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斌哈哈大笑:“你看你看,群众也这反应啊。当然,厕所还是洗手间倒不重要,关键是我这意思你领会没有?相亲是一锤子买卖,别让不熟悉你的女孩子觉得假。”
事后我回忆,盛斌这次给我介绍对象之所以没有成功,不仅仅是说话方式很重要,见面地点也很重要。
这间日本料理店本来就在地下一层,再加上灯光幽暗,颇有些阴森之气。而盛斌和一女子偏偏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着,灯影摇曳着闪在两人背后的雪白墙面上,一派肃杀。
那女子三十多岁的样子,不胖不瘦,长得很一般,也许正因此,妆也就画得相对妖娆浓重,以至于昏暗背景下,要用点儿力气才能看清眉眼高低,否则望过去只是模模糊糊色彩斑斓一片。哼哼,要是眼神不济者如老刘前来,非急死那厮不可,我心中暗想。
盛斌介绍说这女子是与他不同部门的同事,属于证券部,炒股很有一套,像我这种既不懂技术又没有内幕消息,还整天琢磨暴富翻番儿的新股民,以后可以多多向她请教。接着,又责怪我姗姗来迟,让我赶紧点自己的菜,一会儿那女子还要加班,所以他们两人先吃上了。
我满怀歉意地解释堵车过于严重,实在是身不由己,说着就连忙叫来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随便点了个鳗鱼饭和两样小菜,然后问盛斌谁结账,得知可以由他们单位公款报销后,又当着这两人的面儿大咧咧地把服务员招呼回来,加了一瓶清酒和一个烤鱿鱼,一份三文鱼生鱼片,丝毫不顾盛斌这厮在一旁的恶毒耻笑。
刚歇过劲儿来回敬盛斌两句,那一直微笑不语的女子突然冲我身后娇声惊呼:“别走边边!”
说话方式很重要(2)
我吓了一跳,不明其意,连忙顺着她看不真切的眼神回头望去,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正在餐厅中央的水池边玩耍,这孩子也是讨厌,围着水池玩也就罢了,非要站到水池边缘窄条石阶上,还单腿站着,跟那儿晃晃悠悠。
“你别吓着我,摔不死。”同样被吓了一跳的盛斌假装没好气地对那女子说。
“啊?怎么这么说话?好过分!”那女子转身语态自然,嗔怪地批评盛斌。
“你好过分!”我加入到批评的行列,“有本事你去那儿走边边试试!淹死你这厮!”
“你丫好过分……里面是金鱼吧?待会儿放出来咬你!”盛斌回骂道。
“哈哈,你们俩的对话好有趣!”那女子含笑说。
接下来三个人就在如此有趣的气氛中进行着交流。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样子,那女子致歉说要回去加班,不能再耽留,盛斌和我忙不迭地起身相送。盛斌一直送出店门口,刚一回来落座,就急忙问我对他的这个同事感觉如何,有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你说呢?”我夹了片生鱼片,沾点儿芥末,“感觉咱先放边边,呵呵,不是贫,她说的是港台话吧?什么边边、过分、好忍心、好残忍的,你受得了?有点假了吧?”
“我都习惯了,我们那儿不少女孩儿都这么说话,至于这个边边好好什么的,嗯,你没看过《又见一帘幽梦》吧?”
“听说过,国产琼瑶片吧?好像是方中信和湖南卫视选秀出来那挺黑的傻姑娘演的?是,不少女孩子觉着方中信帅,我觉得挺装的,靠,别扯方中信那儿去,你说她说话别扭不?还有呢,刚才你去洗手间,我想别太闷,怎么着也应该说句话吧,就问她为什么不喝酒,她说以前就喝过一次,而且只喝了一口,就觉得好难受,都快不行了。靠,我听着听着也好难受,已经不行了。”我喝着酒,毫无风度地肆意讥讽。
“呵呵,我承认,人家说话是有点儿嗲,不过我介绍她呢,是因为她人真好,真的,人特别善良,工作也勤奋,而且关键是特别踏实贤惠,平时下班就喜欢做饭看书什么的,一宅女,适合当老婆。”
“行了,甭说这个了,咱再说说长相。”
“啊?长相?你真有脸说,你就别挑了成么?”盛斌的表情很是惊讶。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长的就适合这样的是吧?”
“别生气别生气,我意思吧,男人,尤其你这样的哦,将近三十四五了,特别是你这样的哦,这个,像四十多的吧,那就得靠内涵和实力吸引女同志了,而且,也要多注意对方的内在的东西,太强调外在的,什么美不美的,这个,就有个人家看不看得上你的问题,你看你看,不要气急败坏嘛!”盛斌边慢悠悠地和我打着趣,边躲闪着桌子下我踹向他的脚。
“得了,咱俩别说人家了。”我中止了对那个港台风格女子的讨论,“太损,人家也没招咱俩。成成成,是我挑起来的,我不对。你没和人家说相亲吧?嗯,那就好,就别提这事儿了。”
我和盛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儿喝着酒,他说本来没琢磨过这事儿,上礼拜想和我去吃烤串聊聊天,打手机没人接,又给家里打电话,我也不在,结果和老太太聊了半天。
“真的,你妈为你这事儿挺着急的,你就别慎着了。”
“我知道啊,成,一会儿回去我立刻告诉老太太你的事儿,说你其实离婚了,也是个光棍,好让老太太心里有些安慰。”
“你确实不是人。是不是还想谢云呢?”盛斌笑着问道。
“我也说不清楚,真的,以前是有点儿,不是前一阵儿见了一面儿么,感觉,怎么说呢,好像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当然了,十年一过,谁不变啊,这个吧,人外貌的变化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感觉也在变啊!而且,我总感觉你这次见谢云以前,所谓的经常想谢云,这个那个的,其实想的都不是她这个人。”
“那我想什么呢?”我发自内心地问。
“想那个,怎么说,歌词里说的,白衣飘飘的年代吧。”
“呵呵,也许。别提我了,贺燕怎么样了?这阵子我好好忙好好累,一直也没顾上关心你。”
盛斌告诉我,最近他们见了几次,感觉还行,虽说贺燕没同意和他复婚,但也没把话说绝,所以他觉得贺燕还念着旧情。
“反正我局面比你乐观,呵呵。”盛斌自鸣得意着。
“要不我找贺燕聊聊,毕竟即使没有你,我和她也算是朋友。”
“随你便,现在她是单身,我也没资格拦着。你快点喝,一会儿咱们逛逛去。”
“去哪儿逛?”
“汽车俱乐部,杀人去!”
“天黑了,请大家闭眼。杀手请睁眼,杀手请杀人,闭眼;警察请睁眼,验人,请抓紧时间。五号,把眼罩戴好。嗯,警察请看我手势。天亮了,大家睁眼。六号,在水一方,你又被杀了。”法官机械地念叨。
“讨厌啊你们!”那个叫做“在水一方”的三十多岁的女子站起身来,话音千娇百媚,“我猜就是那个谁谁谁和谁谁谁杀的我,没错儿,我冤枉啊,我很清白的,我是平民。”
“这杀手专他妈杀美女啊!”旁边一胖男人讨好地接了一句。
我可以发誓绝对算不上美女的在水一方害羞了,冲着胖男人妩媚地瞪眼:“讨厌你!唉,现在的杀手不懂怜香惜玉怎么?”
“等等,你这话倒提供线索了,上来第一刀杀美女的,估计是个女杀手,嫉妒。”那胖男人认真说道。
我和盛斌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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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就像水龙头(1)
贺燕在西单的一家体育用品专卖店工作,职位是销售经理。
我下午四点多找到她,打招呼说等完事儿了一起聊聊,贺燕告诉我不用等到下班,反正现在单位也没什么事儿,大头儿又不在,可以提前溜出来。过了十分钟,贺燕便背着个小挎包,和我汇集在西单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找个地儿坐坐?这儿附近好像有个星巴克。”我提议。
贺燕笑了:“和我你还客气,省着点儿找媳妇儿吧,咱们在那儿聊两句就好。”说着,指了指街心花园一张难得空着的长椅。
贺燕是个很沉静的人,话不多,起码在我见到的场合是这样。当初盛斌和贺燕相识我也在场,那时我和盛斌大学毕业已经四年了,辞去教职两年的我浪荡了几个小公司之后,刚刚通过招聘考试进了杂志社工作,盛斌还在中学当老师。有一次,盛斌弟弟所在的北京财贸学院经济管理系举行舞会,正闲着无聊的盛斌就拉着我一起过去转转。我们在舞池外面寻摸半天找他弟弟的时候,偶然注意到在由食堂临时改设成的舞厅的一角,独自坐着的贺燕。在飘满鱼香肉丝味道的氛围里,盛斌暗自下了半天决心,最后在我的鼓励下,硬着头皮走上去,邀请当时上大四的贺燕跳舞,这姑娘摇头说不会,盛斌忸怩地说其实自己也不会,贺燕就扑哧一声笑了。
后来盛斌就和贺燕满校园转悠去了,扭头悄声警告我不许跟着,足足等了两小时,这厮一个人回来,说差不多了,咱打道回府。我说搞定了么?他点点头,全身往外飘着幸福感。
我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一阵好笑。
“怎么着,是盛斌派你来当说客的吧?”贺燕笑吟吟地问。大概半年没见了,我能感觉到她明显变老了,原本挺秀气的一个女孩子,如今气色有点儿黯淡了,眼角还有了几道浅浅的皱纹。不过从她脸上,倒是看不出一丝身处离婚再婚困扰中的忧郁。
“没有没有,你俩的事儿我不掺和,就是闲着来看看。不过昨天吧,倒真见着盛斌了,勾的我大晚上还想了谢云半天。”
“嗯,听说过,你的初恋,她怎么样?”
“还可以。一想她,我就想起这爱情曾经的美好了,一想到这美好二字,不知怎么的,立刻联想到你和盛斌两口子。呵呵,你别误会,盛斌真没托我当说客,我就是自己有感而发,这个,你要是想听听我的观点,我发表一下倒也无所谓。”
“呵呵,还说不是说客。”贺燕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简单问了问我的工作生活情况,然后切入了正题,“那你就发表你的观点吧。”
“也没什么,这种事儿,再好的哥们儿也很难评判,对吧?就是啊,清官难断家务事,毕竟很多事情只有你们两人清楚。不过,我就觉得吧,都这么大了,又有感情基础,至于就这样么?盛斌,这王八蛋,闹到这步肯定有他一大半原因,最关键的是,他还敢动手打人,这种行为,说实话,我很不齿。你看我牙都掉了一颗,左上边那儿,看见了么?非常不齿。”
“呵呵,赶紧去镶上吧。”
“不和你逗了。贺燕,我倒是真想知道,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以前多好啊!我一直偷偷羡慕你们呢,咱别这样成不成?”
贺燕低下头,也不吭声。我在旁边不知所措地抽着烟。
“你算是他最好的朋友,”贺燕谨慎地斟酌着词句,“我也挺想和你说说,可是,你能保证不把我的话告诉他么?”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感情就像水龙头(2)
“没问题,可如果你说的不在理,然后你觉得我说的是对的话,那你可得听我的。”
于是,贺燕把她的心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我。
我和盛斌认识之前,曾经交过一个男朋友,那是大一下半学期的事儿。那男生是我们学校的,比我大三级。等我刚上大四的时候,他和我分开了,估计是在单位遇到什么人了吧。当时我特别难过,怎么和你形容呢,你爱过么?就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爱?那就好,我就不用解释了,对,就比如你和你老提起的那个谢云之间那种。我和那男生没有你们时间那么长,可也有三年多了,心里实在是割舍不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离开他日子还有什么意义,那段时间我都快疯了。
后来我就认识了盛斌。第一次见面你不也在么?那是宿舍的同学看我总不开心的样子,硬拉着我去的舞会,可我也懒得跳,呵呵。盛斌这个人,人挺好的,他说他很爱我,不过,我在他身上从没有找到和以前那个男生的感觉。我就想,也许以前那种感觉太虚幻,又或者因为是初恋才会有的吧。然后和盛斌,就是时间长了,就在一起了。我慢慢觉得他是我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
时间其实很快的,我和盛斌交往了五年,这五年我们俩的辛苦你都知道。然后结婚,结婚的时候也没办事儿,就是双方家长聚在他家吃了顿饭,改口叫爸爸妈妈,算是成家了,呵呵。不不,我不在乎这个。你别打岔。
大概,大概是一年前吧,就是盛斌转行不久,我遇到一个人。你别管是谁了,反正这个人一下子又让我有了初恋时的那种感觉。不,我和他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就是柏拉图那种,你相信我么?呵呵,你别笑。我知道结婚了和别人有这种感觉很麻烦,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