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真是发烧了吧?”他心中瞬间揪了起来,伸出手要去探她头上的温度,却被她灵敏的躲过。
她终于低低的出声了,“有药箱。可能你找不到。……你……你带我上楼去,我去找。”
他很自然的想要伸手横抱起她,却被她拒绝了,“我,我可以走。你搭把手扶着我就好……”
孔方却没有从她如流。他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似的,还是不由分说的横抱起她,上了二楼。
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反正,她在颤抖。他能感觉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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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箱在二楼的靠东那个套间的柜子里。分门别类的,摆放的很整齐。人说,久病成医。谁家的药箱越完备,基本上这家人的身体可能都不是那么硬朗。所以,从种类齐全,还有那么多非OTC的药盒来看,林妈妈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他拿了一颗感冒药,倒了杯温水,递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钱曼妮,“先吃这个。预防感冒。”
她头也还是没有抬,直直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药丸,拿起水杯,闷声不响的吞了下去。
他又拿了碘酒纱布外用药和药膏之类的东西,放进一个小袋子,接着问,“你衣服呢?先洗澡,再看脚。抓紧时间。”
她这才不得不开口了,但声音依旧低的不成样子,“在卧室。”
他又一次弯腰抱起她,连意见都懒得征求了,直接进了卧室。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把她放在靠近衣柜的床边。
他站着等,她却没有动作了。
他不解的看着她,好半天,她才懦懦的红着脸开口,“那个……你转过去……我收拾衣服……”
费了老半天的工夫,才算是拿好了睡衣,药品等必需品,把人送进了浴室。
收拾了一桌狼藉的碗筷,孔方这才坐到院子里,拿出了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儿子?”
“哦,是我,妈。”孔方笑,“中秋快乐啊!吃过饭了吗?”
“嗯,我们两个刚吃好。这是第一次过没有你的中秋节,感觉很冷清。”
习惯了母亲平时的严肃和冷静,她突然这么感性而温情的话语,反而让他觉得有点不适应了,“我也很想你们。”
这恐怕是他成人后说的最肉麻的一句表示亲情的话了。托钱曼妮的福,让他知道做儿女的某些必须要尽到的义务,比如,这看似最简单却最温馨的嘘寒问暖,和这直白的感情表达。男人也是人,也是父母的孩子,没必要隐藏什么。
他感到母亲好像怔住了一下,连回话都有点不太自在了,“……我们也很挂念你。对了,今天吃月饼了么?”
“吃了。”
“晚饭怎么吃的?有没有好好的坐下来吃顿饭?”
“吃了。我在朋友家里过的。你放心,我很好。”
然后,是有点时间长的沉默。过了好几秒,他才听见母亲叹了口气,说,“要不是你和你爸刻意瞒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行动的。我听说可能比较危险,你要当心。”
他笑,“不是一个人。个人英雄主义怎么能提倡?有配合的同事,只是暗线联系罢了。您放心。”
母亲又沉重的叹了口气,“放什么心啊!你和你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部都是阳奉阴违的主!当初偷偷报了公安大学也是,后来做警察也是。我跟你说啊,办了这个案子,你做警察也快两年了。你可是答应我了,两年后,就按照我的安排,退出来,出国读书,然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再重复你爸的老路,让我操心,明白吗?这人啊,一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平平安安才是福。这治安不会因为少了你一个人而变的更坏,更不会因为多了你一个而变得更好。但是,对我来说,对你爸来说,你就是我们的全部,明白吗?”
孔方的笑容慢慢的开始隐去,因着这再次的提醒而迫使自己更加清醒。是啊,这是两年之约。两年后,他就要开始另外完全不同的路。他能理解母亲。一个女人再也无法承受同样的变故和意外,特别是在最需要安稳的晚年。这对她太残忍。他需要尽孝,所以,他接受。
“我知道。这个案子也快结束了,只差最后的一个关键证据。一旦确认,会直接拿到拘捕令,到时候,我的工作就结束了,我就可以回家了。放心,我一定尽快准备退出的事,别担心了。您看这大好的日子,应该多想点团圆的事才是。对了,我爸呢?”
他能感觉母亲释然的笑容,她笑的很轻松。她说,“这次真是听话。你爸在看电视,你要和他说话么?”
孔方笑笑,“不用。”
“对了……”母亲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然抬高了声调,“我听到你爸说,你乔伯伯打电话给他,说是雨瞳邀请你到家里做客过中秋,你说没空。怎么现在会在朋友家里?”
孔方一个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反倒是母亲看透似的说,“是不是因为你不太喜欢雨瞳?”
“这……妈……”
母亲笑道,“这个啊,我知道。你乔伯伯说了,他说雨瞳很喜欢你,想和你培养培养感情。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想?”
孔方终于还是暗自哀悼自己终究没有逃过这一劫,只好讷讷道,“我……确实……我们真的不太适合。”
“不适合?个性上还是将来的打算上?”
“嗯……个性上吧。而且,您想,我们两地相隔那么远,您当然是要我将来呆在您身边的。可是雨瞳也是她父母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您说,他们怎么会舍得女儿在千里之外呢?所以啊,我就是觉得不妥。”
母亲终于笑出了声,“你这孩子……现在谈恋爱也终于开始考虑以结婚为目的了?看来是长大了啊!”
孔方窘迫的没好意思接话。
母亲继续说,“没事,这事儿我看可能性也不大。你还小。男孩子总要先立业再成家的。你这次结束之后,去国外读书的话,怎么着也要三五年。谁能保证你的另一半不会是这三五年碰到的呢?你的婚姻是你自己的大事,只要你喜欢,门庭也过得去,我们就不会说什么的。你放心吧。”
这是他第一次开诚布公的和母亲直白的聊到他的婚事。出乎他意料的,母亲的态度也比他想象的要开明的多。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了。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至少,这一次,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向父母大胆的介绍,说,这就是我选择的女人。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符合父母的要求。
他还不是个会被爱情轻易冲昏头脑的人。在做出选择之前,该考虑的他早已考虑好。如果真的不合适,他就算压抑自己的感情,也不会鲁莽的做出什么选择。还好,上天眷顾。
“我知道了,妈。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明后天反正也是公休日,您和老爸出去转转玩玩,反正也该退休了,别为工作操太多心。”
“嗯,你也是。早点睡。”
挂断了母亲的电话,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又移了几步的月亮,又一次被思绪缠绕起来。
出国……
出国回来,她都该三十多了吧?哪个女人会等一个男人这么久?
第一次,他开始正视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假设最快速度读完硕士,从明年开始也要三四年,他那时才二十七八,而她呢?
她现在已然被家里逼婚了,还准备了一大堆的结婚对象,如果要她等他功成名就,简直是无理取闹了。那也太自私了。
可是,先结婚,后立业,这好像也太说不过去,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再说,靠家里的经济支持,他也不好意思结这个婚……
正纠结呢,浴室的门终于开了,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某人痛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他不禁自嘲。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是先让他们的关系确定下来再说比较好。他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只不过徒增烦恼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互相体谅,总会有中和之道的。
确定关系
她坐在沙发上,他蹲在她面前仔细的检查着她红肿的脚踝。
夜里很静,只有用了太久的日光灯在滋滋作响。
他的动作很温柔,也很娴熟。
“还好,只是扭伤了而已,骨头没问题。这几天注意不要施力就好。”他用热水活络了筋脉之后,涂上药膏,揉了一会儿,帮她贴上了贴布。
他的大手的温热,透过薄薄的活血止痛贴布,直直的抵达她的脚踝,然后,往上,好像连心窝都被侵袭了。
他就那么蹲在她的面前,那么温柔的对着她,这都让她不知所措。
从她察觉脚扭了之后,她就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鬼梦,都是现实。她记得清清楚楚,每句话,每个动作。她在浴室里亲眼看到自己脖颈间的清晰吻痕,而现在,她坐在这里,还能清楚的看到他颈后被她咬出来的牙印。这些都是铁一般的证据,告诉她,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单纯关系了。
只是,越是清醒,她就越明白,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如他说的那般,她就越没有勇气真正的和他在一起。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否则,对他不公平。
她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很低,她说,“谢谢你,孔方。”
他笑,抬头,温柔的看着她,“我们之间谈什么谢不谢的。我不喜欢听。”
她心中一窒,暗自缓了缓,才接着说,“那个……孔方……对不起!”
她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如果不能给他对等的爱,还是不要冒险。她不想伤害他。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抖了一下,连声音都有点颤,“你什么意思?”
“我……”她目光闪躲,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刚刚喝多了,对不起……”
“所以呢?”他眸子微眯,审视着她,眸中的温柔早已换成了暗色的情绪。
“刚才的事……还是忘了吧。”她快速的说完了这句话,也快速的想要把她的脚踝从他的掌中解放。
只是,孔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用力一握,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让她忍不住“啊”了一声,疼痛几乎逼出了额头的冷汗。
他依旧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极为认真,一字一顿,“我喜欢你。钱曼妮。”
他说的那么清晰,比在朦胧的时候更加让她心悸。她眼窝一热,默默的垂下了头,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神情。就在几十分钟前,他也说过这样的话,同样的认真,同样的严肃,而她,也因为这样的话,而让不羁的情绪奔腾,乃至随着心性做出了不合时宜的举动。
可是,当如今面对,她却像个胆小鬼。
他说的越认真,她就越胆小。
“你在逃避什么?你也有点喜欢我的,不是吗?”他继续逼问,不给她逃避和喘息的机会。
她终于被他逼到了死角,无处可退。于是,她下定了决心。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他的灼热的视线,忍住内心的情绪,暗自咬紧了牙关,说,“你真的喜欢我?你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
“是。没错。”他回答的很肯定,没有一丝的迟疑。
她却眸子愈发的冷了,“那我就更不能答应和你一起!”
“为什么?”他连语气都开始控制不住带着脾气了。
“因为我还算不上喜欢你!”她坦白,“如果要算,只能说我觉得你是比朋友还要近一点的关系。你对我好,我也不是木头,我都知道。但是,我对你的感觉仅仅止于此。我心里有个人,没有人能代替他的位置。他不走,任何人都进不来。我的心,很狭窄。所以,老实说,如果你对我的感觉,和我对你一样,说不定,我会考虑。但是,你若是这么认真,我也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他不解,俊眉蹙起,“我不懂!”
她咬紧了下唇,半晌才继续,“你是我珍惜的朋友,我少数的朋友之一。我很愿意和你做长久的朋友,而如果我伤害了你,那么,我会彻底失去你。所以,我是不会和你谈感情的。”
“你这是歪论!我现在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我喜欢你,你却反而更要拒绝我?!”
她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朦胧了双眼。她轻吐了口气,“因为,我不想你有一份不对等的爱情。我说过,我还算不上喜欢你。如果因为你喜欢我而答应你的话,那对你不公平。最后,我必定会伤害你。所以,还是别做这个错误的决定!”
“可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最后喜欢上我?!”
她叹了口气,“那就到我真的喜欢上你的那天再谈这个事情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能同意你!钱曼妮!”他咬牙,逼迫自己耐心抗议,“感情是慢慢培养的,你怎么能因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