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姐,这盘是这里的招牌菜,你试试看。”
这道菜的原料是虾,我暗暗皱了皱眉头,正想编个理由拒绝,江灏已经替我挡下了。
“她不能吃虾,过敏。”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虽然没有丰富的情感,里面那种理所当然的熟悉还是让我无风的心海起了涟漪。不只是我,在座的所有人都很诧异,心里揣测着我们的关系。
“我们以前是中学同学。”
“以前认识”
华文宇知道我们认识的事情,也就不用担心再起什么波澜,两个人都大大方方承认了,当然这一切表现的都很自然。我不在乎他的遣词,朋友也好,一般人也罢,或者矢口否认,自己的过去没必要向所有人公开。
“没想到啊,李小姐和我们灏天真有缘分啊。”
说话的是灏天项目部的方宁,比我大个五六岁的样子,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为人坦荡大度,算是江灏手下的得力干将。
“我听说江总和六一学姐小时候就认识了。”
今天的陆腾很奇怪,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到我以前的事情,平素说话办事很有分寸的,今天的行为却让人匪夷所思。
“青梅竹马?”
小霍难以置信的看看我,又打量起江灏,看她认真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又不是兄妹,光看长相会有什么线索。
“你们聚餐的话题都这么随便吗,连boss的玩笑都敢开?”
“我们江总私底下可是随和的很,说什么都不生气,江总,我们问你们的事情,没关系对吧。”
大概是年长的缘故,江灏对方宁比对其他人客气,说道:“没关系”。
受到江灏默许的鼓励,大家一致盯着我问,见我闪烁其词没有一句在主题上的,又夹击起陆腾,他爱莫能助的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随即指了指江灏:“还是问当事人吧”。
“江总,六一姐和你什么关系啊?”
“秘密”
江灏也不顾其他人失望的表情,无论怎么起哄,多余的都不解释,所有人都半信半疑,除了陆腾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一切自有归宿
这顿饭里有很多我不明所以的东西,江灏的暧昧,陆腾的反常,旁人的猜测,还有自己突然而至的淡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渐渐复苏。
“六一学姐,我正好顺路,上车吧我送你。”
我点头说好,回头对各上各车的众人说道:“各位,下次再见喽。”
江灏替我打开车门,我坐进去,仰头看着他微笑说道:“江总,谢谢你今天的招待。”
“下次再见。”
云淡风轻也不是一朝促成的,昔日的亲密情人之间如今只剩下形式上礼貌,着实让人唏嘘不已。我看着江灏走回自己的世界里,放开他的是我,后悔的也是我,现在感伤的还是我,只是如今的他已经修炼成轻易不会显山露水。
“今天的你有些奇怪。”
我木然的看着前方,路灯一闪而过,喧哗过后就是寂静,没有所谓的过渡,这就是城市,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哪里奇怪了。”
“为什么要提起我以前的事情。”
陆腾深深叹口气,说道:“因为只有我知道那四年你是怎么过的。之前我就听灏哥旁边的人提起过你,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女人,不过不久之前第一次见到你,我没想到我一直崇拜的学姐就是那个伤害灏哥的女人。”
我的语气有些急躁,甚至是冒犯的意思:“知道又怎样,我不需要你来插手。”
也许今天江灏态度的转变可能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但是我不喜欢处于被动的位置,我可以自己去争取江灏的原谅,或者干脆将错就错什么都不解释,无论怎样的结果,都是我李六一自己的选择。
“灏哥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袖手旁观,而你,是我敬佩的学姐,帮你也是理所当然。”
我不留情面狠狠的拒绝道:“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别人插手你的事情,其实你是不是害怕别人可怜你,你觉得自己可以独立,就算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别人的帮忙都是多余的。”他的语气就像在分析一个问题小孩,与刚才八卦幽默的陆腾截然不同,现在的他恢复到理智状态,继续道:“可是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个逞强的女人。”
好像真的被他说中了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承认的东西,只好心虚的打断他:“陆腾,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我常常困扰于到底以何种面目生活,是热情还是冷漠,是毫无保留的真诚还是真真假假掺杂其中,哪怕有朝一日面目全非,也就与曾经的期许背道而驰,你不再是当初的你。我好奇过哪一种才是变色龙的真实模样,可是有谁敢说眼前的这副样子就是真正的它,也许它不是只有在觉得危险的时候才会变化,也许它一生都在伪装,到最后,连它自己都不清楚本来的面目。
“你回来之后,灏哥和你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他喝得大醉,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那样放纵自己。我无意中看到他的钱夹,那里面有你的照片,虽然和现在有些差别,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你。”
我的心又开始阵阵刺痛,我最害怕面对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我的背叛多么的不堪。
“别怪我实话实说,你的气质大不如从前了。”
我苦笑着说道:“也许吧,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照片上的你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眼睛半眯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很难想象那个女孩就是我认识的李六一。”
夜色正如我想要的黑,掩住自己不欲人知的泪,疲惫无奈:“有什么关系呢,人总是会变的,还有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那才是真实的你,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灏哥,我不想他有遗憾。”
我打心底里感谢陆腾的好意,只是他从不曾真的了解,他看到的只是我的忏悔,他不知道一旦觉得没有安全感,我还是会逃避,曾经的我也是对江灏没有足够的把握才会逃走,后来那个陌生的城市和居心不良的上司逼着我又逃了回来。骨子里的我像极了我爸,外表坚强,实际上却是愧对人生不折不扣的失败者,反而是柔弱的妈妈内心更为强大。
“不要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如果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李六一,我还会再一次伤害别人,因为照片里的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之所以依赖江灏,因为当初的李六一一无所有,我之所以满不在乎,也是因为一无所有。”
陆腾把车子停在路旁,沉默许久才开口问我:“我怎么看不重要,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陆腾,别逼我了,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有些着急,提高了声音:“你不怕再等下去,有人会取代你。”
我对他的提醒置若罔闻,平淡的回答:“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人,谁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他诧异的看着我:“你这么相信自己。”
“我不是为了江灏相信自己,我是为了我自己,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值得我付出的东西存在。”
他有些泄气道:“咳,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相爱就是相爱,为什么要故弄玄虚,一个比一个难搞定。哪一个主动说点示弱的话,解开心结,事情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你觉得江灏会是一个轻易相信爱情的人吗,有时候就算说他是个冷血的人也不为过吧。我不能随便赌上自己的心,至少是现在,那样如果他放弃了我,我也无处可逃。”
陆腾有些生气,没好气的质问我:“你还在怀疑灏哥的真心吗?”
我摇摇头,经验告诉我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换算,并不是所有失去理智的爱情都会得到运命的青睐,大多数情况下,跟你的经营有关,然而一提到经营,就不得不承认其中权衡得失的必要。
“江灏念念不忘的是那个躲在他羽翼下的李六一,那个不会反驳他的李六一,一旦我有了逃走的力量,他会不惜折断我的翅膀。”
陆腾好像想到了什么,无可奈何道:“至少对你,灏哥不会那样的。”
“以前的江灏也许不会那么做,但是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江灏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次犯错。”
我平静的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之所以对陆腾毫无保留,因为我知道陆腾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会理解我。与其冒险复合不如彼此相忘于江湖。
陆腾重新启动车子,开出路口的那一刻,他问我:“你确定要放弃。”
“我没说我要放弃,顺其自然吧,所有的一切自有它的归宿。”。 最好的txt下载网
守护
有人说幸福从平淡中来,现在的日子的确是平凡无奇,但是我从来不相信平平淡淡才是福这句话,因为组成所谓幸福的宁静、温馨和踏实,是我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的。只是,我还没有厌恶这样的日子,不会因此堕落,也不想堕落,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出来默契了。
除了陪在爸妈身边,每天上下班,偶尔我们这些朋友也会聚在一起吃顿饭,其实当初彼此间也没有太大交情的人,如今聚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吧。每次散伙之后都能看见江灏一个人站在车旁,静静地点起一根烟,虽然看不清站在阴影里的他的表情,但是黑暗中的江灏清亮的眸子反射着深夜里的寒光,他的气质不再是从前的桀骜不驯,反而有些忧郁、伤感和孤独。月色凄美,人影交错成线,越过他的肩头正好可以看见远处疏落的灯光,我心里一阵恍惚。
这一次,我没能控制自己的心,或者可以说顺从了最真实的想法,终于走近掩藏他的那片夜色里,轻轻的说出一直想叫的那两个字:“江灏”
“嗯?”
他的反应有些迟缓,声音听起来稍显疲惫,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他的颓废 我知道自己心疼的喘不过气来。
“江灏,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怎么回答我。”
怎么可能不后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莫名的泪流满面,只怪当初你对我太好,失去之后才会加倍的留恋。我的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关泽。
好长的一段静默里我们只是看着彼此,我甚至可以察觉到他神情一点一丝的变化,他掐灭了烟头,紧紧皱着的眉头丝毫不见松动,苦笑着紧紧抱住我,把我的眼泪抹去,深深的叹口气:“六一,现在我回答不了你。”
我愣在原地,说实话这样的回答我接受不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的心跳反而恢复了正常,也许是因为他的怀抱,我不在乎听到了什么,只想在这怀抱里面多呆一会:“没关系,我可以等。”
又是好久的沉默,耳边响起他沧桑的声音:“也许,以后也回答不了你。”
也许老天一直在用某种方式告诉你,时光无法倒流,错过就是错过,人算终究不如天算。这种道理自己明明就知道,只是不愿屈服,也许是我天生的倔强,或许是在向命运反抗:“那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爱你。”
当初他怪我从来没有坦白过自己的心,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在我看来却是一辈子的承诺,所以我不敢轻易说出来。
“六一,我。。。。。。”
“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
人生不过几十年而已,如果有一个让你牵挂十几年的人存在,他也许就是一生的挚爱。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天长地久的承诺了,已经不再奢望细水长流的未来了,我只想把握住当下,就像那天回答陆腾的一样,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知道比爱情重要的事情。
妍妍上午打来电话说要和我见面,我已经在商场门口等了十分钟,于铭的车子才开过来。透过车窗只见他轻轻搂了搂妍妍,妍妍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于铭好像在妍妍耳边说着什么,之后两人才下车。
我向于铭点头示意,拉起妍妍的手说道:“于太太,怎么想起来找我啦。”
“六一,进去再说吧。”
今天的妍妍似乎有些不一样,她低头搅动着杯子里面的冰块,好几次抬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别又咽下去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出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妍妍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一句话:“六一,你觉得朋友之间是不是该坦诚相对。”
“当然,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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