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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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纪事-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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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无言抽了一支烟给他,安慰他说:“别着急,有话慢慢说。”指了旁边的椅子示意田国泰坐下说话,等他坐下,这才继续说下去:“这不是大家正在商量着吗?我刚才还说给你们村的田书记打电话叫他同意你们退田的。”田国泰连忙站起来,带着乞求的神情说:“你别打电话了,晓勇说的不算!”转过脸,对田晓勇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才有几个钱?连老本都忘记了?如果今年出去赚不倒钱,我看你回家吃什么?你…。。你…。。,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要不是你叔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叫你混小子真的把田退了,我们这么一大家子指靠什么生活?我告诉你,我不去上海了,我就在家里种田!”

  田晓勇看着李无言苦笑了一下,说:“李书记,田我不退了,刚才的话算我没说!”李无言也笑着说:“没事的,你就当来看了我一下,我没听见你刚才说的话!”田国泰这才放心了些,拉着田晓勇千恩万谢地出了门。

  他们刚一出门,余洋就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快步跟着出去了。

  李无言苦笑着:“这回余记者算是捞着东西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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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啊盼啊,眼睛都快望穿了,张尚终于等来了信贷科长的任职文件。从来不知道含蓄为何物的张尚把不足百字的任职文件看了三遍,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在办公室里转了三个圈,几个年轻人拉开了架势,准备在他万一兴奋得精神失常的时候立即制服他。一个同事实在忍不住了,叫道:“张尚……”,张尚不等他话说完,就挥手打断了他,郑重地说:“请叫我张科长!”一个年长的大姐笑着说:“别宝里宝气的啦!行长有请,任务来了。”

  “接手就是四百万的大活,这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张尚捧着李店乡汽车修理厂的贷款申请,喜滋滋地想。任务很简单,审查李店乡汽车修理厂贷款申请的真实性和还款能力。

  兴奋的张尚立即给李无言打电话,手机在耳朵边听了半天却传来一个珠圆玉润的女音,说的还不是中国话。张尚“靠”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是兴奋过头了,都忘记了他那鬼地方没信号!——低调,我得低调!”找出电话本,翻出黄狮寨乡政府的电话,再拨,通了,还是一个女音:“黄狮寨乡政府,请问你找谁?”张尚心里好笑:“一个小破乡政府,接个电话还拽得跟个八万似的!”咳嗽了一下,牛哄哄地说:“李无言在吗?”对方的声音变得小心冀冀的:“李书记下乡了,请问您是……”张尚淡淡地“嗯”了一声,说:“等他回来叫他给我回个电话,我叫张尚!”很快地挂断了电话。想着那个女人郁闷的样子,张尚一脸的坏笑。

  李无言是带着余记者一起下乡的。自从余洋逮着田晓勇、田国泰谈了一席话后,他就构思了一篇名叫《当土地成为农民的负担之后》的文章。为了充实这篇文章,增强文章的说服力,他又强拉了李无言再次深入农村住户进行调查。余洋这种认真、敬业的精神让李无言很感动,就放下手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跟他一起认真地调研起来,并和他谈了一些基层工作的所见所闻和自己的真实感受。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两个本来心存芥蒂的人竟然变得有点惺惺相惜了。

  这天两个人从乡下回来,办公室的万红娟就转达了张尚的电话,李无言给张尚打过去,知道了张尚升职的事,很为张尚高兴,真诚地向他表达了祝贺的意思。张尚说自己办完李店乡汽车修理厂的事后会来黄狮寨和他一起喝一杯,算是庆祝一下,李无言连声说好。放下电话后,李无言想到自己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心头就很有点郁闷了。

  精明的余洋很快就猜到了李无言的心事,他笑笑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一冲动做事就不想后果。”李无言不解地问:“你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余洋说:“你任书记按说是水到渠成的事,现在半年的期限已经过了,你知道为什么一直下不来吗?”李无言心想:“你倒成人精了,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嘴上却不以为然地说:“你和这些不相干,难道你还知道为什么?”余洋说:“简单得很,就是因为你那篇文章,虽然说上头重视它,不会因为它反映了真实情况就来追究谁的责任,但县里的首长们可不一定这样想啊!你们写官样文章时开头不总是说‘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然后如何如何取得好成绩吗?这一回好了,淮源县的农民负担如此之重,总不能说县委县政府没有一点责任吧?况且这篇文章还被省市领导看了个遍,在省市领导的心目中减轻农民负担这样的大事淮源县都敢不落实政策,那其它的事呢?省市领导能对你们淮源县领导有好印象?这样一来,你们县领导能不害怕吗?他们害怕了找谁出气?当然是写文章的人了!所以你还是当心点的好。”一席话说得李无言的心都凉了半截,镇静一下,强自说:“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吧?一篇文章而已。”余洋不再就这话题说下去,却扯到文章的事:“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写这篇文章,你可是帮了很大的忙,很多第一手资料都是你给我的,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本来我是想把你的名字也署上的,但这样看来,还是不署的好。”李无言连忙说:“我什么也没做,可不敢居功。”余洋说:“不是叫我刚才那些话给吓着了吧?你可别误解我想贪功故意吓唬你。”李无言心里正有这个意思,叫他说破了,就开玩笑说:“不过是一篇文章,我也不会如此没出息地要和你争吧?”余洋正色说:“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也许它就是一个开端!”自嘲地笑了一下:“默默无闻地混了四十多年了,也许这回我能‘拽’一下呢。”

  晚上张尚开着自己的破普桑车来到了黄狮寨,李无言拉了余洋一起陪张尚。简单介绍了几句,张尚很快就和余洋聊上了,倒像是熟识了很多年似的。张尚本来就是个自来熟,也就不说了,余洋却也对他表现了浓厚有兴趣。两人谈的话题很广,从职业生涯说到休闲旅游,最后却一致要李无言明天陪他们去看一下黄狮寨那个已经废弃的古老的寨墙,根本不管李无言是否同意。李无言笑着说:“你们俩个倒是默契得很,都快把我变成陌生人了。”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要求,问张尚:“你的工作任务完成了吗?”张尚不屑地说:“这都是他们跟我们行里的领导联系好了的,我们只不过是做些例行公事。”李无言说:“虽说是例行公事,但也要事实求是,别大意得把自己给套进去,四百万对你们行不是小数目吧?”张尚说:“如果要事实求是,那这笔款肯定不能贷,跟你说实话,那个修理厂就在东溪镇跟李店镇中间的河滩上,那个厂长指着那块河滩说‘就用这个做抵押’,我靠,那块河滩是金子吗?能值四百万?”李无言说:“那你怎么办?”张尚说:“我实话跟行长说。”李无言说:“你不说他们已经跟你们行长说好吗?”张尚说:“我会向行长建议的,如果一定要贷,那就叫李店乡政府的财政所担保,那个厂长跟李店乡的书记闵泽中是连襟子,他就是通过闵泽中找到我们行长的。”李无言笑着说:“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啊?我向你们贷二十万块钱,你还三天两头向我讨债,你说你小子还算是朋友吗?”张尚叹气说:“实话说吧,他们也没打算办什么修理厂,想借款买几台车子跑淮源至上海的客运。我隐隐也觉得,这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但我不当家啊,而且我也不想刚当个小科长就和领导闹分歧,所以只好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也算是我尽力而为了。”李无言和余洋两个人都点头表示理解,李无言说:“现在到上海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做这个生意,应该会赚钱的,到时候还你们钱不就是了?”余洋不屑地看着李无言:“他们不会把这些车注册到修理厂的,车子赚的钱是他们自己的,修理厂亏了的钱是修理厂的。到时你问修理厂要钱,他说把那河滩给你,你要不要?”李无言说:“这不是恶意骗贷吗?那闵泽中敢给他们担保?这是要犯法的。”张尚说:“说这么难听干吗?这不都是猜测吗?”李无言又一次叮嘱张尚说:“这么一大笔钱,你一定要小心,不要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张尚说:“我已经很小心了,我来的时候叫了两个我们科里的小青年,现在他们已经回去了,我叫他们写报告,要事实求实地写,当然语气上还是要求尽量委婉一些。其实不管我们怎么写,这钱铁定会贷给他们,叫他们财政所担保这个建议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看到李无言和余洋两人一脸沉重的样子,张尚觉得有点好笑,说:“这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没必要搞得比我还沉重吧?再说,在我们系统,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把这么多年来积累了多少不良债务?挨个儿都查一下,象这样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桩。——李无言,你那个小钟老师呢,叫来,我们一起喝酒!”李无言笑着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叫我的小钟老师?——不过,和你,她也算是熟人了,我打电话叫她看她来不来!”说完拨了电话,钟晓慧倒是直接,开了车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席间聊起三个人明天要去看黄狮寨的事,钟晓慧不满地对李无言说:“回回抓差当车夫你没少我,这一回有这么好的事你倒是忘记我了。我当初来黄狮寨,可是冲着你说这儿的山很干净来的,可是来了这都快大半年了,也就是站在学校的操场上远远地看了几眼山,这一回无论如何我是要去的。”李无言问她:“那你明天不上课了?”钟晓慧满不在乎地说:“调一下不就行了,你当过老师的,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张尚不等李无言说话就说:“就是,这小李就是个死脑筋,明天去,他不带我们带,大美女陪着一起去看山,这样的好事到哪找去?”钟晓慧说:“这话我爱听!”

  第二天清早,四个人果然一起去了黄狮寨,山很险恶,正应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那句古语。四个人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却见离山顶十来米远的地方绕着山顶用石头垒了一圈一人多高的寨墙,虽然很多地方都已经坍塌了,但人想从坍塌的地方走过去却还是极其不易,好在李无言已经来过一回了,就带了三人绕着寨墙走了半圈,找到一个还算完好的寨门,从门里走进去,这就算是进了寨了。

  钟晓慧一进寨就欢呼雀跃,全然没有一丝劳累的痕迹,几下就攀上了南面一个高高的石台子,在石台子中央由几块石条垒成的椅子上坐下,大叫:“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几个人笑起来,张尚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叫都吓不着人,要李无言还差不多,你最多也就一押寨夫人!”钟晓慧笑嘻嘻地说:“当个押寨夫人也不错的,吃香的喝辣的,多舒坦!”

  黄狮寨是这很大一片地方里最高的山,在山顶上,凝目可以看到邻省三楚大地的袅袅炊烟,侧耳可听见黄狮寨附近村庄的隐隐鸡鸣。李无言指着周围的山向他们一一介绍,这是献旗领,那是托儿领……还讲了这些山名的由来,那是一个关于侠客与美女的凄美的爱情故事。说是黄狮寨是由一个外号叫黄毛狮子的寨王率领众乡亲为避官府税赋建成的,他有一个亲如手足的结义兄弟和一个美丽的妻子,由于黄狮寨的险竣和黄毛狮子本人的凶悍,一众乡亲在黄狮寨倒也安生了几年,但官府也把他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总想一举剿灭而后快。这一年,官府大举进攻,围寨一百余日,黄狮寨内弹尽粮绝,但黄毛狮子誓死不降。此时他的妻子已经怀孕,即将生产,凶悍的黄毛狮子嘱咐义弟好好看守山寨,自己带了妻子杀开一条血路,把妻子送到另外一座山上,由于惊吓,妻子早产,生下一个小子,荒山野外,也无可讲究,就着溪水将孩子洗好包扎,这山便叫“洗儿领”;一路奔逃,总算是到了安全地带,黄毛狮子将儿子托付与妻子,要妻子带了儿子逃命,自己还要回去救一众兄弟,妻子含泪答应,这山从此名为“托儿领”。眼看妻子离开,黄毛狮子快马加鞭赶回山寨,不想那结义兄弟贪生怕死,早将山寨献给了官府,还在另外一座山头打出了山寨的旗帜,黄毛狮子只道众兄弟已经脱围到另外的山头,连夜赶去想和众人汇合,却不料正中了义弟和官府的诡计。黄毛狮子终未能免一死,但那山从此便有一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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