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昌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发蒙,只影影绰绰地有一点印象,便随口说:“可能放在办公室了。”
张国昌没好气地骂道:“你这小子就是他妈的心粗,这么重要的照片放到哪儿心里都没数?马厚,你送我去省政府,我找高省长有事。雷默,你就别去了,赶紧下车,回办公室找照片。”
马厚将车停在马路上,我一个人下了车,奥迪车扬长而去。我呆呆地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心想,照片好找,只是太显眼了,一旦挂到城建厅里必然传到李国藩的耳朵里,这样,两个人的矛盾会进一步加深,看来张国昌是拉开架势要与李国藩平分秋色、自立山头了,只是凭张国昌眼下的实力还不足以与李国藩抗衡,一旦窝里斗起来,结果可想而知,不过,拦是拦不住了。我叹了口气,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办公室,我到处找张国昌与林诚昆的合影,终于在张国昌的写字台与墙之间的夹缝中找到了。这张照片镶在木制的相框里。有一米高,半米宽。外面用塑料包裹着。我清理了照片上的灰尘,走出了办公室,刚好碰上陈建祥走过来。
“雷默,”陈建祥笑眯眯地问,“手里拿的什么?”
我不想让陈建祥知道,敷衍道:“没什么,一幅画。”
陈建祥眨巴着小眼睛说:“我怎么看着像是照片呢。”
“狗屁照片,一张风景画。”
我无心恋战,将相框夹在腋下,急匆匆地走了,陈建祥在后面追问了一句:“雷默,上午张副市长视察国庆节大型图片展,你怎么没跟着去呢?”
我头也不回地说:“视察完了。”说完心里暗骂:“妈的,陈建祥比猴都精,这家伙一定看出了相框里的端倪。”
我拿着照片走进会展中心城建厅,丁仁杰也到了,正在指挥挂张国昌视察城市建设工地的一些照片,大有与李国藩抗衡之势。我把张国昌和林诚昆的合影交给丁仁杰,他赶紧让人把照片挂在一个最醒目的地方,这张照片一挂,不知情的人会误认为张国昌是一把手,李国藩是二把手,我望着照片上握着林诚昆手微笑的张国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62。指挥(1)
十月的东州市,天高云淡,秋高气爽,为了招商引资,为期一个月的国际友好活动月拉开了帷幕。这是李国藩上任以来精心策划的一个大型招商活动。国际友好活动月开幕式定在国庆节晚上七点钟,主席台设在市府广场,背靠展翅欲飞金光灿灿的凤凰翼。一时间市府广场灯火辉煌、喜气洋洋。
开幕式上,李国藩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会场下面坐了上千人,分别是由各区的方队组成,李国藩的演讲抑扬顿挫、鼓舞人心,最后还是那句话:“让东州市从今天的土地上飞向明天的太阳。”在场的人听了这句话无不热血沸腾,自从凤凰翼立在市府广场以后,犹如李国藩每天立在那里一样,在东州市民心目中凤凰翼仿佛是李国藩的化身,他们崇拜自己的市长,崇拜凤凰翼。
开幕式后是大型演出,请来的海内外宾朋以及省市领导坐在舞台最前面,一时间市府广场歌声飞扬,劲舞翻腾,名扬全国的东州籍大腕无不风尘仆仆地赶回东州,为东州市的招商引资捧场,晚会精彩纷呈,好不热闹。
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型交响乐,最后一支曲子是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斯基进行曲》,主持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州电视台节目主持人、风情万种的汤彤彤。当汤彤彤落落大方地走上台用娇美的声音说:“最后请欣赏《拉德斯基进行曲》,指挥:东州市市长李国藩,有请李市长。”
场下顿时哗然,简直太出人意料了,谁也没有想到李国藩会指挥交响乐,李国藩指挥交响乐会是什么样子,大家翘首以盼。
李国藩身穿黑色燕尾服,风度翩翩地快步走向舞台,面向观众深鞠一躬,汤彤彤接着说:“李市长在大学读书期间就是校交响乐团的指挥,为了今晚的演出,他特意拜东州市歌舞团交响乐队著名指挥家为师,业余时间勤学苦练一月有余,下面请大家一睹李市长的风采!”
汤彤彤下去以后,李国藩向乐队深鞠一躬,健步走到指挥的位置,高举指挥棒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停顿片刻,然后用力一挥,优美欢快的进行曲响起,场下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接着大家和着《拉德斯基进行曲》的旋律击掌配合,大家着实被李国藩的精彩指挥所倾倒,记者们的闪光灯也快汇成了灯海。
李国藩伴随着交响乐的旋律沉醉在人生巨大的辉煌中,仿佛眼前就是权力的顶峰,他要攀登,要攀登,他对未来的憧憬贯穿于指挥的手臂,仿佛用力指挥就能实现一切,李国藩的眼前金光灿灿,脚下祥云缭绕,他觉得自己在飞,像凤凰鸟一样不断地升腾,血是热的,不,血是沸腾的,李国藩有一种势压群雄的感觉,有一种舌战群儒的感觉,有一种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他感觉心跳如雷鸣般有力,他感到有无数眼睛在闪烁,这分明是星星,月亮是谁?月亮就是自己,自己怎么是月亮,应该是太阳,于是眼前华光四射,自己有一种在燃烧的感觉,烧吧,烧吧,只有燃烧才能永生……
此时我观察魏正隆的表情,虽然未动声色,但是心情一定是复杂极了,李国藩就任东州市市长以后,凡事都自作主张,不仅做事张扬,做人也跋扈,而且很会作秀,搞得东州人大有只知李市长而不知魏书记之势。魏正隆为了维护班子团结,一###再###,不过,魏正隆也是有意低调,因为官场是最忌讳个###张扬的,你李国藩不是喜欢热闹吗?那么我就将舞台让给你,魏正隆在政治上的成熟度远胜于李国藩,他在静处默默地看着李国藩热闹,而李国藩是那种面对镜头和人群就###的人,似乎正中魏正隆的下怀,两个人看上去相安无事,但是在效果上却造成李国藩跳到炉子上烤自己的局面,魏正隆掌握着火候,李国藩尚无所知,但是这一切我看清了,坐在魏正隆身边的张国昌也看清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62。指挥(2)
最后,李国藩用近似舞蹈般的动作,将指挥棒在空中一划,然后用力收住,指挥结束,全场掌声此起彼伏。
李市长神采飞扬地站在舞台上等待着常委们上台一起与演员握手,魏正隆面带微笑率先起身,张国昌紧随其后,紧接着常委们纷纷站起来,按顺序上舞台。
魏正隆微笑着走到李国藩面前,握着李国藩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国藩,想不到你还有这两下子,东州老百姓又要为你骄傲了。”
李国藩面带得意地谦虚道:“老魏,我不过是为国际友好活动月造造势,我这两下子我心里有数,你老兄就别开我玩笑了。”
两个人微妙地哈哈大笑起来。
张国昌及其他常委也都纷纷祝贺李国藩演出成功,李国藩仿佛首长视察一般,与各位常委一一握手。
演出结束后,我送张国昌回家,张国昌一上车就问:“雷默,你觉得李国藩今晚像什么?”
我只觉得李国藩过于张扬,不像个政治家,但领导的事我一个小秘书不便说三道四,便摇了摇头。
“这还看不出来,整个一耍猴的,不对,是被耍的猴。”张国昌嗤之以鼻地说。
“被耍的猴?被谁耍?”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李国藩上台指挥是自己蓄谋已久的,没人逼,怎么成了被耍的猴子了呢?
张国昌冷哼道:“李国藩在官场也混了二十多年了,都混到副省级省会市的市长了,政治上还那么幼稚,雷默,你没发现李国藩的猴戏演完后,省里的领导没有一个上台握手的,都拍拍屁股走了,要说被谁耍了,只能说被他自己的野心耍了。”
“张市长,”我恭维地说,“依我看,在东州市能与李市长平分秋色的只有你一个人,连魏书记的面子,李国藩说驳就驳,但是从未驳过你的面子。”
“那不是给我面子,而是怕搞僵了,没人给他干活了。”张国昌不屑地说。看来李国藩今晚的成功表演对张国昌刺激挺深,他明明知道李国藩的造势是弄巧成拙,市民们可能觉得挺热闹,但是在官场的高中层反响一定不好,尽管如此,张国昌还是在心里对李国藩的才华和在舞台上的风光产生了深深的嫉妒。人的野心是没有边际的,有野心的人莫不如此。野心是高度烈酒,饮用一定要适量,更不能当燃料,在我看来,李国藩正在用野心当燃料,驾驶着狂妄这部车,在权力场兜风。
这几天被国际友好活动月闹的,张国昌连看报纸的时间都没有,午休时,张国昌没睡觉,他让我把这几天的报纸给他,他要翻翻,我把报纸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后,又给他沏了杯茶,张国昌惬意地抽着烟、呷着茶看着报纸,我也借机整理一下文件。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给自己沏了杯茶,刚坐到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就听见“啪”的一声,张国昌气哼哼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看个究竟。
“怎么了?张市长?”
“不像话,”张国昌怒气冲冲地说,“这个季学谦都快七十岁的人了,怎么政治虚荣心还这么强,沽名钓誉,简直就是个老混蛋。雷默,你看看吧。”说完随手将报纸扔给我。
我接过报纸一看,也愣住了,只见《东州日报》头版头条大幅标题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记二次创业的老劳模季学谦》。我越看越不堪入目,也气愤地说:“张市长,敢情劳模物业公司是他季学谦的创意,通篇报道没提您一个字呀,这老劳模怎么这样做人呢?什么人品呢?他创意的,他创建的,他有那脑子吗?这不是窃功大盗吗?”
张国昌气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将手中的半截烟狠狠地往烟缸里一摁说:“雷默,这件事交给你了,抽空好好敲打敲打他。”
我答应着拿着报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我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报纸,对张国昌的恼羞成怒非常理解,本来张国昌是想利用季学谦为自己造舆论,没想到季学谦的政治虚荣心比张国昌还盛,季老头将计就计把自己宣传个满堂彩,却没张国昌什么事儿了。我不禁为这一对名利场上的老狐狸感到既可笑又可怜。
txt小说上传分享
63。“猴王”(1)
国际友好活动月刚刚结束,李国藩就准备带团出访非洲。因此,一大早他就让陈建祥将张国昌请进了办公室,张国昌心知肚明这是李国藩走之前要有所交代,他惬意地坐在沙发上,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窃喜。
“国昌,”李国藩点上一支大哥大一边抽一边说,“我这次出访非洲,家里的事就委托你了。我走以后你召集一下有关部门专题研究一下三座平台桥的问题,老百姓对这三座平台桥意见很大啊,还给起了外号,叫‘土而奇’、‘新加坡’。这三座平台桥档次太低,设计也不合理,桥上还有红绿灯,不仅没有起到疏导交通的作用,而且还严重影响了通行质量,与国际化大都市目标不相匹配啊。这三座平台桥必须拆掉。”
“老板,”张国昌诡谲地眨了眨眼睛提示道,“三座平台桥可是魏书记和荣主任的杰作,虽然老百姓反映强烈,但是拆除还是要慎重为好。”
李国藩早就看透了张国昌的心思,这三座平台桥是魏正隆和荣立功搭班子时建的,拆掉这三座平台桥就等于否定了魏正隆和荣立功的政绩,你张国昌越不想得罪人,这件事我越要交给你办。
想到这儿,李国藩摆了摆手说:“国昌,我这个人办事从不畏首畏尾,城市要大发展,就要敢于碰硬,我走后,你组织专家论证一下,争取在我回来之前将拆桥的事定下来。另外,市计委提供的三十个大项目,国家发展银行有意给贷款,你抽空往北京跑一趟,我们得学会跑‘部’‘钱’进啊!”
张国昌听了李国藩的话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不是滋味,心里明明知道李国藩这是故意将得罪人的差事往自己身上推,但是张国昌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让自己是二把手呢!
李国藩出国后,张国昌俨然成了东州市的市长,他深知权力只有用才有力量,他更想利用李国藩出国之际,整顿一下东州的“吏治”,实际上是借机驯服一下一些平时与李国藩过从甚密的官员,张国昌深知谋权不易,固权更难。在他心目中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的官员不多,最狡猾的就是佟广真。这个佟广真整天围着李国藩转,对张国昌一向敬而远之,一直做着当副市长的春秋大梦,张国昌决定利用去北京跑“部”“钱”进之机,带上佟广真,让他看看自己在北京的实力,别做一棵树上吊死的吊死鬼。
周末,我没见到张国昌的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