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甭打岔!”方萍萍推了我一把,“说正事儿,款呢,我是已经贷下来了,你到底收还是不收吧?”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不收。”
“真话?”
“不能收。”
“你……”方萍萍手起指落,又狠狠的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我强忍着没吭声。
“阿嚏!阿嚏!”方萍萍连打了两个喷嚏,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说:“我再问你一遍,这钱你到底收不收?”
我做梦都想有这么一笔钱,毫不夸张的说,这笔钱有可能改变公司的命运,也可能改变我、小丁、曲卫东等等每一个人的前途,我恨不得马上就能拿到这笔钱,但方萍萍这样的做法让我有些害怕,我怕会有个万一!我不敢想象,如果我们失败了,这笔贷款未能如期还上会是怎样一种情形,这不仅关系到方萍萍,还会牵连方萍萍的家人,无论如何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不出来,只道:“老方,你知道我这个人,我最怕欠别人人情,也最见不得人家可怜我,与其让我接受这笔钱,我倒宁愿公司散伙!”
听了我的话,方萍萍半天没言语,她捧着两只手放在嘴边,咝咝的哈着气,许久才悠悠的道:“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你以为我这么做是在可怜你。”
我知道这么说有些伤方萍萍的心,但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拒绝,只好说:“你要真为我好,就该听我的,让我心安理得的去打拼,如果靠这种歪门斜道侥幸成功了,我是不会开心的。”
“哈哈!原来我这是搞歪门斜道!”方萍萍“腾”地站了起来,朦胧的灯光下,方萍萍的脸色十分冷峻。
“老方……”我自知失言,站起身来想解释一下,没想到方萍萍却根本不容我说话,她已经机关枪一样的爆发出来:“好!好!你多清高!也是,人家又没要你帮忙,是你自个儿非上赶着,这不是犯贱吗?姓黄的,你听好喽,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你只当什么也没听过,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该!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下你满意了吧?”
方萍萍一向翻脸比翻书还快,但像这次这么急风暴雨的倒还是第一次,我知道这事不该怨方萍萍,但服软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我冷冷的道:“老方,人总得讲道理,我没求着你张罗贷款的事吧?”
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被我气的,方萍萍的脸色煞白,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突然重重的一跺脚:“姓黄的,算我瞎了眼!今天我跟你……跟你割袍断义,从今而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们谁都不认识谁!”这个时候方萍萍还整两句词,若换在平常,我一定已经放声大笑,可今天我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咆哮完之后,方萍萍转身往看台下走去,她的脚步虽重,走路的速度却并不快。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追上去,或许开两句玩笑,方萍萍就会转怒为喜,但我没有动,眼前的方萍萍越来越让我看不懂,剃光头、戴耳环、吸香烟,这些跟我记忆里那个老方应该绝无半瓜葛的,没想到现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我不知道,是方萍萍变化太快,还是我有些跟不上形势了。
夜色深沉,路上已经是不见行人车马稀,我心里仿佛压了块大石头,沉沉的,满满的,方才与方萍萍说话时的那份自信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吸着冷空气,想让这阴冷的空气把心头的阴影排挤出去,没想到却更堵得厉害,原本没有希望也就罢了,突然有了极大的希望,而又突然又由这极大的希望堕入极大的失望,这种感觉实在糟透了,我压抑的想大喊大叫,最终还是克制住了,默默的沿着空荡的马路孤独的行走着,就这么一直走回了住处。
快到院门的时候,我恍惚听到后面传来小丁的叫声,回头看时,果然见小丁正气喘吁吁的追上来。跑到近前,小丁埋怨我说:“大黄,打老远就叫你!这通追!”
“哦,没听见。你刚从公司回来?”
“可不是!”小丁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神色不对,他兴奋的道,“今天下午,我们讨论商业模式来着,小周有个想法,大家都觉得不错,你听听?”
我满心疲惫,哪有心思考虑商业模式,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我有点累了,明天吧。”
小丁一怔,盯着我看了几眼,关切的道:“大黄,你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我暂时还不想把投资泡汤的事宣扬出去,赶紧摇头:“没事,今天跑客户跑的有点累。”
“也是,你过年也没歇,是够辛苦的,那就明天再说吧。”说着话,小丁推开院门,我们并肩默默的走进院子,临进屋前,小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对了,大黄,那个计划还有用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计划?”
“年前你不是让我做方案来着?关于ToperWeb的。”
我这才回过味来,原来小丁说的是那个针对ToperWeb的报复计划,这事小丁催了我不止一次了。我沉了一沉,然后肯定的说:“有用,只是还没到时候。”
我着实消沉了几天,表面上我仍象往常一样忙忙碌碌着,但这些都是做出来给小丁他们看的,其实我心里很茫然,我感到自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一样,分辨不出前进的方向。就是在这种时候,小丁向我详细解释了周小平想到的--更准确的说是周小平提出,由大家完善的--赢利模式,他的大致思路把广告隐藏在搜索结果中,客户通过竞价的方式可以购买某些关键字,当最终用户搜索这些关键字的时候,客户的页面就会出现在搜索结果中,而且出的价钱越高,在搜索结果中排名越靠前,自然被用户点击的机会也越多,而每一次点击,我们就按客户的竞拍价格收一次费。这种模式与按广告期限收费的模式不同,实际是拍卖与Google的广告模式的有机结合,而且又能无缝的融入搜索引擎这种全新的网络模式,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相当完美的点子。
其实对于这个想法,并不是没有人产生质疑,曲卫东就有不同意见,他认为这种模式虽然比Google的广告的模式先进许多,但也并非完美无缺,这样做的结果,将导致最终用户的搜索结果中包含大量垃圾数据,这有违搜索引擎的初衷,甚至与其背道而驰,长此以往,势必会影响九问网的美誉度,是得不偿失的做法。
对于曲卫东的意见,周小平有自己的说法,他认为既然客户肯花钱购买关键字,那么该客户所从事的业务一定是与这个关键字相关的,既然相关,就不是垃圾数据,而且,既然他肯花钱打广告,就说明他对自己的产品或服务有一定的信心,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所花的价钱与他的自信或者实力成正比,而我们将有自信、有实力的网页排得靠前一点,有什么错吗?曲卫东也挑不出这套说法的毛病,于是他就开玩笑说,照这么做,九问网不成了购物指南了?我也有同样的担心,关键的一点是,曲卫东虽然对这种商业模式有看法,但他自己却又提不出什么好的想法,甚至提不出改进意见来,而我这种时候又根本没有心思对这些做出判断,于是我稀里糊涂的根据“有总好过没有”的懒人法则站在了多数人一方。
曲卫东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他虽然对这个商业模式有意见,但只要形成决议,他执行起来也决不含糊,大概只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一套竞价排名系统的雏形便做完了,在发布测试版本的那一天,大家都很兴奋,我也被大家的情绪所感染,着实跟着开心了一把。但这种热情也只持续了两天我就重新跌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九问网的用户群日益壮大,目前的服务器硬件已经有些不堪重负,是到了更换设备的时候了,我们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按着目前的用户发展速度,不必往长远考虑,仅仅为了满足一年后的访问量,我们在硬件上的投入就要花光目前所有的积蓄!
而真正的赢利还遥遥无期,所以,投资自然成了大家最关注的一个问题。
我无法对大家实话实说,一方面,我忧心如焚,另一方面,我还要做出胸有成竹的模样,在这种煎熬里,又挨过了一星期。
在新的一周开始的时候,我几乎打熬不住了,就在我忍不住要摊牌的时候,收到了一封请柬。这是一张xx酒店开业典礼的邀请函,署名徐好。这个徐好我并不认识,但请柬背面的那个标记我却十分熟悉,那是一对翅膀形状的手,跟平三爷送我的铁牌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平三爷说过,如今是法制社会,光靠从前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黑的都得漂白了,毫无疑问,这间酒楼又是平三爷漂白的一个行动!而且这件事充分证明他们的漂白速度、规模都比以往有了提高,原本在南方混的平三爷已经开始向北方发展。我拿不准酒楼开业庆典平三爷会不会亲自到场,但无疑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如果是他亲自来到北京,我必须得去,如果他没有到场,那么十有*会派平伟豪做代表,我更要去了,至少我得弄明白,上次的偷袭跟他有没有关系。
酒店紧临东三环,靠近使馆区和三里屯酒吧一条街,整座大厦采用欧式建筑风格,酒店的内部装饰也极具西方特色。开业的那天,酒店门口摆满了花篮,门口清一色豪华轿车,像我穿得这么随便,而且坐公车来参加庆典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由于路上堵车,我到的时候吉时已过,主人和各路宾客都已经就位,门口就只剩了几位漂亮的礼仪小姐,我还没走上台阶的时候,就被一个西装笔挺的门童拦住了,他面上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这笑容却难掩目光中流露出来的鄙薄之意,他张着手做出“请”的姿势,客气的对我说:“对不起,先生,本店暂不对外营业。”台阶上的礼仪小姐大概辛苦半晌,此时都累了,一个个面色冰冷,甚至连瞅都懒得瞅我一眼。
我拿出请柬交给门童,他扫了一眼,目光登时变得恭敬甚至有几分卑微:“先生,您里边请!”阳光下,两边的礼仪小姐一脸灿烂,点头、微笑、齐声问好,这热情如火的场面与先前那冰冷冷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在这种气氛之中,整个人都会飘飘然起来。
服务生带我坐着观光电梯来到三层,这里有一个豪华的多功能大厅,厅里摆了足有四五十张圆桌,每张桌子座无虚席,粗略算来,今天到贺的足有四五百人。这个时候,该热闹的已经热闹过了,大厅前方舞台上一支乐队还在卖力的表演着,台下的宾朋们却已经开始推杯换盏吆五喝六了。服务生带我来到一张桌子旁,这张桌子只余了一张空位,看样子是特意为我留的。这张桌上的贺客年纪在三十左右的居多,个顶个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他们谈话的内容大多与互联网、风投、高科技有关,一桌十来个人中,倒有一半是打过交道的,另外的几个虽没有接触过,料想也跑不出这个圈子去,还没等我打招呼,坐在斜对面的谢永朝已经叫了起来:“黄总!刚才我和徐总还在嘀咕,不知道谁这么大的谱,原来是你老弟!你自个儿说,是认打还是认罚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章
他说的徐总就是白手起家,如今已跻身三大门户网站掌门之一的徐盛,徐盛留个板寸,圆脸,小眼睛,说话慢条斯理却总是一针见血,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理智,这也是他成功的法宝之一,此刻他正温和的笑着望着我,并没有马上说什么。我笑着道:“我认罚,自罚三杯!”喝完罚酒,我开始逐一跟认识的打招呼,不认识的也互相交换了名片。我刚来,而且在座的大多是前辈,也不好急着插嘴,所以趁他们神侃的功夫,我向四下里扫了几眼,既没有发现平三爷,也没有发现平伟豪,却意外的看到了廖广志,他坐在离我不远的一张桌子上,我望过去的时候,恰好他也正向我瞅来,目光相撞之后,我们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酒桌上来。
这种场合是套交情拉关系的绝好机会,但这种时候说的话却是绝不能当真的,所以直到酒宴结束,除了记住了几个新名字和名字对应的身份之外,记忆里并没有留下太多的东西,倒是中间有一个年轻人来敬酒,说了很多久仰、请多关照之类的话,这个人就是在请柬上署名的那位“徐好”,他的头衔是酒店的总经理,但我冷眼旁观,无论年纪、阅历、心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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