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家庭环境,四个孩子三个都很好,就她不乖,这能是环境不好吗?你这个当妈的没有责任吗?
晓深说,我这个当妈的不就是为了孩子好,才坚持让他们走的吗?夏林,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夏林不以为然地,好了。你别扯太远,这事就这样了,我爸也不是有意的。起风了,怕下雨,总不能由着她性子不回家。
晓深的语气是高了几分,孩子的心是试金石,谁真正的爱她,她心里清清楚楚,比我们这些大人还要清楚,你爸他就是没有耐心对丹翎罢了。要是丹洋,他万不会让他在风里追着车子跑。
夏林压低声音说,那当然,我爸只有丹洋这一个孙子。我们夏家就这一条根,你又不是才知道。
晓深说,好,那你家就把根留住吧!狠狠地挂了电话。
秦薇带了丹翎进来,孩子吃着汉堡。
两个女人背着孩子说话。
秦薇说,我们也看到了,这老头真是太可恨了,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你不找你老公算帐啊?
刚才要过电话给他了,没用。
蓝姐,我看你也太好欺负了吧,要是我刚才把那两个小鬼也从车上拽下来。
晓深说,算了,人在做天在看。
什么算了,别人家的孩子是宝,你们家丹翎是草啊,让她在马路上追自行车跑?
蓝晓深不吱声。
拜托,我这个旁观者肺都快气炸了。你也争口气,否则,我们女人都不敢做媳妇了。
蓝晓深发现丹翎支愣着耳朵听她们讲话。
她朝秦薇丢了个眼色,两个人不再讨论这个事情。
后来,蓝晓深的电话响了,是公公打来的。他说在商场外面了,让她把丹翎给送出来,他带回去。
秦薇说,别给他带回去,让他们脸上好看!
晓深看着这个为她的孩子打抱不平的朋友,眼中充满了谢意。她说,可能要下雨,还是先让丹翎回家吧。
秦薇叹口气道,蓝姐,我看你能忍多久。
晓深没有说话,拿起丹翎的小背包,牵着女儿的手说,爷爷来接你了,走吧。
我不!我要跟妈妈一起回家。爷爷不喜欢我,我不要跟他走。丹翎绷着个倔强的小脸说。
晓深说,妈妈要很晚才能下班,你会饿会困,听话,跟爷爷回家。
我不要。我要跟妈妈回家,我要妈妈回家。孩子说完就哭了起来。
蓝晓深的眼睛红了,她抱起女儿说,妈妈答应你,晚上回家陪你。
真的吗?妈妈,说话算话。
好。妈妈说话算话。
丹翎伸出小手跟妈妈拉勾勾,蓝晓深伸出手去配合着孩子,孩子这才高兴地走出她的办公室。
外面,公公夏新年推着车在等着,大风中的表情让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多了一倍。
蓝晓深说,丹翎,去吧。跟爷爷回家。
夏新年抱丹翎上车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犟筋。
晓深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
丹翎走了。晓深站在路口,立在风中,目送着女儿。玻璃橱窗映出秦薇失望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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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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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晓深满头脑都是丹翎在风中追着自行车跑情景。她受到了刺激。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场发烧,烧糊涂了。孩子,如果她离开孩子,孩子要受多少的委屈呵。
她开始在记忆的沙滩里淘幸福的金子,可是握在手里的流沙,闪光的并不是金子而是太阳照射的错觉。一直以来,她和丹翎仿佛就没有打下夏家二老的缘分。
时光回到七年前。
蓝晓深是在一个冬日的吉晨出嫁的。那天的婚礼完全是按家乡的风俗操办的。她也是含着泪上了花车。她看着车窗外那一望无际的滩涂,那些海英花、百花草、茅草英、蒲公英这些不招不惹的花草渐行渐远,成片的芦苇在不停的摇摆,仿佛摇走了昨天,摇来了明天。
蓝晓深怀着寻找幸福七色花的梦,从童年走出来,从少年走出去,现在她要走进另外一个家庭,那个家庭里有她深爱的人,他们有缘在尘世间相遇、相爱,还要相聚好多年。然后呢?蓝晓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然后呢?
然后,下辈子再相聚!她为自己的这个答案而露出幸福的微笑,告别父母那种别离情绪减少了许多。身旁的夏林握住了她的手,晓深给了他一个甜美的微笑,脑海里想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句每个女孩子都喜欢听的话。开始了她一个新娘子幸福而疲劳的一天。
婚后,蓝晓深是在蜜月里怀孕的。和第一次怀孕不同,她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一天清晨,她在院子里刷牙,田冰叶也来刷牙。两个人也没有说什么话,各自刷着,满嘴的泡沫。
忽然田冰叶把牙刷从嘴里拿了出来,然后就蹲在蓝晓深的面前呕吐起来,蓝晓深看到她在那痛苦得翻肠倒胃,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怎么啦?晓深赶紧漱漱口,关切地问道。
田冰叶朝她摆摆手,还是蹲在那里干呕。
那天,蓝晓深才知道,田冰叶又怀上了。蓝晓深觉得很不可思议,三年前她们一起怀孕,她的孩子流产了。而三年后的今天,在她穿着家居服不用遮掩自己的怀孕姿态时,没想到田冰叶也怀孕了。蓝晓深想,这可真是人生轮回转呀。这次轮到田冰叶要受流产的罪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生育指标的。
谁知道,十天过去了。田冰叶没有去医院的苗头,一月过去了,田冰叶仍然没有去医院,单位有活动,她还又跳又唱了一场。只是到了第四个月,田冰叶请了长期病假,从雁归港消失了。
蓝晓深开始挺着日渐隆起的肚子,行走在雁归港的小街小巷里。
那时候,丹羽两岁多了,婆婆天天抱在怀里在邻里间散布着传言,蓝晓深怀的是双胞胎。弄得蓝晓深的母亲也神秘兮兮地问她,晓深,你真的是双胞胎啊,肚子太小了,可得要增加营养啊。
蓝晓深心里老大不痛快。她就跟母亲说,哪跟哪啊,您也相信那传言,告诉您是田冰叶想再生个儿子。婆婆怕计生办的人查找,所以散的烟雾弹。
母亲听了,老大得不高兴,晓深啊,你可得争口气,生个儿子。你嫂子肯定是去检查出男孩才这么做的。
蓝晓深说,管她呢,造孩子是最简单的事,但养孩子容易吗?
母亲说,你呀,真是傻呵。你没看到,她只管生,不管养吗?等到老的老了,孩子也养活大了,还是人家的骨肉。前几年你怀的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也满地会跑了。
妈!晓深叫。
母亲说,好了,好了。我不说,反正你看着吧,你要生了女儿,田冰叶生了男孩就是给夏家留了根,立了大功的。你要是生了儿子,人家也不输你,还赚了一个女儿。
妈,都什么时代了,您还死脑筋。男孩女孩一个样,女孩子有什么不好,是妈妈的小棉袄。
你呀。时代再不一样,老人家的心还那样,还是看中男丁的。等着瞧吧,妈把话搁在这儿。你呀,傻孩子。
蓝晓深早就知道公公夏新年是一个重男轻女的男人。当年田冰叶生丹羽两天两夜,痛得死去活来。孩子在夜里出生后,喜报报到家里,夏新年正好在桌前收拾东西,接电话听说是个孙女,身体软软的往后一靠,双腿一软坐到了沙发上。对着话筒却说得很好听,好的,好的,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蓝晓深在那个瞬间知道夏新年是重男轻女的。但是她半点没有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在她看来,生那么多孩子才是傻呢。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蓝晓深和田冰叶的预产期差不了几天,待产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公公让婆婆去和蓝晓深夫妻俩谈谈,想让她去田冰叶那里一起生产,回来好说是她生了个双胞胎。
夏林说听蓝晓深的。
蓝晓深起先是不同意的。
婆婆说,一家人家图的就是人丁兴旺、和和美美,咱们家生活条件不错,多个把孩子是福气。谁帮夏家添丁增口,就是这个家的功臣。蓝晓深你是一个懂事的女子,肯定会帮你大哥家这个忙,我们老两口也会感谢你的。她老人家说着眼圈都红了。
蓝晓深见不得婆婆这番苦口婆心。婆婆是一个很贤惠的女人。一辈子相夫教子,现在含饴弄孙,为夏家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她虽然不是十分乐意,但为了一大家子的和睦,就点了点头,妈,你别说了,生下来再说吧。
婆婆这才含泪而笑,催着夏林给晓深洗水果。
蓝晓深在预产期到来的时候,被连夜送到了田冰叶躲避的城市。两个大肚子的女人在那家打点好的医院里待产。
她们大多数时候是没有话说的,最多说说自己的感觉,肚子痛了没有,孩子入盆没有。两人的母亲陪着她们,有时候会讲一讲她们的梦。
蓝晓深说她梦见了漫天的梅花,朵朵烂漫。蓝妈妈就会用惋惜的语气说,梦到花朵是生闺女的征兆。田冰叶说,我只梦到过许多的大萝卜。这时候田妈妈就会用一种得意的口气说,那是男孩啊。
每当至此,蓝晓深就会想不通,这些老人哪来的那么多经验之谈?
蓝晓深怀孕到现在,一直没有做B超验孩子的性别。但是凭着一个母亲的直觉,她感觉肚子里应该是一个顽皮的女孩儿。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种母亲的直觉。
最后一次B超。医生做了很久。蓝晓深有些不安,问怎么了?医生说去做做彩超看一看,孩子的肚子里好像有个东西。
这句话差点没把蓝晓深给吓死。经介绍,蓝晓深去了另一个大医院做了一回彩超。在等待结果的当儿,晓深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肚子,一句话也不说。弄得赶来陪她的夏林不住地搓手,紧张得头顶冒汗。
如果有什么?怎么办?
晓深问夏林。
夏林说,你说怎么办?
晓深说,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夏林说,不会有什么事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晓深说,就是真的有什么事,我也要把她生下来。一定要把她安全的生下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如铁,直穿夏林怯弱的眼睛。
结果出来了,没有什么大问题。
夏林顺口问了一句,是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笑了笑,放心,肯定像妈妈一样漂亮。
蓝晓深看到夏林的笑有些不自然,他点了一根烟。
蓝晓深的心如一滴晨露,绽开了幸福的花。她立即决定,不等了,不等顺产了,她要剖腹产。她要最快的时间看到肚子里的孩子,迎接她到这个纷扰美丽的世界上来。
于是择日不如撞日。剖腹产就定在了第二天。
蓝晓深在家里是姐姐,深知做姐姐的担子。当让她决定女儿是做姐姐还是妹妹时,她选择了让她做妹妹。做妹妹可以撒娇,可以找哥哥保护。
田冰叶也同意。
就这样,两个女人先后被推进了产房。田冰叶先动手术的时候,蓝妈妈还哼着欢快的小调从楼上到楼下的跑着。田妈妈的脚却像是千斤重,坐在那儿,抬不起半步。田冰叶终于出来了,田妈妈的手里多了一个胖嘟嘟的婴儿,是个小子。田妈妈的嘴唇抖了半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轮到蓝晓深了。刚才欢快地唱着小曲的蓝妈妈像失了魂,站了几分钟,倚着墙靠着,靠了几分钟,又不行了,又站着,总之是什么都不对劲。直到婴儿一声响亮的啼哭,才唤醒了她似的,又哼起了小曲。
蓝晓深在手术过程中,自始自终都是清醒的。那种腹腔被牵扯的痛,那种刀划着皮肉吱吱的响声,她都顾不上体会,只是盯着墙上的挂钟,期望听到那声新生命的啼哭,越快越好,越响越好。
晓深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比她那个哥哥哭得声音大多了。不依不饶的那股劲,吊着嗓子。外婆说,看来是个唱歌的料。
幸福的泪水从内心深处流淌出来。那一刻,蓝晓深居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她的亲生母亲,她听到自己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是不是也流下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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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3
出院后,夏家演绎了一场久远的时代有过的两个媳妇共同坐月子的故事。因为田冰叶是隐身的,所以蓝晓深就充当了两个孩子的妈,有人来看孩子的时候,从最里面的房间里就会抱出丹洋,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摆在晓深的面前,许多人看了都说不像,这双胞胎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孩子要开出生证明了。
公公夏新年对夏林说,丹洋是你的侄儿,跟儿子没什么两样,是不是?
夏林说,是啊。没什么两样。
公公说,冰叶生了第二胎的事情还不能张扬出去,否则不但他们夫妻俩的工作受到影响,我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夏林说,爸,您什么意思。
公公说,都是一家人,能帮就要帮,你们弟兄姐妹一定要团结。
夏林说,我们会团结的。
公公说,那你哥哥家这个孩子就登记在你家的户口上,你和蓝晓深的身份证给我用一下,我去想办法开个出生证明。
夏林说,爸,登在我们家户口上不好吧?
公公说,有什么不好的?人家又不需要你养孩子。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各家养一个,多出来这一个就是我们老俩口的事。
夏林说,不知道蓝晓深同意不同意。
公公夏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