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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勤一进来,到处看了一眼,看他电视机都没开,就问:“怎么一个人闷着?”又看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和茶杯问:“刚才谁来过了?”李无言说:“吴浩然来了,说了点事又走了!”王勤不满地说:“你对他说了这件事?”李无言叫她坐,又叫服务生送来了茶,说:“没有,你说的话我敢不遵吗?”王勤笑着说:“我谅你也不敢!——你怎么啦?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李无言笑笑说:“恭喜你了!”王勤明白了,说:“为副局长?‘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心里还真是挺高兴的呢!怎么,你的事出了问题?”李无言点头,说:“赵良平调过去当书记,我还是我。”王勤说:“我说你怎么这样没情没绪的呢!怎么会这样?节前不都还在说是你吗?”李无言苦笑一下:“我原先也听说是我,所以就大意了!”王勤说:“不大意又能怎么样?凭你那副假清高的样子,只怕不大意也做不出什么来!不是我说你,我和你同学,你去给我爸拜个年也委屈不了你吧,哈,你倒好,连个电话都不打!”李无言过年没打电话给王勤并不是怕人家说他势利、拍马溜须,更多的原因是多年来他一直觉得对不起王勤,特别是王勤始终一个人孤单地生活,而自己什么也帮不了她,只要想起来他心里就会疼,但这些话是不能说的,他只好叹口气说:“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接着说了吴浩然叫他还去找朱副书记和姜常委,努力争取一下试试。王勤说:“李无言,你要是个男人,就放下你那破面子,听吴浩然的话找人去!”见李无言不说话,又说:“你如果觉得自己有能力干得更好,那么你就应该努力去争取!”李无言说:“这些话我都知道,只怕是已经定了,没法改变。”王勤说:“不是叫你去试一下吗?万一能行呢?吴浩然真是没用,白当组织部长了!”李无言说:“不能怪他,他才当组织部长几天?况且还是个副的。”
李无言看了一下手机,说:“不早了,你看吃点什么?”王勤笑着说:“当不了书记就对修路也没兴趣?问都不问了?”李无言说:“是有点,你想,我想尽千方百计修路,好,路修成了,别人怎么说?会说‘哈,这赵良平就是有点本事,一到黄狮寨就把路给修好了!’你说我冤不冤?”王勤说:“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就算是修成了,也得出场汗才行!”李无言问:“怎么了?没搞好吗?这边我可说出去了的,县计委连文件都出来了!”王勤说:“没完全搞好,只给二百万。”李无言说:“就二百万呀,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们早就预算过了,只铺两车道宽,十二万一公里有人承包的,光铺柏油二百五十万就够了。”王勤说:“那你还要三百万?”李无言笑着说:“谁还怕钱多呢?”王勤说:“想想也是冤。不是你,我才懒得去管什么路不路呢,你不知道我爸好倔!现在好了,功劳全是人家的了!”说完叹口气,接着说:“虽说谁修路都是为了黄狮寨,可是这样的结局,总让人心有不甘!”李无言笑着说:“好在你上去了!不说我的事了,点菜吧,先为你庆祝一下!”
菜上来了,王勤要了一瓶王朝干红,然后对服务生说:“你去吧,有事我们再叫你!”李无言给她斟酒,半杯时停住了,王勤地仍伸着手,李无言问:“还要呢?”王勤不满地说:“真没劲,别的地方不想喝拼命劝,现在想喝你又不倒!”李无言笑着说:“喝完了再说吧,你看电视里的人们喝酒都倒半杯!”举杯说:“为王局长干杯!”王勤笑着说:“未来的王副局长!”真的一口干了,李无言说:“你喝慢点,这样喝容易醉的!”王勤说:“红酒对女人的容颜保养有好处!”李无言也干了。两个人你半杯我半杯,竟然把一大瓶干红干完了。李无言问:“你没事吧?”王勤说:“头有一点点晕,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李无言说:“叫你少喝一点你不听,再喝我也要醉了!”王勤说:“咱们只能一个人醉的!”李无言说:“知道,我们都不喝了!”王勤起身说:“走,到大厅里跳舞去。”李无言说:“从上次和你跳过之后我再也没有跳过,只怕跳不好了!”王勤说:“彼此彼此,不管了,你搂着我乱转就是了!”李无言说:“你都醉了,再跳舞只怕更难受!”王勤脸色酡红,说:“你真烦,你不开心就非要我陪你不开心?你不知道我很开心吗?”李无言说:“行,陪你开心!”王勤笑着说:“这才象男人!”
两个人来到大厅,听舞曲是快节奏的爵士舞,舞池里也没几个人。两人就找了个位子坐下等舒缓的慢三、慢四。一个小青年过来很绅士地请王勤跳舞,王勤笑着说:“对不起,不会!”等那小伙子走了,王勤笑着说:“小愣头青,也不看看是谁,未来的王副局长!”李无言笑道:“那是,知道还不吓死他!——他居然问都不问我一下,太气人了!”
下一曲是慢四了,李无言学着那小伙子的样子,一只手背在背后,弯了腰,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小姐,跳支舞,可以吗?”王勤嫣然一笑,站起来拉了他的手!
舞池里的人多起来,王勤低声说:“不只我们俩不会那些,大家跳舞的水平都差不多!”李无言心里想:“只怕未必!”但仍然微笑着点头。王勤抬起头,李无言的目光躲了一下,但终于勇敢地迎上去,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王勤说:“开心吗?”李无言现在真的很开心,书记也好、乡长也罢,那已经不再重要了。灯光暗下来,李无言微微用力,娇小的王勤就在他怀里了,王勤抬起头微微地笑着,腾出手抚摸着他的脸:“你想当财政局长副局长吗?我换给你吧!”李无言也微笑着,摇头,说:“现在我什么也不想要了,只想就这样!”王勤抱紧了他,把脸伏在他胸膛里。
一曲终了,灯光大亮,李无言惊了一下,松开了王勤,王勤轻轻地说:“曲子真短!”李无言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号码,挂断了。王勤问:“是她?”李无言点头,王勤笑笑说:“她还真是个警察!”两个人回到座位,都默然无语。过了一会,王勤说:“我醉了,头疼。我们走吧。”李无言黯然地点头。
端阳拿着电话发呆,李无言挂断了她的电话!这么晚了他在干吗?为什么挂断自己的电话?
没结婚之前她就知道李无言和王勤的事,她从他们俩个的眼神里都看得出来!王勤没结婚,始终是端阳的心病,但她从来不说,她相信李无言。她默默地、认真地生活着,她一块钱一块钱地积累,一件一件地添置地家具,把一个贫穷的家经营到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虽然不富裕,但已经有点家的模样了,房子有了,儿子也有了,一般别人有的家具她家里也有了,她想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李无言和王勤的事总让她有点放心不下。
她今晚真的很想李无言,今天下午新来的公安局政委孙杰到他们户籍科,很是表扬了一番。孙政委说自己也是从干户籍起来的,户籍警是县公安局对外的一个形象,来这些天听说了户籍科的一些事,觉得户籍科很值得表扬,还说过一段时间中层领导调整时他一定要提出来,应该让表现好的内勤有一个晋升的机会,言下之意很明白,说不定是她端阳事业的开端的呢。她想把这事跟李无言说说,一来自己心里有点兴奋,二来也想李无言出面找找人,虽说黄狮寨小,但那也是乡长,比她这个户籍警有脸面得多。这并不是说她端阳有多想当官,干了这么多年的户籍警,从派出所干到户籍科,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可现在机会来了,由不得她不想了。
但李无言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还挂断了她的电话,这让她多少有些幽怨了。
李无言第二天上午去找了朱书记。他向朱书记汇报了他找钱修路的事。朱书记很高兴,说现在到各乡镇的路都修的差不多了,只这个黄狮寨一直是个难题,现在既然李无言自己能想出办法找钱修路还不占县里的指标,那真是太好了。朱书记表态说除了钱之外其他有什么难处县里都可以支援。李无言说钱不太够,可能得动用农村义务工,到时只怕要激发很多矛盾,如果引起上访,还得县里多担待。说起这个话题,朱书记就很沉重了,他说:“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事情要干,钱没多少,想干点事是极不容易的!你们多想想其他的办法,尽量少向农民伸手,农民们没有多少油水了。实在没法子,也得量农民们的力而行,年年为这农民负担上访的案件真是让人头疼。”李无言表示知道,然后就从包里掏出一个白绸缎包,说:“朱书记,你看看我这东西,还有一点用处没有?”朱书记笑着说:“送红包的不少,这送白包的还没见过,什么东西这样精致?”边说边打开,看里面是一块陈旧的砚台,眼睛就亮了,拿起来仔细地看,半天才说:“似是明代的东西,不过我也看不准,得找一个真正的行家看了才知道。如果真是明代的东西,那应该很有点用处了!”李无言说:“不管是与不是,就放朱书记您这儿了。如果它不是,朱书记您就丢了它,如果它是,放您这儿也不辱没了它!”朱书记笑了一下,说:“现在全县上下都知道我喜欢收藏一些东西,这不好啊!以后我也不敢喜欢了。这样吧,你这东西就放我这儿,我帮你找个真正的行家看一下,如果是真的,我玩一段时间还你,如果不是,我也玩一段时间还你!”说完哈哈地笑起来,李无言被逗笑了。两个人笑完了,李无言就起身告辞,朱书记也没挽留,坐在大班桌后面说:“赵良平不想去黄狮寨,你以后的担子怕是要更重一些呢!”李无言心头狂喜,说:“只要领导信得过我,觉得我还能办点事,那就是我的造化了!”朱书记笑笑说:“你去吧!”
李无言出了门,再也不觉得前途暗淡了。虽说那块砚去得有点不明不白,以后没法子向钟世楷交待,但如果因此让事情出现转机,那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至于钟世楷那边,以后再想办法补偿。
兴奋的李无言立即打电话给王勤,向她说了这事,王勤骂他:“你也太势利了,看你以后怎么跟人家钟主任交待!”李无言说:“不也是没办法吗?以后我一定找一个更好的东西送他。”挂了电话,李无言还是很兴奋,他想现在应该回黄狮寨,好好地做出一些安排了。想到这他马上又给端阳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去黄狮寨了,端阳电话里要他早点回来,昨晚说的事得早些办才好,迟了只怕就没戏,李无言答应了她。
车子在黄狮寨的黄土路上疾驶,两边的大山快速地倒退。李无言望着窗外的景色,这景色他看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他却觉得分外的亲切。李无言胸中涌起一股豪气,不要多长时间,他就能让这片沉睡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黄狮寨乡政府办公室里,几个干部正坐火盆边议论着天下大事。自元宵节放假起,这个乡基本上就处于无政府状态,乡里主要领导都不在,甚至有些分管副职和一般干部也没来。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不想趁这换届的大好时机找一个好去处呢?这几个还坚守在办公室的同志不是年龄太大就是年龄太小,够不着这次调整,所以只好在这儿烤火。
此刻,他们正在讨论下一届的领导人选。大家都同意涂书记作为老同志现在可以退下去享几年的清福,至于县里哪个单位还得再商量,讨论到李无言的职务问题时,两个小伙子和办公室主任万红娟同意他担任*黄狮寨乡委员会书记,两个年纪长一些老成一些的同志却表示了担心,虽然也承认他有能力,但李无言太年轻了,一个乡交给他还是不太放心,最好的办法是涂书记退了后先让他李无言主持一段时间工作再说,万一有什么不好,到时组织上也有个退路。几个人争得不亦乐乎,一个稳妥派说:“我们万主任一个劲地要李乡长当书记,不是看上我们李乡长年轻干劲足吧!”说完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万红娟大声抗议说:“你们男人就不是个东西,说着说着就想到一边去了!”
李无言走进来,大家都起立,有人就打招呼:“李乡长来了!”李无言笑着点头,说:“就你们几在?”万红娟说:“有几个下乡去了,还有几个没来呢!”李无言说:“你通知领导班子成员,明天下午两点开会!”万红问:“涂书记还没上来,要不要通知他?”李无言说:“我跟他说过了,他明天上午上来!”说着出门,走到门口,又特意回头说:“一定要通知洪乡长,叫他无论如何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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