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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老百姓家里,尤其是像洪涛姥姥家的这种大杂院里,出门半个事,一般都是锁门的。这个不锁门还是有讲究的,你如果锁门了,你打算防备谁?你这就是开不起街坊邻居,那大家当小偷防了,是一种很不受人欢迎的举动。如果你要出门,家里没人,出去的时间不长,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和院子里的邻居打声招呼,让他帮忙照应一下,然后你就放心走吧,邻居们对你们家会比对自己家还关心,你家要是来了客人,他们就会把客人先请到自己家里去坐一坐,抽烟、喝茶样样不落,一直等到你回家,这就是北京人常说的那个字:面儿!
没有了这个面儿,你在老北京的胡同里会活得很憋屈,大家都不愿意理你,全躲着你,有事儿没事儿还拿话挤兑你,包括你全家,这种滋味一天两天还能忍,让谁一忍就是一辈子,而且这种名声还能遗传,谁也受不了,这就是民风,当时的北京胡同里,就是这种很独特的民风。
言归正传,洪涛直接拿了家里的钱和相应的票、本,然后推着他那辆婴儿车,直奔几百米之外的合作社,开始和那些大人们一起排队。洪涛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如果有需要,他能从早上6点一直排到晚上6点,所以他必须也肯定是排第一个的。
“阿姨,5斤富强粉。”今天洪涛是来买白面的,富强粉就是一种比标准粉白、细的白面,这在当时也是限购的,每人每月都是定量供应。
“这是谁家小孩儿啊!怎么自己来买东西了?你家长呢?”洪涛虽然比同龄人高一头,但是粮店的那个大木头柜台也不低,他只能露出半拉脑袋和一双眼睛。
“我父母上班了,所以我来买面,给您钱、粮本!”洪涛把钱和自己家的粮本举了起来。
“我看看啊。。。哦。。。就是藏经馆胡同的,小朋友,你这个年纪太小了,阿姨不能卖给你,万一你把钱弄丢了,你们家大人还得找我来,你还是等你家大人来买吧啊。”粮店里的售货员看了看洪涛的粮本,大概知道他是那家的孩子了,但是不同意卖给他粮食,原因也说得过去。
“我识数,标准粉1毛8一斤,富强粉2毛6一斤,我看着称呢,而且这些爷爷奶奶、叔叔大妈都是这一片的街坊邻居,谁都可以给您作证,我一大早就来排队,您不卖给我,那我肯定是不会走的。”洪涛扯着还没变声的公鸭嗓子开始和售货员掰扯,还把自己的竹制婴儿车拉了过来,挡在柜台前面,摆出一副不卖给老子,谁也别买的架势来。
“嗨,我说,你就卖给他吧,他是我们胡同的,他姥爷可不好惹,这个孩子我看也随了他姥爷的脾气了,我们家里还都有活儿呢,赶紧吧!”队伍后面的人开始不乐意,排半天队光听前面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在这让扯淡,现在也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于是就开始起哄。
“小孩儿!我可和你说清楚了啊!多了少了的可被找后账啊!你拿的动吗?”售货员也没辙了,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虽然她不怕,但是烦啊。
“那就麻烦您给我放车里吧,我推着回去,明天我指定还来麻烦您,我姥姥的家的东西也归我买了。”洪涛指了指自己的竹子车。
“让你们家大人来!你个小孩儿跟着瞎搅合什么!”售货员不情不愿的把面口袋放到了洪涛的竹子车里,拍了洪涛脑袋一下。
“阿姨再见啊!咱们明儿见!”洪涛推着小竹车,一边往外走,一边和售货员打着招呼。
对待粮店和副食店的售货员必须得客气,有火儿也得压着,这个时代他们就是大爷,关系好和关系不好很影响生活质量。就拿最简单的买肉说吧,关系好的,他切肉的时候就会多给你切肥肉,少切瘦肉;关系不好的他就多给你切瘦肉,少给你切肥肉。
当时肥肉是老百姓的最爱,买回家去可以炼大油,剩下的油渣还能包饺子、炒菜用,瘦肉是没人愿意要的,没有油水,吃着都嫌塞牙。
“这孩子还真能干,这才几岁啊,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了。可是他妈他爸不管他吗?这么点岁数也不上托儿所,就这么整天外面跑?”洪涛还没走远,买粮的队伍里就传来了议论声,某不太熟悉洪涛家情况大妈开始为洪涛鸣不平。
“他婶子,你这就不知道了,这个小子贼着呢,今年还不到5岁,天天拿着课本到学校里去听课,就在我们家小孙子的班上。学校老师也没人管他,想听课就听课,听完了就去老师办公室里让老师给上小灶,我估计他家里指不定那位就是学校里的校长呢!”另一个家庭妇女接茬了,她显然也不熟悉洪涛的家庭,只是听过小孙子的介绍,见过洪涛而已。
“你们俩啊,都是瞎扯,我就住他姥姥那个胡同里,隔着一个院门。他家就住胡同口的那座楼里,姓洪,家里那儿有什么校长啊,不过也别说,他爸还就是个老师,听说还是教大学生的,说不定认识学校的校长。这个孩子以前可调皮捣蛋了,没有一天不惹事的,上幼儿园都能把老师腿给打伤了,不过这几个月倒是老实了,还知道帮家里干活,他爸也恢复工作了,估计是有时间教育孩子了吧,这个大学老师看来就是不一样啊!”听见了前面的议论声,后面立马就有更熟知内情的人士站了出来,纠正她们的错误。在胡同里,只要不是离得很远,基本上谁家的情况也瞒不住别人,事情只要出了你家门,就不受你控制了,不过也有一个大概的规律,那就是坏事比好事传播得要快好几倍。
洪涛不会理会这些家庭妇女的碎嘴子和闲话,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现在换成一个后世里在社会上混了40多年的灵魂,脸皮就更厚了,只要不是指着鼻子点名道姓的骂人,他都能无视,其实就算不无视,他也没辙,这个小胳膊小腿的,只要能说闲话的人,他一概打不过。
有了一次成功的案例,父母除了吃惊、后怕之外,更多的还是欣慰。不管洪涛能力如何,事情办得效果如何,光是这份心,就已经比同龄孩子强很多了,做为父母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还超出了他们的期望值。
和洪涛预料的一样,当吃晚饭的时候洪涛父母把洪涛的所作所为说给了洪涛的姥姥、姥爷听之后,洪涛的姥爷立马就掏出一个5分钢镚,不顾洪涛父亲呲牙瞪眼的反对,塞到了洪涛的小手里,然后大手一挥,洪涛姥姥家的采购任务,也归洪涛干了,对于这个老头来讲,能提前享受一下孙子辈的孝敬,已经是最高兴的事情了,就算是把钱和粮票丢了、把酱油、芝麻酱瓶子摔碎了,那也是小事儿一桩,不值一提。
于是,洪涛又多了一项日常活动,没事儿就是推着那个小竹车,满胡同满街的转悠,由此又给洪涛带来了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他再去北新桥大街上转悠,就是名正言顺的了,不管遇到谁,都可以把兜里的副食本或者钱和粮票掏出来,大声告诉他,我是来帮家里买东西的,北新桥三条胡同口,也有一家合作社,还是这一片最大的合作社,来这里看看肉是不是更肥、米是不是更好,那是正当的、也是必须的!
第二十六章 这时的生活
“吃货,把鱼刺扔茅坑里去,让人发现以后就没鱼肉吃了,我可警告你啊!别四处说去,咱俩勉强够吃,你再多招一个人来,就从你那份里让给他,别吃我的!”小舅舅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的开门走出厕所,准备继续回教室趴桌子上睡觉去。
“姥姥!我还不够吃呢,我还叫人?我tm傻啊!你问问你外甥,从哪儿搞的鱼肉啊!”虎蛋一听有人还敢和自己抢肉吃,眼珠子都瞪圆了。
“要不你问去?干嘛,你还想自己弄去?你有那个本事吗?”小舅很不满意死党的好奇心。
“我可不敢问,你们家老爷子还不追着我揍,我也没地方弄去,还是等着你外甥给送吧,哎呀,时间过的真慢啊,我恨不得马上就到明天!”虎蛋一边往教室走,一边闻着自己手指头上的腥味,很是享受。
洪涛并没有让虎蛋和小舅舅久等,隔了2天,他就又从护城河里钓了一条鲶鱼,回家做好了,自己吃完,然后把剩下的装进饭盒里,又给他们带到了学校里,依旧是凑在男厕所里用最快速度给消灭了。
至于为何老跑到厕所里吃东西,洪涛也能理解,学校的楼道从这头一直通到那一头,宽敞没遮拦,躲都没地方躲。而这个年头的人鼻子都异常灵敏,鱼肉本来就腥,不躲在厕所里吃,估计很快整层楼的学生和老师就得闻到。和吃肉相比,忍受一下厕所里的小小味道,简直就是太简单的事情了。
从这一天开始,洪涛每隔3天左右,就会推着姥姥家的那辆竹制婴儿车跑到护城河边转一圈,然后再用婴儿车带回一到两条鱼来,具体数量要看鱼的个头大小来决定,大体够自己和小舅吃的就成,至于虎蛋吃多少,那是小舅的问题,反正自己这份儿不能少。
bj很快就进入了冬天,洪涛略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生活节奏,早起锻炼是一直坚持着的,只是不再用凉水冲澡了,要想无冬历夏的洗凉水澡,用一年时间是练不出来的,这得坚持好几年才能让身体适应。锻炼完身体,去姥姥家吃完早饭,他会踩着学校大喇叭里放的广播体操音乐结束而来,走进一年级三班的教室,坐在最后靠墙角的位置听课,依旧是2节课,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图画、音乐,反正就是2节课,多一分钟都不待,然后就去2楼的教研室里自己看书了,其实就是看报纸。
中午放学之后,回姥姥家吃完午饭,稍微眯瞪一个午觉,然后推着他的小车就出发了,一般2点多就可以班师回朝,做完鱼送到学校,正好赶上第二节课。如果不去钓鱼,外面天气还不错,他就去北新桥一代转悠转悠,太远不是不敢去,而是不能去,就算赶不上那些责任心比较强的警察,大街上胳膊戴着红箍的革委会大妈们他也惹不起,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大妈比警察还难对付。
如果天气不好,他就在父亲的书房里翻看翻看那些高数和解析几何什么的,虽然后世上大学的时候学的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但是一边看书,一边看父亲学生们的试卷,还是能逐渐想起来一些东西的,就是学的速度很慢。洪涛不怕慢,自己刚不到5岁,就算一天看明白一道题,到自己高中毕业也有好几千天的时间呢,完全够用。
但是自学归自学,洪涛不敢留下任何一个笔迹让父亲看到,看完的书和试卷都按照原样放回去。其它的问题自己能应付父亲的询问,一旦涉及到他的专业,那自己是百分百无法逃过父亲的法眼的。如果让父亲知道了自己现在就已经能做大学一年级的数学题,哪怕只有一道,估计父亲的感觉不是惊喜,而是血压上升,连带着还得失眠,估计神经都得错乱喽。
另外洪涛还承接了自己家和姥姥家里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去排队购买各种生活必须品。这个年代的很多东西都是有定额的,连冬储大白菜也不能敞开买,每人多少斤都是有数的。而这些东西并不是天天都有,一旦来货了,就得去排队购买,去晚了要不就是买不到东西,要不就是只能买到别人挑剩下的。
像洪涛家这样的双职工家庭,父母一周要上6天班,早出晚归,肯定是没时间去买的,唯一休息一天,家里的男人就得去合作社、煤场、粮店等地方排队,购买各种限购物资,而女人则会从床下面拉出一个大盆,把一家人这一周换下来的衣服全放进去,坐在小板凳上,用搓板开始搓洗。
等男主人把东西买回来了,这时女主人还在闷头洗衣服呢,男人还得帮着妻子一起洗,眼看大盆里的衣服马上就要洗完了,抬头一看天,也快吃晚饭了,这个休息日过得比上班还累。
像洪涛家这样的条件还算好的,至少自己家有自己家的自来水管和下水道,想怎么洗就怎么洗,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但是大部分老百姓都住在大杂院里,全院子的人共用一个水龙头,这个水龙头一般都安在院子中间的空闲地方,下面有一个水泥的池子和下水道。
谁家想洗衣服都得抬着大盆去水龙头边上洗,赶上休息日的时候,水龙头那里就是最忙的地方,洗衣服的、洗菜的、涮墩布的都得排队,大家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