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亩弧�
张颖秀是外来妹,白白净净的,也许是常年在客房部工作,未见太阳的缘故,肤色很白,一脸的恬静。只是脸上那几颗调皮的小雀斑为她增添了几许可爱的神色。她不爱说话,最多就是跟客人礼貌地说一些“您早,需要帮您点什么吗?”让最终想觅得一方清静之所休憩的客人们,正合意。
商务中心的刘燕飞呢,人如其名,像一只可爱的小燕子灵动活泼,声音清脆,有些像和煦的春光里,剪水而飞的新燕呢喃,令电话那头客户,听起来非常舒服和惬意。
前台的电话,基本上由她包揽。所以常常看见她在前台和商务部上蹿下跳,有时用肩头与面颊夹着听筒在说话,另一只手正准备拎起一只正在响铃的电话。
而与这些的重点相处过程中,管事部的董倩给她留下最为深刻的印象。
这个黑时透着俏的海岛本土姑娘,高中毕业后直接应聘到碧海,因为思路清晰,工作细致,见习一个月后提前安排到事多繁琐的管事部文员。对于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员在酒店的发展来说,至少省去了两年以上服务员的经历。这的确是一件比较让人羡慕的事,也确实让许多人猜测着,她背后是不是有个强硬的靠山。
杨梅在管理部的时候,董倩倒是很热情,不过,让杨梅觉得这个姑娘更为传奇的是,每天无论多忙,总要在日记本上记下一天下来的心得,有时是突然对一件事的发生有些想法,即便很累很晚了,也要记,即使只是廖廖几笔。
周五下午,董倩摸出手机一看,哟,都四点了。之前约好跟男友去看一套商品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落班。”她匆匆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个句号,手上麻利地收拾东西,回头冲小仓管喊了一句,“阿娟,到时帮我打一下卡,我出去有点事儿。”
正好杨梅前脚跨进门去,听得这话,心下狐疑,董倩系私事外出,如果是办公事,打卡时作一下外出说明不就得了,用得着违章让别人代为打卡吗?
一手抓着小坤包疾步前行的董倩,迎面碰上杨梅,一下讷讷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低头怏怏地迈出门口。
杨梅从她尴尬的神色里,心下明白,董倩系私事外出。
接下来的几天,杨梅特别留意了一下大厅里的打卡机。
果然,上下班都有人代为打卡,而且非常普遍,有些人从一堆卡里翻出几张来,一次性嚓嚓嚓地打几个,那动静跟裁逢家的缝纫机机一样的。有的是外出了,也有的是几个人刚好同行,懒得动手,让同伴代打。
杨梅找了个机会,跟王彬汇报了这事,但她只说这件事儿,人物名就ABCD符号化了,像虚构小说中的人物情节一样,娓娓说了一遍。
王彬说:“有这事儿啊?”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平静,内心波动了一下似一尾条鱼儿跃出水面又倏地一下沉入水底。
其实王彬是很清楚这些事的,只不过他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抓,这点小事,他也没放在心上,不过,这会儿他也觉得也该拿出一个由头来开端,对中心进行整风。
杨梅以为王彬很不以为然,仍然坚持说:“虽然是几分钟或半个钟头,但这也是纪律松散的表现,让人感觉就是慵懒,随心所欲,而且这种做法吧,会淡化人的责任感。”
王彬沉吟了一下,说:“嗯,这样吧,你着手来抓这个事。有事我顶着。”
杨梅心里一阵高兴,总算做正确了一件事。
她埋头刷刷地起草一份《碧海假度村职员关于上下班打卡纪律的规定》。预备在周一的周工作计划会上,好好宣读并要求各部回头好好学习宣贯并执行。
怨恨迭起
周一上午八点,例会。各部长以上管理人员照旧傍桌而座。按以往的部门先后发言总结,然后聊点突发的状况及处理意见。最后安静而自然地等着王彬像清晨里鸡打鸣儿一样扬脖一唱“会议到此结束,散会。”这时候,黎明才会真正来到,人们才算真正醒过来,开始忙活一天的活计。
但这次王彬停留了一下没发话,有人已先他一步合上本扣上笔,准备挪屁股抬腿走人。
王彬说:“大伙儿稍等一下,杨总要宣读个决定。”
众人全愣了一下,这打破常规的大路,让大家伙吃不准是祸是福。那目光犹如初冬的清晨里,浑身结满了白霜的小草儿一样,寒意笼罩,惴惴探头。
杨梅丝毫没顾忌到什么,清清黄鹂般的嗓子将《规定》宣读一遍,几乎所有的部长们都有些惊讶和不安。
前八辈子都没人管这个事了,本来酒店也没那么多的事情,这大伙儿,谁家里没个急事外事要办的,所以代打卡已成为不成文的一种“福利”。这丫头初来乍到的,就挖了这个地雷。
李林也不例外,心里格登一下。
他老婆在医院上班,平时忙得很,所以家里有个什么事儿,都是他抽空忙活。买菜、购物、接送小孩都成了他的稀松平常的任务。这万一真这么严格执行,对他老人家还真不利。
虽然内心火火地燃烧着一团的抗议,但他把反对的话强压着,没让它辣辣的出口,像套住一网鱼儿,摁在水底任它扑楞楞跳跃。他努力维持面部平静,静观动态,期待着有人反击一声,自己伺机在适合地时机推波助澜一下。
其他人虽然没他那么有涵养,但一听王总那么清晰又明了导向性的支持,也不好说什么怪话,愠色早已写在脸上,每个人的脸拉得长长的,排成一块块青石板,叮叮咚咚似乎就砌成了空中一条街巷。杨梅清彻的目光一路扫过去,硬生生地碰得清脆迸响。
“希望各位回部门后仔细阅读传达,这个事件我们准备要抓典型,从领导做起,以身作则,手下员工违反,领导也负连带负责。”王彬一脸的严肃。
众人面面相觑,半天未能动弹,他们已闻到中心地酝酿着一股严肃的味道正漫延开来,他们意识到,这只是开挖的小小的一锄,更强劲的翻土机还在后面呢,听那轰隆隆的动静,似乎就越来越近了。
直到王彬已走了很远,杨梅也离开了很久。
有人终于起身,怀着不甘说:“这算不算是暴风雨前的一道闪电?”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准时放学。李林处理完手头的事儿,抬腕一看,哟,只差半小时了。规定宣布的第一天,他又不好请假,必竟还是人事部长呢,怎么好率先破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给妻子拨了个电话,看她有没有时间接一下儿子。
电话里声音很杂,妻子正值着门诊的班,接电话都是边说边询问病人:“什么症状,多长时间了?”
看样子靠她接儿子是没戏了,李林心里还想着上午这倒楣的规定,恨恨地脱口而出“神经病!”
“啥?!”妻子那头不确定地提高了八度。
“啊没,你忙啊,下午有空接李俊起吧!”
“我啥时候下午闲过啊。怎么,你今天要干嘛去?”妻子每天忙碌着整天面对病人,即使是有气,也是一口不愠不火的腔调。
“啊,没事儿。”李林怏怏把电脑挂上。
想了想,又重新拨了个号:“妈,今天你去接一下俊起吧,嗯,嗯,就是1路车坐两站,然后往前十字路口直走一百米就到了。”
五点钟准时,李林到大堂排队打卡。
电话铃响,是妻子的。
“妈被车撞了,在我们医院!”咣的一下,李林头如撞钟,金星直冒。卡都顾不上拔出,拔腿往外冲,周旁目光笼罩,一遍惊诧。
经过检查,幸好只是被一辆右转弯的车挂了一下,跪在地上,伤着了膝盖,但李林母亲那惊恐的过后惨白的脸和淤青的膝盖,着实让李林痛心又愧疚。
毕毕驳驳,怒意旺旺地燃烧在心头,牙齿格格咬出声来:“臭丫头,你等着瞧!”
领教阿媚
阿媚全名吴小媚。
吴小媚早就瞄上了总助那个位子,跟在老总身后跑来跑去,权力无限、风光无限。而且,小媚内心里,对精干的王彬颇有好感。
无奈王彬奉着旨意,只是给她安排了个体面的位置,不疼不痒地关怀着她,而总经理助理那个位置一直空缺,王彬总也没松口让她担任,她就一直吊在大堂副理这个位子上。
这阵子突然又从天而降一个总助,她的心象被生生被石头狠狠一砸。
“你好,我是吴小媚,媚是妩媚的媚。”阿媚冷冷地报了自己的名字,这样拉开跟杨总助的初次会面。
杨梅想,她是怕自己误会叫她“小妹”,才特意这么介绍的吧,她觉得阿媚低估她的文化素质,像是对待民工一样来这样介绍自己的名字给她,一丝不快从心头漾开去。
其实,阿媚对每个人介绍都是这一番话。
海岛女子地位本来就低,生了女儿,名字就很随便地捡个妹啊,英啊。她本名吴小妹,在上学期因为户口问题一直未改,也一直为自己的名字自卑。走了工作岗位后,立马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吴小媚,并且在介绍自己的名字时,无一例外地冠上这段经典的解说词。
杨梅说今天就到她这个岗位熟悉一下,学习一下。
吴小媚内心轻蔑一笑:这岗位还需要学习?这新来的助理未免太无能了。
杨梅盯着她的眼睛,感觉到眸心的一团轻视与挑衅。
“还请多多指教。”杨梅依然很礼貌地跟她客套一下。
“这儿只有一个位置,要不要叫人搬张椅子过来?”吴小媚还在想,她一人坐在这宽大的大厅的一角,寂寞得好似墙角那那株万年青。但好歹自己的亮丽的形象往这儿一坐,也给人一道美的享受啊,她杨梅再往这儿一坐,算怎么会回事儿?比美?职务PK?
虽然别人明里暗地讽刺她,凭借裙带关系坐上大堂副的位置,可是,裙带关系也不错呀,小媚得意地想到自己那条*漂亮的吊带裙,还真得亏有这带儿,这魅力呀才源源流如春江水。
这职务明显地她是占了弱势,她心尖儿被针尖小刺一阵。但这长相,似乎……小媚信心摇晃了一下,酒店里,除了总级上人的人员可以自由着职业装外,其它员工一律着酒店配发的套装。她转动着眼珠瞄了瞄杨梅,一见她竟还是普工的一副打扮:一件短袖白衬衣深色领导跟靛蓝的一步裙,心下的优越感如钱塘江的潮水一样呼呼涨上去,人靠衣装马靠鞍,再看看吴小媚自己,虽然也是上衬衣下裙子,但那挺刮的领带却是金利来,精致的领带夹,头发虽盘上去,但人工卷曲的鬓角精心又似乎是随意的垂下两丝,后发髻上一个缀着晶亮的头饰。那眉、那眼线、那嘴、那鼻粱哪样不是精心收拾过的。既然要比,浓妆下的吴小媚信心满满。
坐着?杨梅一愣。立马想起前不久听得王彬跟李林私底下议论,要把大堂的椅子撤了去,整天坐那儿能解决什么问题?李林犹豫了一下说值晚班的说不定还用得着。
王彬没好气地说:你啥时候看见过咱这儿的堂副值过晚班罗!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领教阿媚(二)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怒气冲冲地拉着行李箱从电梯口往外走,“行李生——行李生!”他像是憋了一肚子火,脸上有些潮红,怒意跟激动从张大的口中肆意乱冲,冲击着大厅里每人人的耳膜。
吴小媚没动,她漠然地坐在大堂的座位上,视线余光看了一下,又转过来,似乎见怪不怪。
此时候却没有一个行李生,杨梅示意门童过去看一下。门童迟疑了片刻,犹犹豫豫地迎上前去。
“你们这是什么星级酒店!住房住房差劲,服务服务跟不上,叫个人还叫不动!”对方似乎呕了一肚子的气。
事态似乎很严重。杨梅赶紧走过去,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请问能帮您一点什么?”
那人似乎被这意料之外的“礼遇”怔了一怔,角然嘟哝着说:“算我倒楣,侬这是一次性生意做到底了。”
杨梅还是欠着身上歉疚,耐心地安抚着对方到休息处入坐:“对不起先生。如果您对我们这儿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尽管告诉我,希望我能替您解决。”
“哈,不满意的?这一两个钟头不知还能说完不,”对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数落起来:“从昨晚入住起,到我要退房了才听到这么一句有人情味的话。”那人声音尖而细软,格外地打耳。
那男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抱怨的话,夹杂着许多牢骚,从前一天的入住被冷落到房间的的不满意以及整个服务人员的怠慢。
几天前杨梅才从客房部呆过一阵,她心下明白是客人由某部分的不满意而引生了各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