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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临近庄来茅屋居所,宪静坚决要下来,翦桂平道:“怎么?你怕他看见啊?”宪静急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开窍?要是让庄赖子看见,他肯定就要说出去,我妈妈晓得了怎么办?”翦桂平只好放下她,宪静道:“你回船上去吧,我去给庄赖子交钱。”翦桂平道:“不,我看着你,我怕那癞子又欺负你。”宪静道:“这里一喊就有人听见,他不敢。”翦桂平道:“那我也不走,我要送你到家后才放心,再说,我还要晓得你妈妈同意不同意啊。”
宪静想了想道:“嗯,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吧,可不要让我妈妈看见了。”翦桂平道:“那、那我怎么才能晓得你妈妈的意思啊?”宪静也犯了愁:“是啊,怎么告诉你呢?”翦桂平道:“要不,我还是在竹林里约你?”宪静笑道:“算啦,我妈妈上次就怀疑你这只野猫了,这样吧,你躲在竹林里莫出声,我等妈妈睡后悄悄出来找你,肯定会很迟,你吃了晚饭再来。”翦桂平兴奋道:“那好,我吃了晚饭就在竹林里等你。”
宪静回到家里,把糖葫芦给了宪玲和宪飞,姐弟俩兴奋得欢叫不已,宪静一边忙着煮饭,一边道:“饿坏了吧,快点吃,饭一会就煮好了。”她将两个馒头藏好,计划明天代替红薯作为妹妹和弟弟的午饭。
严月月回来时,宪静、宪玲、宪飞已吃完饭,宪静正在收拾碗筷,严月月走路一拐一拐,宪静见了忙问:“妈妈,你怎么啦?”严月月道:“没什么,静静,有热水没有?我洗个脚。”宪静道:“有。”用木盆端上热水,“妈妈,你的脚怎么啦?我来给你洗。”严月月忙推道:“你去给玲玲和飞飞洗吧,今天都早点睡。”宪静不吱声,趁母亲不注意突然脱掉她的鞋:“啊,妈妈,怎么肿这么高了?”宪玲和宪飞也都跑了过来,见状就哭了起来。
严月月的脚是被顽劣的庄少爷用木棍打的,她当然然不能告诉实情,忙道:“是我不小心崴了一下,不要紧。”宪静道:“妈妈,肿得这么大,还是请医生看看吧。”严月月道:“这点伤还请什么医生?再说,我们穷人哪有钱请医生?”接着又自言自语道,“要是你爸爸在,这点伤算什么?扎一针就能好。”宪静猛然站起,从怀里掏出这些天卖柴禾积攒的钱:“妈妈,我有钱。”
严月月吃惊道:“静静,你哪来的钱?”宪静道:“妈妈,这是我这七天砍柴卖的钱,我不想去庄家当童养媳,我能养活玲玲和飞飞!”宪玲听了,大哭着跑上来抱着严月月叫:“妈妈,不要把姐姐送出去,不要啊。”宪飞也跑过来抱住严月月:“妈妈,我不要大姐走啊,我听话呀,这几天大姐要我不出去就不出去,我不要大姐走。”严月月一左一右抱住姐弟俩泣不成声,无言地摇摇头。
宪静跪了下来,泣道:“妈妈,我晓得你这脚肯定是被庄少爷打的,我不想嫁给这个又恶又懒的小无赖,妈妈,你不就是怕养不起家里吗?你看,我能赚钱,我和你能养活玲玲飞飞啊,妈妈,求求您不要送我当童养媳,求您!”说着磕起头来。
严月月松开宪玲和宪飞,扶住宪静道:“静静,你干什么?起来,快起来。”宪静道:“妈妈,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严月月就势察看宪静肩头,一道道红印刻在细嫩雪肤上,触目惊心,严月月忍不住抱住女儿抽泣起来:“静静,我苦命的女儿啊,妈妈怎么能让你遭这个罪?不行,你不能再去砍柴了,听到没有?你不在家,玲玲和飞飞我也不放心。”
宪静也泣道:“妈妈,玲玲和飞飞很听话,你看都七天了,不是没一点事吗?只要不送我去当童养媳,再苦再累我也不怕!”严月月爱怜地为宪静拭泪:“静静,听话,快起来,去给玲玲和飞飞洗脚。”宪静倔强道:“那你答应我。”严月月摇摇头道:“静静啊,你以为妈妈忍心把你送出去?算了算了,这事我会跟保长商量,你起来!”
宪静大喜,立即站了起来:“妈妈,你答应了?不送我当童养媳了?”严月月苦笑了一下:“静静,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宪静吓得低下头:“没、没有啊。”严月月道:“静静,妈妈是过来人,你就莫瞒我了。你要是不说实话,妈妈怎么能放心?那就莫怪妈妈送你当童养媳去。”宪静忙道:“妈妈,您都晓得了还送我出去当童养媳?”严月月道:“送你当童养媳是我和保长早就说好了的,那时我还不晓得,再说,我又不晓得你那相好的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放心?他叫什么?”
宪静想:我们县里只有翦家岗的人才姓翦,妈妈要是晓得平哥姓翦,哪还能同意啊,便含含糊糊道:“妈妈,他叫平哥。”严月月并没放过:“姓什么?”宪静支支吾吾:“我、我不晓得。”严月月叹道:“静静,这是什么话?你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和他好了?”宪静紧张得额头冒出了细汗,宪玲和宪飞各站一边,一会儿望望姐姐,一会儿望望母亲,象看戏似的。
严月月又问:“多大了?”宪静道:“十七岁了。”严月月一笑:“这你倒很清楚,那他家住哪里?做什么?”宪静急道:“妈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审犯人啊?”严月月摇摇头:“好吧,我不问了,几时你把他带来,我这做妈的总得见见他吧?”宪静心乱如麻,只得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好在严月月没再追问,说道:“行了,去给玲玲和飞飞洗脚,早点睡。” 。。
第61章
严月月又问:“多大了?”宪静道:“十七岁了。”严月月一笑:“这你倒很清楚,那他家住哪里?做什么?”宪静急道:“妈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审犯人啊?”严月月摇摇头:“好吧,我不问了,几时你把他带来,我这做妈的总得见见他吧?”宪静心乱如麻,只得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好在严月月没再追问,说道:“行了,去给玲玲和飞飞洗脚,早点睡。”
一家人睡下后,宪静掂记着翦桂平,小心翼翼下得床来,顺手给睡得正香的宪玲盖紧被子,然后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慢慢打开房门侦听,对面母亲卧房静悄悄的,她提心吊胆的有等了一会,一切照常,这才一脚迈出,不想却响起了宪飞的叫声:“妈妈,我要沤尿。”接着听得严月月道:“好好,沤尿沤尿,飞飞真乖,来,让妈妈抱。”
宪静触电似的缩回脚,又慢慢将门关上,蹲在地上摸胸口:“这小东西,早不沤迟不沤,偏偏这个时候沤。”耐着性子等候,时间其实也不过几分钟,宪静却好象过了几天,终于听得母亲的声音:“飞飞乖,睡觉觉。”刚舒得一口气,又听宪飞叫:“妈妈,你干什么去?”严月月道:“飞飞乖,妈妈就来。”
宪静听得脚步声,吓得险些惊叫起来,急急踮着脚尖跑回去躺到床上装睡,严月月走到门边听了听,正要走回去,忽觉房门异常,试着一推,门应手而开,奇道:“耶?这妮儿怎么不拴门?”随即点亮灯走了进去,来到床前,举着灯仔细看了看两个女儿,双眼不觉湿了,她怕惊醒女儿,忙轻轻退出,想了想,将门反扣上。
宪静发现门被反扣上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呀,平哥还在竹林里等着啊,天气这么冷,他会冻凉吗?不会吧,平哥身体那么壮,他说他冬天在水里推过船,一点事也没有,他不会着凉的!只是他会不会怪我?平哥,你莫要怪我,都怪飞飞那小东西,要不妈妈也不会到我房里来,就不会把门盘上了。。。。。。
宪静一晚上没睡着,好在严月月要赶到庄家吃早饭,打开了房门后,只叮嘱了几句就匆匆去了,宪静顾不得给弟妹热水弄饭,一阵风似地跑到后竹园里,尖着嗓字呼道:“平哥…平哥…”她找了几圈也不见翦桂平,又急急赶到渡口,她认得那艘大蓬船,可是没有,她望向远方,隐隐见到大蓬船逆流而上,忍不住流着泪沿河奔跑:“平哥……”
宝爷从小蓬船中走出来,见状忙叫:‘静静,这么早来渡口干什么?吃早饭了吗?莫跑啊。”宪静猛然惊醒,停住脚步,慌乱地笑道:“啊,宝爷,不、不干什么?”转身往家跑去,玲玲和飞飞还等着她热水洗脸,还望着她弄早饭,吃了早饭,她还要上山砍柴。。。。。。
宝爷怔怔地望着宪静背影:“这孩子怎么啦?平哥?平哥?是不是那个大蓬船上的平哥?静静叫他干什么?”
庄立基的妻子向敏得了一种怪病,长年卧床不起,后来他娶了二房,中年得子,小媳妇却因难产死去,庄立基颇为伤心,一直没有再娶,他给儿子取名庄振兴,寄予厚望,一心一意疼养儿子,不料由于溺爱放纵,致使庄振兴专横跋扈,严月月不知受了他多少气,要不是迫于生计,她是决不会做到现在的。
严月月赶到庄家吃了早饭就送庄振兴上私垫读书,然后回来帮庄家做家务,还要照顾病床上的向敏,此时她正埋头洗衣,庄立基走过来,将一只瓶子递给严月月道:“小月,这是药酒,你自己揉揉脚,我这儿子太不听话了,你多担待担待。”严月月接过酒瓶:“不碍事的,多谢您啊。”庄立基道:“多谢什么?你看,昭明有四年没回来了吧?你和几个孩子也不容易,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啊?”严月月使劲地搓衣,头也不抬:“是啊,明哥也应该回来了,只要他回来,我们娘几个就有福享了。”庄振兴尴尬地笑笑:“小月啊,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兵荒马乱的,昭明可能。。。。。。不能回来了,你还是。。。。。。为了孩子,还是再找个人吧?”
严月月道:“保长,明哥一直都没有消息来,他是死是活,我总得听到一个准信吧?”庄立基忙问:“小月,你的意思是说,要是昭明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死了,你就嫁人?”严月月道:“保长,你不要再说了,求你以后莫再说这些,要不,就是明哥真的。。。。。。我也不会嫁人!”庄立基忙道:“好好好,小月,是我说错了,以后决不再说,决不再说!”停了停又问,“那,静静的事?”
严月月道:“保长,我正要说这个事,哎,也是儿大爷难做啊,昨天我才晓得,静静有相好的了。”庄立基惊道:“有这事?那个人是谁?叫什么?”严月月叹口气:“哎,静静只说那人叫‘平哥’,为这事她昨晚跪在我面前死也不肯起来,保长,真不好意思,我也是没办法啊。”庄立基沉思道:“平哥?平哥?我好象在哪听到过?小月,你见过他了吗?”严月月摇摇头:“还没有,我让静静以后带他到家来。”庄立基好不失望:“静静是个好女儿啊,人长得漂亮不说,那个懂事呀,啧啧,我跑过的地方也不少,就没见到比静静还懂事的,看来,我庄家是没得福得到你曾家的人啊!”
严月月抱歉地一笑:“保长,你莫这么说,我其实是愿意静静嫁过来的,只是静静这孩子太犟,是她没福,她也就那个受穷的命!”庄立基冷冷道:“哼,我看不见得,静静是个很有眼光的孩子,她这么坚决,想必那个平哥也是个人物,以后啊,你也不用跟我借米了。”严月月忙道:“保长,年前借您的那担米,还请您宽限些时候,我一定早点还您!”庄立基笑道:“好说好说,那我先走了,对了,以后那个平哥来了你告诉我一声,也让我见识见识!”
庄立基背上盒子炮,先吩咐管家带几个保丁去收债,自己只带了一个保丁去巡山,一路上不停地念着“平哥”,又问:“你认得平哥这个人吗?”保丁摇摇头:“老爷,我只认得桂姐,不认得平哥。”庄立基笑骂道:“你他妈的就只认得姐儿妹儿。”又喃喃自语,“平哥?平哥,这名怎么这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