。他因为业务之便,偶然认识了胜利油田的一位韩姓会计。有了偷运化肥、倒卖花生的实践经验,吕敦文的商业嗅觉敏锐异常,又加上他身为基层领导,对点面之处的政府走向,有着先知的便利及更加精准的预测,他一得知对方身在胜利油田,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最近市面上柴油的紧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会计就在同行的循循诱导下,聊到了发家致富的话题。吕会计见时机成熟,就真假掺半地吹嘘起自己的辉煌发家史,并随手从黑提包里拿出一盒牡丹烟甩给了尚未窥改革门槛的大企业会计。韩会计被吕敦文的阔绰出手深深折服,当下就拿出不逊刘备三顾茅庐的精神,向眼前的先行者讨教起来。见自己的辉煌过去成功勾起对方对美丽未来的向往,吕敦文得意之下,仍不忘进退有度地旁敲侧击他。
“苦钱,那是人人都想,不过也要从自身实际出发,不能凭空乱想。”吕先知语重心长的样子。
“大哥说得对,我就是不知道,才向大哥请教啊。”韩会计十足地好学上进。
“你只在油田待过,没接触过别的东西,不象我在基层常常要东奔西跑的,对社会上的事门儿熟。”吕敦文以身作则。
“是啊,你在地方上待着,见多识广,我只在油田里工作,井底之蛙。”韩会计忧心重重不忘文酸气。
“那你油田里就没有些自主经营,能放地开的东西吗?”吕敦文见同行不明就里,就说得更直白一点,同时还要尽量表示出惋惜之情。
“没有啊。帐本,钢笔什么的是上面统一分配下来的。”韩会计无奈地回答。
“帐本、钢笔才值几个钱。没有些不用的设备啊,或者产多的石油、汽油、柴油什么的嘛?”见同行如此不上道,吕敦文直接地快要开门见山了。
“对!柴油,柴油。我们油田是有一些计划外的柴油。”韩会计一下被戳到了痒处,满脸的兴奋难掩。
“柴油?那玩意我不太懂啊。”吕敦文又在装疯卖傻了,他要试探韩会计是否真心实意。
“大哥,你不懂我懂啊。你只要帮我找到买家,我联系货源。”韩会计急不可耐,那语调兴奋地像弹琴,又含有掩饰不了的焦虑。他生怕眼前这位买卖通对小柴油生意不感兴趣。
“那好吧,我们先试试吧。喝酒,喝酒。”事情似乎已成了一半,吕敦文小心谨慎了起来。
事后,吕敦文又和韩会计私下见了几次面,他还亲自去了一趟油田。吕敦文以不懂柴油为借口,说服了对方先运油后付钱。理顺了方方面面,吕敦文风急火燎地来找兄弟李朝正。对朝正,这位有着传奇人生的老弟,吕敦文有说不出的信服,只觉得万事只要有他在,一定可以高枕无忧。所以只要有点上眼的买卖,或是自己不能委决的事情,他都会过省穿界地跑来找老弟拿个主意。没办法,朝正心事缜密、办事稳重啊。
这时的李朝正正沉浸在将要为人父的快乐中,妻子倩尧大腹挺腰地都八个多月了。他本不想再掺合这事,安心在家扶侍妻子,但耐不住吕敦文的劝说,又兼之眼前总是晃动大哥为自己挡一棍子时满脸的血,就心怀对妻儿的愧疚答应了。倩尧倒是不以为意,在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的思想引导下,她还为丈夫能有这样的机会而高兴。
第一回贩卖柴油,无惊无险。柴油出厂时每升7角,转手为1元1升,总共有10吨,近万升。除去雇佣卡车等相关基本费用,朝正、敦文及各自另找来的数位相知兄弟,每人分了不下300元钱。相对以前,这次周转更快,前后不到两天的时间。大家个个喜笑颜开。
寒风忽啸,北方天空一片溯白,在雪之将来未来之时,李朝正的儿子出生了。对于孩子的名字,年轻的夫妇早有准备,做人不能忘本啊。如果生的是男孩就叫李小剑,如果生的是女孩就叫李小晶,总之不离剑之晶。孩子出身的当天,李才夫妇又高兴地和泪人差不多。无后为大的紧箍咒终于从李才的头顶松脱了,五十几岁的大龄爷爷因为孙子的诞生重又直起他那一米八几的挺拔腰杆。
孩子出生十几天,吕敦文就满怀歉意的来送奶趟、喝满月酒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48掺了水的柴油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兄弟俩喝了大半斤白酒,终于相互提示着吟出了这句古诗。外面搓棉扯絮的大雪纷扬而下,屋内两人装腔作势的附庸风雅。钱,散发着铜臭;用它撑腰的人,则蕴育着高雅。
礼数尽妥后,吕敦文道出自己这次为什么不明事理地不请自来。
原来,一身书呆气的韩会计不声不响卖出了十吨柴油,让一向只当他是个蹩脚算盘的领导大吃一惊,全油田的销售员一个月也卖不了这么多啊!领导既而大喜过望,高兴之下又将今年剩下的定额五十吨全配送给了他。领导,就是要人尽其才的。而这时石油部也慧眼识起了人,他们要调韩会计入京行走。韩会计自是欣喜异常,巴不得当晚就打包北上,但是柴油卖不完,现任领导又不放其走。于是,一心想展翅高飞的韩会计自然就求到了吕敦文头上。他让吕敦文先出钱买下这批柴油,让他对领导有个交待,然后能早日进京。当然,他也不会亏待吕敦文,价钱上他可以压低到5角1升。
不愁销路的吕敦文,心里一合计,就被两万多元的天大利润撩拨地扭捏起来。他羞答答地掏出100元钱给韩会计做定金。韩会计看了眼老吕手里十张崭新的钞票,坚决地摆起了手。两人推辞一会,最张钱还是落入韩会计的上衣兜里。有了点商人狡猾但仍不失农人义气的吕敦文,待韩会计一走,就骑上破洋车通知起了兄弟们。
李朝正听了这事后,也把持不住地满面绯红。他没有因为吕敦文早来了半个月而生气,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没有提前准备些红鸡蛋,要让大哥空手而回。大哥就是在哥,啥好事都想着自己。吕敦文走后,李朝正望着才空了一半的酒瓶,也没心思摇头晃脑了。他撑起伞踏着半寸多厚的积雪跑了半个村子,借齐了自己的那份两千元钱。
第二天,一群名正言顺的投机倒把者在约定地点汇齐后,就分乘三辆事先雇好的大卡车,浩浩荡荡地往东营奔去。
离东营越近,李朝正的心情越是激动,但高兴之情却是越少,紧张之感也越强。那可是两千多元钱啊,除了自己的八百多,另外一千多元,可全都是东挪西借的啊。这要是亏了,搞不好小半辈子就翻不了身了。赚过几次暴发钱的李朝正,没敢小看这一千多元钱。高投入高风险,虽然也有高收入,但那是以前形只影单时,眼下自个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挂个老婆了。收入与投入已然不成正比。李朝正偷偷叹了一口气,柔肠百结起来。
买进卖出,虽然做起来容易,得起来也丰硕,但正因为容易丰硕,才让人不由得随时提心吊胆。来容易,去也不会太难的。
春种秋收,虽然做起来辛苦,得起来也卑微,但正因为辛苦卑微,才让人有着难得的心安。得之不易,失之不难。
李朝正苦笑了一下。有了牵挂你就任人宰杀,做完这次,换个稳妥的营生吧。他暗暗地劝告自己,全然无视同车人员的谈笑风声。
那种抓挠不着的紧张仿佛见风就长,只一会就演变成深深的恐惧,到几十桶柴油全装上汽车后,那种恐惧已强大到象一只钳手,深深扼住了脖颈。
吕敦文提着钱袋笑容可掬地向韩会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