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浮世绘-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坏玫健D盖拙筒幻獾P亩姑绲南肿矗盖椎共慌卵姑纾蝗绦墓肱庋呓执铮峙绿底约阂晃匏窬醯梦刻炀团阕欧⒊睿氚参坑植皇堑胤剑⒗紊в炙挡坏秸闵希峁芤浴暗背跻遣荒敲创颐Υ侵熬秃昧恕苯崾醒椤U庋慕峁愕亩姑绾苄姆场4嵌即枪耍衷谠俜⒄庵指锌6姑绲比恢滥盖撞皇窍悠约海盖追吹古露姑缟诵模劝押蠡诨八翟谇啊F姑绮惶氤院蠡谝惶侥盖自鸸肿约旱穆趁Ь龆ň透械窖岱常模姑缇脱Щ岣盖状蚬刈乓醋挪凰凳祷啊D盖滓晃式裉炫艿糜薪峁穑姑缇退荡笥邢MD盖滓惶榭龊米秃芸模补钠鸫匆档挠缕俪毒统兜健案悴缓梦业呐钪照娴淖ぴ谏虾L玻⒘艘淮蟊室裁灰欢ǎ纯匆院舐杪枥狭四懿荒芟砼母!闭庋母锌K淙徽飧锌⒌媒卸姑缧睦锖芩幔酶改秆苏饷炊嗄辏约叶济灰坏愎毕祝姑缫灿Τ凶牛呐穆杪枘源担咸院缶偷瘸韵愫壤卑桑∨τ煲桓龊苡秀裤降奈蠢础6姑缧睦锞醯每盏矗孟褚患涿挥屑揖叩姆俊T咀约涸谛枰С郑枰参康氖笨蹋刻炀尤换挂看蚓癜参康铮膊荒芨斗降哪信笥阉咚抵猿Α6姑缫恍南虢心信笥讯梁檬椋灰票济Γ灰P摹H绻信笥阎雷约汗谜庋嗔梗欢ㄏ朐缭缁厝フ跚姑纭�
  豆苗就这样活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每天硬着头皮出门,内心觉得很寂寥,而面子上还得表现得很风光。虽然父母在身边,豆苗却老怀念家乡小城市的安宁,闲暇的时光与朋友一起去逛商场的日子。那时候的豆苗心无芥蒂,衣食无忧,从没想到有一天要为自己讨生活而感伤。而现在的豆苗,才几个月,就生活在自己编制的花环与谎言中,心里觉得很没有着落。豆苗在这城市里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倾诉的对像,这城市的霓虹灯一到夜晚分外明亮,这城市的人每天在身边穿梭像蚂蚁一样,这城市的街道有的康庄有的小鸡肚肠,这城市的商店琳琅满目五彩缤纷却没有一样属于豆苗这样的异乡。
  突然间,豆苗可以摆脱走在大城市的无助与恐慌,常驻乡间了。很多公关不愿意,特别是出身大上海的本地姑娘,它们无法忍受乡下的寂寞和清苦。但对豆苗这样的异乡客来说,却有种发自内心的解放。豆苗想,最少,我在这城市立足了,最少,我在这城市凭自己的能力放下一张床了。这是个好的开端,我先在这城市的拐角插上一面小红旗,以后再慢慢向里推进。以前共产党闹革命,不也是农村包围城市的吗?只要不叫我跑单帮,让我稳定下来,我就可以好好干啦!豆苗突然对肥经理的理论不屑一顾,什么阿土仔买地买房子?这都是富人吃饱了撑的,对穷人的笑话。豆苗现在非常理解第一批暴发户的心态。豆苗也下定决心,等自己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也首先就买房置地,随你吹得天花乱坠,我再有钱都不会去买游艇。不为什么,就为买个安心。
  豆苗的宿舍被安排在一幢租来的民房的3楼。豆苗进去的时候心头一凉,里面除了两张床,连张桌子都没有,头顶就一盏30瓦的灯,光秃秃一个头,连罩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衣橱梳妆台了。也许是因为乡下地界,房间却很宽敞,足有30个平方,张口一说话都有回声。
  和豆苗同住一间屋子的是公关部另一个小头目。豆苗进去的时候,她一点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却是板个脸头也不歪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豆苗满脸的堆笑就僵硬在那里不晓得怎么收回。不过豆苗很快就调整好尺度,也摆出一副别人欠她5000块钱的衰相回应。大家都出来混饭吃的,谁想挤走谁啊?
  豆苗跑到最最附近的小店去买生活必备品。这个最最近的小店在度假村与豆苗的宿舍之间。如果豆苗哪天没赶上班车去度假村,走过去的话,得走45分钟才到村门口,而这小店就在豆苗走22。5分钟的拐弯口上。小店的东西都很劣质,连洗衣服的盆都薄到手按到底的话可以感觉地面的凹凸不平。肥皂也是那种当地的土产,好像都不放什么化学剂的,就是猪油与皂荚汁捏在一起。豆苗苦笑笑,想,就算纯天然吧!奇怪,都90年代了,还上海的乡下,怎么这样落后?下次从上海来,记得要带香皂洗衣粉过来。
  后面更落后的地方豆苗还没想到。豆苗第一天洗衣服,当然是手洗。把衣服搓了领口袖口后泡在盆里,打算第二天一早清干净。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网盆底淤积的泥,还有已经由白染成黄的衬衫,心下大惊,忍不住呀地叫了出来。一楼水房里的一个男服务生看了一眼,笑道:“你一定刚来,南汇的水是不能泡衣服的,一半都是泥,要抓紧洗。”豆苗说:“现在还有这样的自来水?”男服务员说:“已经好多了。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是不通自来水的,两年前。”豆苗眼睛张得老大:“不会吧?这里是上海啊!94年还没有自来水?我们乡下大概都有了。”男服务员说:“你以为上海就满地黄金啦?南汇是上海最穷的乡下,这里是离南汇县最远的乡下。20年前,你脚下的这片地是没有的,都是大海。”豆苗真的眼珠都要掉下来,赶紧抬脚,轻轻踩,生怕把这片还没自己寿命长的土地踩出海水来。
  豆苗生活在这里,吃住都在这一片,才发现里面的故事很复杂很精彩。首先,她的同屋,那个小头目很少回来过夜,后来才知道她和这里的财务总监有特别关系,夜夜与郎共眠。再后来发现其他的小女孩也都或明或暗找了个靠山。有跟部门主管的,有跟副老总的,有跟项目经理的,最可笑的居然有女孩相貌不怎么出众的,就找了南汇土著的乡长。虽然是乡长,你也不可以小瞧,因为上海就是省,南汇就是县,这乡长好歹也是局级以上干部,而且现官不如现管,靠上地头蛇,连副老总都奈何不得,逢个卡脖子的事情,总请那比较难看的姑奶奶出面摆平。因此,这里是个公关部的姑娘,都头昂昂的,自以为自己是副宫娘娘。谁拿谁都不当数,谁领导谁都困难。刚进公关部的女孩刚开始总被压迫在最底层,苦活累活都包揽,说话也不硬气,做事陪着小心,受不住的没多久就卷了铺盖滚蛋,受得住的因为心理不平衡,很快也加入这个行列。这里的绝配就是,领导都是男同志,当然也许城里有家眷,但这里天高皇帝远,所以领导都以配个小蜜而长脸,因为大家都有,所以谁也不笑话谁,就算是孤身在外炖的野餐吧!
  豆苗就觉得不适应了。别看豆苗从外省来,还是很自命清高的,把这里当乡下,把这里所有没品位的男人当驴马。虽然面上笑眯眯,心里很是看不起。豆苗也是见过世面的,从不觉得所谓的行政总裁,财务总监很牛逼,心想,出了这村子,估计都是失业中年。不找个靠山吧,受人欺;找个靠山吧,那真是没把自己当人,低贱了自己。
  豆苗这时候下定决心,我谁都不靠,大不了我也走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人还不至于落魄到到个乡下地方卖身的程度吧?
  豆苗于是被大姑娘小姑娘,少奶奶姑奶奶,通房丫头拨火丫头像算盘珠一样拨弄来拨弄去。每个人都对豆苗说:“去,看看蒙古包里的客人投诉什么。”“去,跟客人通报一下今天的菜单。”“去,把这个月的工作汇报写一下。”“去,看看今天是不是大潮汐。”豆苗最惨的时候,被客人逼着通过厕所的下水道。有变态就喜欢折磨公关,不把公关当人看。任你跟他解释这里有专门的水管工,他就以让你替他服务,看你穿一步裙却蹲着身体拿水拔通厕所为消遣。豆苗碰上这样的主,恨不得直接拿水拔捶到客人脸上,顺便把他眼屎鼻涕都拔出来。
  豆苗很多时候都想不干了,甩袖走人。更多时候想,要是这时候掉下一年青英俊富裕有修养的大款来救命就好了,给豆苗房子汽车户口一切,豆苗也能分出多余部分养她的小白脸哥哥。豆苗在痛苦中煎熬的时候就全靠幻想,编织美丽的童话故事麻痹自己,比方说某天摩洛哥王子来这里度假,然后开着劳斯莱斯就把自己接走了,顺便走的时候要求那些少奶奶沿街欢送,另几个特别可恶的女魔头专门请来给自己倒痰盂罐。想着想着,豆苗就很平衡,有时候边干活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围的人都对豆苗敬而远之,觉得这姑娘很奇妙,每天忙碌着并不多言,脾气好到非常能忍耐。豆苗对客人永远挂着职业的微笑,而对所有的同事都不理不睬。有些大胆的当地民工,主动向豆苗发出信号,比方说替豆苗洗衣服,或者早上等豆苗用自己的摩托载豆苗上班,都被豆苗礼貌回绝。
  豆苗从没想过扎根这里,就等着有一天混到户口马上走人,或者有更合适自己的职业也赶快离开。但不曾想到某天出了个意外,导致她差点成了乡下的媳妇。
  豆苗出事的那天是大潮汐。原本那天气是不适合小赛艇出海的,一个大浪头打来好几米高,赛艇就像浮萍在海面失去控制般摇荡。通常这时候都休航。怎奈这世界就有既有钱又有势,又不怕死的主。那天总裁陪同个特有型有款的,属于大款中极品的中青年帅哥哥来。豆苗印象里的有钱人都很糟糕,不是半秃顶,就是大肚腩,最讲究的也是相貌上的歪瓜瘪枣。因为豆苗有个成功的固定模式,那就是先天相貌不足加早期贫困加青年缺乏教育加后来的奋发图强。只有这样的赤贫阶层,贫穷到除了努力一无所有了,才能狠下心来一心事业。不过这个帅哥哥是例外。豆苗知道他有分量,是因为居然能出动总裁屈就陪同。豆苗就见过一次总裁现身,是为了陪同上海副市长赵启正前来视察。豆苗估摸着这小子来头可观。
  许多年后,豆苗都出国了,看见国外的八卦新闻,说上海某大亨行事低调,总在香港混,然后配上那幅大亨的蓝灰条条马甲和鸭舌帽的照片,豆苗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指着那张照片,对旁边的朋友说:“啊?居然是他?想当年,他,他给我送过花!”当年的时候,豆苗并不知道大亨是做什么的,也不晓得他富可倾城。
  按说这种又风光又露脸的事情是轮不到豆苗出场陪的。豆苗也就是个打杂,端个茶倒个水,从门缝里递块手巾什么的。巧的是,那天正赶上大风,一场风把豆苗推到台前。怪不得人一说爱情故事都是风花雪月的事,大约是无风无花无雪无月就不成了爱情。
  度假村的人,没有不知道出海的危险性的。平日里风和日丽还三天两头出差错呢!经过豆苗处理的脱臼蹭皮事件掰着手数不过来。今天老总和大亨要顶风作案,公关部怎么也得出动个人伺候着。这时候原本都喜欢抢镜头的,一看这滔天巨浪就都缩回头了。大家目光都盯着豆苗。豆苗硬着头皮说:“我去。”确切地说,豆苗是被逼上梁山的。她是处于工作的责任心和在其位谋其职的保住饭碗心态出头的。不过如果豆苗知道自己要遭受这样大的折磨,打死她她都不会出海了。
  大亨上了小赛艇,还想逞能,说要坐船头。豆苗说:“哥哥啊,人家歌都唱到‘妹妹我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您就把这特别的荣耀让给我吧!”豆苗把哥哥结实地捆在后排的座位上,又把老总捆好了,自己很大义凛然地就抓住了船头的扶手。驾驶员看见豆苗的样子,很担心地问,你行吗?豆苗说,开吧,慢一点好了。前排的座位是没有安全带的,全靠两手的力气拉牢,一个闪失说不定就给抛到海里。
  驾驶员沿着河道轻巧地兜了一圈,控制着速度出海了。
  海湾口上浪头小,并不怎么危险。后排的帅哥觉得不刺激,大喊着,走远点走远点,到远处的货轮那边。驾驶员说,不行,今天风大,危险。老板不悦了,说,你小心开,出了事情你负责任,尽量开远。驾驶员只好前行。
  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后排的领导同志们就觉得一个浪头冲在头上很刺激,全然不顾前头的豆苗脸色煞白。每个浪头过来的时候,船头就会高高翘起,豆苗得费吃奶的力才能抓住栏杆。越往后冲,豆苗越觉得两手无力,其中有个浪头过来的时候,豆苗整个身体都横在半空中了,就两只手牢牢抓着保险杠。豆苗的眼泪迎着风就下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以前豆苗坐过山车的时候,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恐怖的过程了,看自己一头栽下去,心提到嗓子眼。旁边有男朋友陪伴,身前有安全护栏还惊叫不已,一下过山车,就很娇滴滴地躺在男朋友怀里说恶心要吐。豆苗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恐惧是让你吓到想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