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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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主母-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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疱人把牛车赶到了猎场附近的场所,催促她们下车:“已到猎场,请汝等下车追寻自家主人。”

她们不想疱人为难,况且人家丑话说的那么白了,只好顶着颇大的雪势跳下牛车。雪密密集集地下,她们把脚上的尖头履踩到地上时,履底在积雪中陷入半截。雪花在斗笠上覆盖,使得头重脚轻。两个年轻人扶持一老人,艰难行走。顺着疱人离开前指引的方向,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方是遇到了猎场周围的卫兵。

阿采仍以子墨的一群寺人向卫兵报上来历,那卫兵却是望向了另一头,喊道:“葵大人!葵大人,此人可是大人寺人?”

因这句喊话,季愉她们惊讶地看见葵士是从他处疾步跑了过来。

“司射?”叔碧撞撞季愉胳膊肘,嘘嘘嘘,小声表示惊叹,“为何他会在此?司射不是射礼官员?”

“你不是称他从宋国来?是宋国之人,跟从宋公并未奇怪。”季愉淡定地说。至于司射一职,到了猎场,恐怕就不需要了。在猎场比射,讲究的应该是射杀了多少头野兽,与对靶射箭截然不同。猎场里在追求射艺之外,尚需灵活的头脑才能抓得住猎物。

她们一问一答之间,葵士已到了面前。见到阿采,葵士自然是不认得的,但对于其她三名女子,不可能不认得。季愉近距离只见,这个年轻老成的小伙子葵士有一双像青天一般的眼睛。眼下葵士这双清澈的眼睛在乐芊与叔碧的脸上各扫了下后,又瞅住了季愉。季愉这回明白了:此人应是从子墨口里听说了她的存在。如果真是这样,葵士算不上是外人。她便是对其投来的疑问目光坦然笑对,鞠躬道:“葵大人,久闻大名,今日相见,乃吾之幸。”

葵士的眼睛眨了一下,回应道:“贵女,不需客气。”紧接立马让卫兵放行她们一行人进入猎场内。

葵士带她们几人往前走,是要到子墨的车子那边。由是,阿采扶乐芊走在前时,叔碧在后面又撞了撞季愉的胳膊牢骚道:“司射大人可能帮吾等取几件衣物?”

那是由于,她们能看见葵士已顺应天气的突变,内衣穿上了裘皮。而且,更换的加厚外衣,绣有精美纹章,洗得干净整洁,合他身材。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之物,不是临时兴起借用的。她们再往前走,可见到不止葵士,许多公卿大夫士族,几乎是贵族都换上了厚制的衣物。相比之下,她们未顺天气改变的衣物,显示出一种失礼的格格不入,让她们感到尴尬。不过,这并不怪她们。贵族们出行,尤其是出席郑重场合,必是要带齐各种衣物以备不需,不容得自己失礼。她们此次到猎场主要为寻人,而非出席射礼,所以在衣物上有所缺失,也不无大碍。只是,天气实在骤然变得太冷了。

“请夫人与贵女先在此处歇息。”葵士道,掀开了一辆马车的沉厚帷幄。

季愉多个心眼,转头观察。马车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无插象征身份的旗子。就是帷幄,也是普普通通的玄色布,像是有意掩盖身份的样子。在她怔忪这会儿功夫,阿采与叔碧一前一后扶乐芊上了马车。季愉这才转过身来,刚想跟着上车,两个肩膀头忽然一沉,感觉是一双手带着件衣物落在她哆嗦的肩头上。

92、玖贰。真话

“天冷了。”

季愉转过身来,对着他垂下眼:“不是要我去找先生?”

“遇上而已。”公良的手从她肩膀上垂落下来,眼睛穿过她头顶,望着马车内,“夫人在此?”

“是。”季愉抬起睫毛,对于他模棱两可的神情显出惘然,“先生是来找夫人?”说着,她是要转回身去告诉马车里的乐芊。然而,公良把她的肩膀又扳回来,说:“不需打扰夫人。”紧接他几乎是以命令的口气对她说:“陪我走走。”

感觉是,今日一见,他似乎还是在闹气的样子。季愉稍微想一下,提起脚,跟在了他后面。前面他步子迈得很缓,玄色的衣袍却是被风一刮,容易飘起来,让人幻觉他走得很快。季愉摸一摸肩头温暖的狐毛裘衣,知道这是他的衣服,今遇到她,便是给了她。结果,以他的身体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地里不免单薄。她加快两步赶上他,把右手悄悄地从他弯起的胳膊里穿过,偎靠在了他身上。

公良稍是扬眉,在她低垂的眼帘上看了看,把她穿过他手臂的手给挽紧了。

两人并行,踩在稀松的刚落成的雪地里。四周的树木,几乎全是光秃秃的枝丫。光,被雪遮盖,并不刺眼,使得周围反倒显得一丝阴暗。耳边,能听见马蹄的一串儿,车轮子倾轧在雪地中,一些武士的吆喝,雪花落在枝丫上,风吹得嘎吱嘎吱的响。在季愉的感觉里,这些声音或许并不遥远,但在此时此刻,好像随着他们行走的距离,声音是飘得愈来愈远了。最终万物俱静,整个世界唯有自己的和他的声音。

喜欢这个男人吗?是喜欢。可是这种喜欢总是带着惧怕来到的。她没有忘记他尊贵的身份,而自己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女子,或许身份能比叔梨高。然哪怕地位同比姜后高,姜后的苦恼她也能见得一清二楚。世上大凡女子,皆有此苦恼吧。爱上一个男子,能不能爱,要付出多少爱,自己才不会被陷入一个不能抽身的境地。

“姜后对我言,称你在乎身份是无可厚非之事。我想了想,不无道理。”公良看了眼她静默的模样,开声说。

“先生本已决意给我身份,我并不忧心此事。”季愉诚诚恳恳地回答他。

“我是想,之前我与你为何生气?”

季愉一个皱眉,这事他不是比她清楚吗?她便是说:“先生恼我,我也不知先生为何恼我。”

“我不是恼你。”公良喟叹着道。

怎么,想讲和?又想为自己辩护?季愉脑子里乱糟糟的。应说,他在她面前,似乎比在他人面前总是表现的不太一样。

“如何?不信我话?”公良停下脚步,低下头望着她。见几颗雪粒落在她鬓发中间,他伸出手将它们轻轻地抹去。这时他温暖的手掌触在她冰凉的脸颊上,是一个忍不住,他凑近去,将一个吻静静地印落在她额头,若是祈福一般的在心中默念着。

季愉能感受到他嘴唇的哆嗦,心里边跟着哆嗦。仰起头,她是望进到他深海似的缄默瞳子里。

“信。”这句话不由自主地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由是他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倒是不忍了起来,咳嗽两声,把手收起来放到背后,没有对着她说话:“你是我夫人。我不希望,你有事背着我行事。”

“我——”季愉稍一咬唇,道,“我无背着先生行事。却是先生,不是时常背人行事?”

“你误解我意思了。”公良答。

“先生何意?”她斗胆质问。

“我担心你。”

季愉的脸,在瞬间之后热烘烘起来。只觉又羞又恼的,这话不是本该她先说的吗?现在倒好,被他抢了先机。她低着眉,在他一刻炙热如太阳的目光里逃开,嗫嚅着说:“我尚好。先生体弱,方是我需担忧之事。”

公良默默地一只手伸过去,把她给搂在了身边,搂着她肩膀,继续往前走。

季愉始终低着头,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打结了一样。她偎在他胸前,似乎能听见他胸口里发出的声响,那声砰砰砰,撞进她的耳朵里是让她无法听见其它声音。因此,他低下头又说了句什么,她只能仰头细声问:“何事?”他的手心摸在她脸颊额头上,突然感觉一片烫热,不由惊奇:“可是受风了?”

“未有。”她立马垂下头。

他还是忧心忡忡地把她搂紧了一点,说:“射礼过后,我便接你回家。”

“不合时宜。”这时候,她的脑子里倒是清醒了一些,提出异议。

在大风里头,他嘴巴喃喃像是唾骂了一声,她于是听不见他骂的谁是什么。她把手放到他胸口处安慰地说:“吾以为,把子墨之事办妥,再去先生家中合适。先生不是也担心子墨?”

“吾以为,你不止担心子墨,也担心乐芊夫人。怕是要先回乐邑,再去齐国了。”他一眼看穿她是什么想法。

当然,能陪乐芊先回一趟乐邑更好。但她只怕,事态不允许。话说,他究竟是来找她,还是找乐芊的?总以为,他不是单纯路过来找她这么简单。

季愉呼出了口长气,道:“先生究竟为何事而来?不是向天子告病不来射礼?”

“我称要你在射礼中找我。是想让你从射礼中退出。”他富有深意地说。

季愉被他这一句话一惊:这么说,她是完全想错了。她心头如小鹿般跳起来,问:“此话何意?可是射礼中会发生何事?”

“你与夫人所谋,我略知一二,因而并不阻止。”公良道,“然,随男子前来猎场,危险之多,非你和夫人所想。”

“夫人——”季愉其实也不太明白乐芊的想法。乐芊说是要在猎场内助司徒勋一臂之力。但具体乐芊要怎么做,在猎场内女子能发挥作用吗?

公良对此同样没有主意。自己是听了姜后的话,得知到她们坐寺人的牛车前往猎场,便立马追赶过来。他心中是存有与姜后一样的顾虑。本想与乐芊对话探知一二,但就是之前的一系列事件都是乐芊一手操办,不容外人掺杂,乐芊现在也不会告诉他计划的。乐芊想亲手解决采邑内的敌人,在情感上他能理解,但不由会担心。

一时两人都默了。

话说,阿采和叔碧扶乐芊上车后,一直不见季愉跟来。阿采掀起帷幄望出去,欲唤季愉之时,却见主人与一男子一同走开,因此闭上口。叔碧随后在她身边探出脑袋,也见到了公良,惊呼一声:“此人如何找到此处?”继而眉开眼笑地把阿采拉回车内。

乐芊见到叔碧笑得神秘兮兮的,笑着问:“可是见到何人了?”

“是。是。”叔碧欢快地应着,“夫人,阿斓恐怕一时不能回来。”

“好事近了。”乐芊拍打着大腿叹道,“我两孙女都要嫁人了。”

叔碧眨眨眼,不太高兴的:“夫人所言另一人莫非是仲兰?”

“不是。”乐芊摇摇头。

“是何人?我可认得?”叔碧犯糊涂了,没听说采邑内自家还有哪个姊妹近来要出嫁啊。

“是你。”乐芊眼睛笑眯成条缝,道,“我与姜后退席之后,便是有大人委派使臣到我此处询问你名。”

叔碧当真是被吓一大跳,嘴里咕哝:“夫人不要寻我开心。”

“此事是真。”乐芊看着她慢慢涨红成红苹果的脸,眼色里却是沉降下来。若是寻常士人子弟来询问叔碧的亲事,倒也算门当户对,情理之中。然而,有一人,令在旁听说的姜后舒姬也大吃一惊。就不知这鲁公姬晞,怀了什么心事突然想要求娶乐邑的贵女。况且,今儿她把此事说出来想试探一下叔碧,没想到这孙女居然也有了意中人不成?不然脸怎会红成这样?她探长脖子,凑近了叔碧的脸,温和问道:“汝可是有喜欢之人了?”

“夫人!”叔碧一刹那的羞恼,证实了乐芊所想。

“是何人?”乐芊肃了脸色认真地问。

叔碧对于亲人都是不设防的,也觉得给乐芊知道不会有什么不好,便脸红红别扭地承认道:“是——夫人可曾听说,隗静大人侄子隗诚大人,乃我阿兄伯康在镐京依靠之人。”

这个人的名,乐芊不能不知道,因为牵连到隗静和伯康。但是,论了解,乐芊确实不知隗诚是怎样的一个人。毕竟连接触都没有。

马车外,忽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葵士,你说是何人来找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阿采立马紧张地在马车内向乐芊禀明:“是子墨大人归来了。”

因此出于礼节,乐芊立刻从马车里露出了脸,正好与车外的子墨对上。子墨眉毛一挑,似乎知道她是谁。乐芊急忙作拜,道:“子墨大人,失礼了。”然后她是要匆忙下车来继续行礼。子墨哎一声,阻止她:“夫人,此车非我所宿之地,你在此休息。”

乐芊只好收起迈下车的腿,心想:一句话,可看出这少年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当然,她尚不知道子墨会是季愉的弟弟。子墨对她的尊敬,是出于对季愉的敬重。

子墨接着向车内望了望的神态。

葵士接近他小声禀明:“斓贵女,是随公良先生一块走了。”

“哦。”子墨这一声听不出是不是失望,好像不介意地吩咐,“贵女若回来,你再来告诉我。”

葵士点头答应,跟在他后面又说:“主公,让贵女跟随公良先生是好?”

这里边的话中有话,子墨一下听出来了,眉毛一横,沉下声音:“葵士,你称我一声主公,可是遵我之命行事?”

“是。”葵士肃然作答。

“贵女是我阿姊,此事不会变!”子墨道完,严厉地在对方脸上扫视。

葵士被他看得心跳大声地似乎要跳出了胸口,赶紧单膝跪了下来答应。

然子墨只是嘴角微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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