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带着哭腔,虚弱地说,“师妹,我中毒了,我要死了。”
石霂忍不住一声轻笑,“翠青蛇无毒,还胆小怕人。另外,你要叫我师姐。”
“什么?”楚离这才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为什么叫你师姐!你是我师妹!我好不容易有个师妹。”
“唔,你刚刚答应我的。”石霂歪头笑了笑,满是得逞的欢快,“师妹,你忘啦?”
楚离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迷迷瞪瞪地忽然就心软了。她之所以每晚蹭摸到石霂床上来,其实是猜到石霂在害怕。也许是害怕黑夜,也许是害怕独睡,又或者是害怕别的什么,楚离不知道。她只是心疼她。她拿这个长她四岁的木头脸当亲人,当妹妹疼爱。楚离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她如何看不出石霂的硬撑和要强,所以对此只字不提,只赖皮地每到睡觉时跑到她床上去,把她抱在怀里。
这时她们相识相处半年了。半年时间,楚离第一次看见石霂的笑,还笑的这么欢畅,她没来由地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俯身吧唧一下亲到石霂脸上,欢快地大喊一声,“师姐!”
石霂顿时红了脸。一把推开她,“不得无礼!”
“那我还叫师妹。”楚离伸出手,又把她拉到怀里去了,“反正我可喜欢有个师妹了。”
石霂哼了哼,“难道你有师姐吗?”
楚离摇头。
“那不也是好不容易有个师姐?”她们肩并肩躺着说话。
“可是师妹好玩啊。师妹师妹,多好!”
“不行!我比你大!”
“我比你先入门!”
“师父说,你根本没拜在他门下。”
“谁说的!反正我比你早。”
“你耍赖,叫我师姐!”
“好的,师妹。”
“……”
她们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不过后来楚离还是沦为了师妹,因为石霂竟然较真地专门去找了成公,问成公楚离到底有没有拜在门下。楚离在一旁挤眉弄眼,成公乐呵呵地答,当真要算的话,离儿还没哪。
石霂意味深长地看楚离一眼,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师妹!”
楚离黑了脸,“石霂!”反正就死活不叫师姐。
不过石霂有成公撑腰,楚离再也不能耍赖喊她师妹了。
好好一个师妹变成了师姐,楚离心里可不痛快,于是整日里和石霂作对,两人斗智斗勇,楚离渐渐地习惯了在外人面前顺她的意。不过私下里,她还是一句句喊石霂,有时候发腻地喊霂霂。
十年光阴转眼过,石霂再也不是当初刚来时的模样。楚离却还是当年的楚离。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啊。陷在回忆里的楚离回过神来,嘴角噙着笑意。眼珠一转,她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去找石霂。
而石霂,正在后池沐浴。
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顿时抽了嘴角,“楚离,你给我滚出去!”
可是说话间,楚离已经露出头来,灿灿一笑,“我也要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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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钗头凤】30
翌日午时,牢房尽头的石阶上,有几缕阳光洒进来,虽然照不进牢房里面,但到底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小…说…只听“哗啦啦”铁链碰撞的声音,蛇头一看,忙招呼楚离,“国师国师,你看,就是那个狱卒!”
来人身量不高,双手提着两大桶牢饭,晃晃悠悠地往里走。然而刚刚下了楼梯就惊住了。牢房里虽然还是有骚臭味,但是显然好太多了。而且每间牢房都变得整洁多了。那人十分惊讶。
远远地蛇头喊,“喂,爱听故事的爷,快来这里!今儿有好故事!”
果然见那人提溜着两桶牢饭,快步走了过来。不过吸引楚离的并不是他手上的两桶饭,而是他背上的褡裢。那褡裢了露出了一杆兽头笔。他走到楚离牢房时,忽然停住,“国师?”
蛇头道,“对对对,国师!”
那人立刻两眼发亮,“我又有好故事了!”说着也不再管蛇头他们,一步走到楚离面前,“国师,给我讲故事听呗!”
“你先把饭发了。”
“噢噢,好嘞!”他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发完了饭。谁料还没刚到楚离牢门前,楚离问,“你有火折子吗?”
“有!”
见他拿出来火折子,楚离笑了笑,“你依次到每个牢房里,让他们把秽物点着了,再来听故事。”
那人眼珠一转,“牢房里变化这么大,是国师你的功劳吗?”
楚离笑而不答,“你先去帮他们点燃秽物。”
那人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去了。可是干草在牢里放太久,已经潮湿很难点着,倒是生了不少烟。除非用新干草做火引,否则只怕点不着。见状,楚离喊来那人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人正因点不着着急呢,听楚离这样说,顿时兴高采烈。
楚离却问,“你怎么称呼?”
“姓百里,名雁融。”说完顿了下,“果然是国师。我来这里这么久,国师你是第一个问我名姓的。”
“百里雁融,”楚离重复下这个名字,敲了敲自己太阳穴道,“诸子百家之一有个小说家,据我所知,小说家近百年来无甚建树,只近些年出了个奇才,妙笔生花人称妙生,身上永远背着一个褡裢,带着举世闻名的蒙笔,专门收集故事。”她笑着看了看百里雁融,“我说的对不对,妙生?”
百里雁融哈哈一笑,“国师慧眼如炬,在下不知原来已经如此声名在外。”
“嗯,”楚离道,“妙生负笔行万里,踏遍河山载妙言。不过有人跟我说,你的故事都是胡编乱造的,没什么意思。”
“胡说!”百里雁融顿时冷了脸,“小生着笔,虽不敢自比司马子长,但也是据实所言,哪里是胡编乱造!谁这么诋毁我!”
“哦,那个人你还认识,就是——”楚离突然顿住不说了,转而道,“这里好冷,我想我需要些干草。”
百里雁融一顿,“我给你取。”
“多谢,可是,”楚离说,“我想每个牢房都需要些干草。毕竟这里这么冷——”
百里雁融:……
“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弄来这么多干草?!”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楚离笑眯了眼睛,“作为闺阁女子们的梦中情人,妙生每出一故事,小姐们都争相购买,百里兄最不少的除了故事就是钱财了吧?”
百里雁融哭笑不得,“好!”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过这些钱就当是我买你的故事了,国师,你要是不说出些好故事来,我可不罢休。”
“我什么都不多,就是故事多。你放心。”她一路见闻,足够说上三天三夜的。
·
·
牢房里换了干净的干草,秽物也焚烧掉了,同时还让湿冷的牢房变得干燥了些。楚离对目前的情况还算满意。
只是没想到她讲的那些见闻,人家百里雁融早就听过太多了。结果他就赖在楚离牢房外不愿意走,直说银子不能白花了。
楚离说,“那你讲个故事来,我看看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百里雁融沉吟了下,“也好。”
“我给你讲个界神的故事。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分了天地阴阳。生于天地之间为人,人上可为神,下可为鬼。神、人、鬼三界之间各自**,互不干扰。其中,神界是最高界。人和鬼想要成为神,要经过艰苦卓绝的修炼,最后通过界神的考验,就可晋身为神。三界的界神守在玄冥之境,不上九重天,不入人鬼界。这界神啊有两位,一位叫境神,一位叫灵神。少了境神,则玄冥之境不复存在,灵神也会消散。少了灵神,玄冥之境就会荒芜,再不能守住人鬼和神的通途。原本这两位界神在玄冥之境待得好好的,和光同尘万物生辉,可谁知有一天灵神突然情心一动,爱上了境神,可境神抵死不从,还狠狠地训斥了灵神妄动凡人之思。灵神不忿,就和境神打赌,赌境神会不会动情。境神为了让灵神心服口服安心守护玄冥之境,就答应了这个赌约。”
“于是境神不惜自封仙体下凡,历经情劫。灵神会在玄冥之境监督着,只要到最后境神没有爱上任何一个人,就是灵神输了。那么灵神将如约安分守在玄冥之境,不然……”
“怎样?”
“没了。”
“……”楚离挑眉,“没了?”
“就是没了。”百里雁融道,“故事就到这里。”
楚离:“……”
“这就是你的故事?连个结尾都没有?”楚离无奈扶额,“你故意的吧?”
百里雁融嘿嘿一笑,“你要能拿出这样的故事来才算数。”
“你这是什么故事啊,前所未闻。只听过三界和盘古,人神鬼也听说过,可其他的都是什么,境神?灵神?”楚离好笑道,“还动情,你说的那哪是神啊,明明就是人,牵强附会还没有结局,你要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要前所未闻。”
“我没有神话故事,你给我说个人间的。”
“好吧,”百里雁融又道,“那我给你讲个神秘人救皇帝的故事。”
“听起来很俗。”
“可这独一无二!”百里雁融正色道,“你先听完。”
“话说南朝宋帝刘义隆生了重病,卧床不起,于是下令广招天下名医。可谁知道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眼见着就要一命呜呼了,这时有个神秘人来到宋宫,说,‘我能救皇上。’又说,但是需要三样宝贝,碧海寒蟾,冬虫夏草,还阳参。”
百里雁融顿了顿,楚离见状接口道,“这些有什么稀奇,除了碧海寒蟾不好找以外,另外两样皇宫里应该有。”
“那是!”百里雁融很得意,“如果这么简单,我肯定不要这样的故事。”于是又说,“宋帝一听,虽然药物稀有,也不是没有啊。只是碧海寒蟾不好找。谁知道那人竟然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覆了一层薄冰的檀木盒,说,正好在下有。皇帝很高兴啊,连忙派人去拿,那碧海寒蟾可真是举世罕见,御医们还没把手伸过去,整条胳膊都冻僵了!”
“那人竟然有碧海寒蟾,”楚离也感到惊讶,“此物是天地间至阴至寒之物,只在雪山之巅才有可能有踪迹。但是即便找到了,若没点本事也是取不走的。只有用雨洒雷击的鱼肠剑破冰取药,封其寒气,才能不被碧海寒蟾所伤。可鱼肠剑早已失传,所以碧海寒蟾也无人能取到。无利器就会被寒蟾寒气重创,轻了也得大伤元气,重则丧命。那人竟然用檀木盒来装,未免太过大胆。虽说木性温,可以稍抵寒气,但也只是聊胜于无。”
百里雁融轻“咦”一声,“不错,国师果然学识渊博。”
楚离笑了笑,“我也就看看这些杂书。只是没想到真有人能取到此物,着实……”她狐疑地看了百里雁融一眼,“你莫不是在编造吧?”
“呔!”百里雁融怒道,“小生说故事,从无虚言!皆是有迹可循,有史为证。”
“噢,那你刚刚那个界神的故事也能证了?”
“……”百里雁融噎了一下,强自道,“那……那既然世代相传,必定有迹可循。”
“从哪儿世代相传的啊,明明前所未闻。”
百里雁融急道,“那是你见识短浅!”
“……”楚离撇撇嘴,“好吧,我学识不够,你请继续。”
百里雁融哼了声,“你还没告诉我,谁造谣生事,竟然诋毁我胡编乱造。”
“噢,那个人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楚离笑眯眯地看着他。
百里雁融:“……”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已经认识了我。”楚离又补了一句。
“……”百里雁融气得翻白眼,“国师,小生所说,虽有夸大,但故事都是取材于实。就像当今南朝宋帝的故事,我怎敢随意编造?如今南朝人尽皆知,神秘人不仅救了皇帝性命,还被皇帝重礼聘为太子东席,封为太傅。国师若不信,尽管去南朝问问。”
“能随身带着碧海寒蟾还安然无恙,只这一点就……”楚离还想质疑,一看百里雁融都急了,顿了顿止住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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