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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岁的女孩子就那样趴在沟边,看着刚刚还替她背着鱼篓的女孩沉到水里,像刚才那只蚂蟥,一下子就不见了。那根折断了的芦苇,半死不活地浮在水面上,河水不平静了,风也起了,芦苇在拼命地摇,那丛野菊也低了头……
田冰叶受到了刺激。逢人便讲是蓝晓深用芦苇戳死了姐姐。晓深一开始听了就哭,说她力气太大,差点把我拉进水里,我拉不动……后来,妈妈告诉她不要这么说,她就再也不说了。再后来,田冰叶一家就搬走了。又过了几年,田冰叶家再转回雁归港,她的父亲已经是镇长了。刚回到雁归港的田冰叶,被提的第一门亲,就是夏海。因为门当户对,这场姻缘也就异常的合欢。
田冰叶也没有想到会和蓝晓深做成妯娌。也从来没有好脸色给蓝晓深看。
—— 。
第一章(3)
3
再回到夏林和他妈说起蓝晓深怀孕的事上来。
夏林说,妈,我们想跟你说件事。
婆婆正在缠毛线。脸上挂上淡淡的微笑,她看着田冰叶,转头问了一声,什么事?
夏林看了一眼嫂子,说,和冰叶差不多的事。
夏家一家都很喜欢田冰叶,开口都是很亲热的叫冰叶,夏林也不例外。蓝晓深和夏林谈恋爱多年,夏家从来没叫过她晓深,都是蓝晓深蓝晓深的叫,包括夏林,因为两个人是同学,认识的时候就是叫名字,就习惯了。
婆婆说,和冰叶一样的事?是什么啊?
冰叶把手中的毛线放到沙发上,妈,我累了,回房休息了。站起身来走过晓深的身边,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地。
蓝晓深,坐啊。田冰叶的婆婆说。
蓝晓深和夏林坐到了沙发上。蓝晓深拿起了田冰叶未绕完的毛线,继续帮着她缠。
阿姨,这是准备织什么的?
哦,冰叶不是怀孕了吗,我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织的,等出生了穿。
哦。蓝晓深微微一笑,继续缠着毛线,毛线软软的,丝丝缠到蓝晓深的心里,自己肚子里也有一个孩子,如果出生了,也会穿这粉蓝的小毛衣吗?
妈,夏林说,蓝晓深也有了。
啊?!有了!夏林他妈停住了缠毛线,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没来例假了。晓深说。
哟,那只能刮了。
晓深头一晕。手中的毛线象团刺猬一样刺得她心疼,她放下了它。看着夏林。
夏林看了一眼她,又看看他妈,咕哝了一句,我们想要。
夏林他妈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和蓝晓深一眼,思量了一下说,小林啊,冰叶怀的是夏家的骨肉,蓝晓深怀的也是夏家的骨血。你们想要就先生下来。到时候两个我正好一起带。
蓝晓深的脸涨得红红的。
夏林妈又说,不是我们老的不给你们结婚。蓝晓深啊,你们还小,夏雪还未出嫁,夏海才刚刚结婚没多久,等两年吧,你们等两年再结也不迟。这个孩子呢,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生,就先生下来,我给你们一起带着,不想要就刮掉算了,你们还年轻,以后孩子有的是。
蓝晓深脸色有些泛白。但是她咬了咬嘴唇,放下手中的毛线球,离开客厅,回到了夏林的房间。
夏林还坐在那儿。
夏林妈见蓝深离开了,转过脸对儿子训斥道,你说得轻巧,想要?!你才二十岁,你姐还没结婚。你急什么呀?和冰叶一起坐月子,两孩子你想累死你妈我呀?
夏林局促地看着他妈。
夏林妈放下手中的毛线,进了房间,出来时手里多了几百块钱交给夏林,你带蓝晓深去城里最好的医院,再买些补品给她吃。尽添乱!
夏林接过了钱,正好田冰叶走了出来,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转头又退进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晓深在夏林的房间里生气。
夏林劝她,你别生气了。我妈都说了,如果你想要,就生下来,有她带着呢!
蓝晓深说,夏林你真没用。
夏林说,我没说不要啊。我妈说了,随你,生下来,她带。你不要,她给钱去医院。
晓深听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她的手紧紧的捂在肚子上。然后,她整个身体就伏倒在了床上。
怎么啦?你怎么了?夏林不安地过来拍拍她的背问道。
我在和它说话,我在告诉它我们真没用。蓝晓深凄凄艾艾地说。
你别这样,蓝晓深,你要我们就生下来,反正有我妈给带呢。
蓝晓深说,不要!我不生没有名份的孩子。
夏林说,什么名份,不就是一张结婚证嘛。
蓝晓深说,孩子生下来会被人笑的。长大了她知道了会很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一个私生女。
夏林说,你别难过了。你想要结婚证我们就拿结婚证呗。
蓝晓深看着他,你要和我拿结婚证?
夏林笑着说,是啊。反正迟早都要结婚的嘛。先拿着就拿着呗。
蓝晓深破涕而笑,可是你爸妈又不让你结婚。
夏林说,那只是婚礼,什么时候都行。我们先拿了结婚证,你就可以名言正顺地把孩子生下来了,反正有我妈带着呵呵。
蓝晓深说,那我想一想。
夏林说,没什么好想的,找两张照片,明天就给你拿结婚证去。
第二天,夏林中午没在家吃饭。晚上也没在家吃饭。蓝晓深给他打CALL机,他回个电话说在办事情,晚点回来。
到了晚上十来点钟,夏林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两个红色的小本子。喝得醉熏熏的,看到蓝晓深不高兴,搂过她道,小乖,看这是你要的结婚证。夏林在人前人后都叫蓝晓深全名,在亲热的时候他会叫她小乖。
蓝晓深还有些不太相信。这是真的假的啊?我都没去,你怎么拿来的?
夏林往床上一躺,当然是真的,盖了钢印的,就象这个。他作势要在晓深的脸上亲吻。
晓深笑着躲闪开去。她说,你怎么拿到的?
那是!我到了镇上找冰叶她妈,我说我们单位要集资盖房子,得先拿结婚证,请她帮帮忙。她是主任啊,就拿了两个小本子贴上我们俩的照片,盖了大章,交给我了呗。
蓝晓深追问了一句,这么简单啊,都不要我去?
哎呀,谁不知道你是我对象啊?
蓝晓深点点头,深情款款地看着那两本红本本,这么说,我以后就是你妻子了,你是我丈夫了?
夏林酒气很浓,在她耳边说,其实老夫老妻了。
蓝晓深嗔怒地要打他。
夏林抱她上床,摸着她的肚子说,这下你要是生这个孩子,也是有名有份了。
蓝晓深在他怀里点点头。
但是回到城里以后。蓝晓深揣着那两个小红本本,去医院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给打掉了。蓝晓深还深刻的记得那个老医生摸着她的肚子说,发育得很好啊,真可惜了。
蓝晓深是怎么想的呢。她想夏林他妈既然那么通情达理,那就不要再为难她了,他们两个人都还小,生下来婆婆一下子要带两个孩子,这不添乱嘛。
再说她喜欢工作,不喜欢带着孩子工作。
夏林没有阻止。一直以来,蓝晓深的主意他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异议。其实一个二十岁的女子能有多少生活和社会的经验呢,凭的可能就是那么一点儿胆子和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罢了。但是夏林没有能力识得出来,蓝晓深自己也感觉良好。
就这样,蓝晓深扼杀了她的肚子里的第一个生命。和许多女人一样,当冰冷的器械插进她温暖的子宫时,她的血都变冷了。
那是一种剜肉摘心的痛,她这一生都忘不掉。手术过程中,她咬得嘴唇冒血珠,也没有叫出一声来。医生人挺温和,说你要叫就叫出来吧。她摇摇头闭上眼睛,眼角流出一滴滴泪。在那一刻,她忽然感谢起那个把她勇敢地生下来的女人了。
手术后,她挣扎着自己走出了医院,脸上苍白得有些肃穆。流产的感受,男人和女人是不能比的,虽然失去的也是他的骨肉。
蓝晓深回到住处,邬眉来看她。邬眉是蓝晓深在这个世界上唯数不多的集伙伴、同学、密友为一体的女人。
蓝晓深那时候是自己租的小房子。就一间,但收拾得很温馨。蓝晓深躺上床上,身子底下感觉汩汩的往外流淌着血沫。她的脸色苍白,夏林愣头愣脑地给她去买了许多水果。被邬眉一顿批评,夏林啊,你真的假的啊,她刚刚刮过宫,你让她吃水果?还想不想再要孩子了?
夏林一吓,想要啊。我不懂啊。好邬眉,这些水果都归你了,我再去买,买什么?
买鸡啊,炖汤啊。傻样。其实那个时候邬眉也不懂什么,其实水果是可以吃点儿的。
蓝晓深轻轻的闭上眼睛,邬眉,你别难为他了。他哪懂这些。算了,今天随便吃点儿,明天回我妈家。
对,对。夏林附合着说,你妈家养了那么多鸡,尽着你吃。
邬眉白了他一眼,夏林。你看晓深多虚弱,你们男人呀,真是害人。
夏林红着脸抽了一根烟,点燃。坐在床沿,不再说话。
晓深想着那团变成血水的肉,心里轻轻的说,孩子别怪妈妈,你来得真不是时候,来世我们再做母子。
第二天,蓝晓深就顶着烈日,回到了雁归港的父母家。蓝晓深对夏林说,把结婚证给爸妈看看吧。
做母亲的看到女儿拿了结婚证了。对流产的事也就没有太多的羞惭。有的也只是看着她穿着半高跟的鞋走在泥泞的小路上的那份心疼。
这也是蓝晓深要的一个交代。
母亲叹着气,催着弟弟说,快去把那只黑母鸡给宰了,再去河边看看,有没有卖草鱼或乌鱼的。晓潜懵懵懂懂的,还不知整个情由,但看到姐姐苍白的脸色,点点头就出去了。
夏林一直坐在晓深的床边。
夏林说,要不到我家去吧,家里条件好一些,还有空调。
蓝晓深摇了摇头,你回去吧,什么都不要多说,上你的班。我在家息几天就好了。
夏林说,我请了假了,陪你几天。
蓝晓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他能请假在这里陪她,她还有什么意见呢。但是想起田冰叶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心中有一种痛,说不出来,咽不下去,象鱼刺,哽在喉咙。
十个月过后,田冰叶顺利的产下她的第一个孩子,女儿夏丹羽。蓝晓深看着那个粉嘟嘟的婴儿。丹羽是整个夏家的精灵,夏林的妈妈整个心思全扑在了这个孩子身上,白天晚上从来不离手,田冰叶倒只是一个奶妈了。
看着婆婆对孙女的那股霸道的疼爱,蓝晓深却总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婆婆每一次带着丹羽的时候,有意无意的会说一句,蓝晓深啊,你以后也别男孩子女孩子了,就照丹羽这样子生一个就够了。
蓝晓深那时候觉得婆婆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婆婆,不但不重男轻女还这么疼爱孩子。她在心里说,我生的孩子绝对不会比别人的差。
时间在孩子的脸上一天天的变化。一年又一年,夏家大院不但有了丹羽、两年后,丹洋、丹翎、丹妮先后出生,那四个孩子一起撒尿的场面,是夏家最热闹非凡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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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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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晓深生活的这个小城早已不是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破旧的牛仔裤穿梭在大街小巷时的模样。有时候,蓝晓深在那些不断改妆的新街新巷穿行时,会滋生忧伤。就像五月花对面的那家店面,一周前还是流光溢彩的珠宝行,这两天却在扒了门面,小兴土木。说是变成了一家婚纱影楼。
这么多年来,小城都变得沉静而又华丽,但是她那坚忍的粗线条个性却一点没变。
从雁归港回来,她暂时住在了邬眉那里。她在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是不想回那个家住了。她打电话给夏林,说好在一家火锅店边吃饭边谈。
夏林来了,蓝晓深的整个表情就像没烧开的火锅。
蓝晓深把事情大概跟夏林说了。
夏林又是一脸无辜的样子回忆了一下说,十年前,确实好像没填什么表格,我也不懂啊。反正盖了章,结婚证能报户口就行了呗。
晓深说,那就是没登记。现在结婚证丢了,我们算是什么?非法同居?事实婚姻?
什么非法同居?我是聘金聘礼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的。谁不知道?
晓深想起当初的事情,倒也不能全怪他,自己也有责任。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没有按规矩来。一旦出现问题,还得按规矩去办,这就是现实。
看来蓝晓深这是动真格的了,夏林想。她一个小女人,后面没有一个家族撑腰,看她那臭脾气能硬到什么程度。
两个人静静地吃着。
蓝晓深说,明天我们去民政局问一问吧。
丹翎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晓深说,当然想好了,丹翎得跟着我。
那是不可能的,你也没有房子,怎么养她?
晓深看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已经决定房子是没有她的份了。那所房子,都是那所房子惹的祸。
她冷冷地说,那是我的事情。
夏林说,逞能是没有用的。
蓝晓深说,还不知道谁逞能呢。不是我看扁你,你自己还玩不过来呢,能带好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