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操着地道的四川方言招呼着他们,“里边坐,吃点啥子么?”
两人随便捡了些串串递给了她,便找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坐下。武岳峰又显得局促起来,这里的桌子不大,两人坐成对面的时候,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永远淡淡的花香味,让人沉醉其中,却又不敢太靠前。
“你……用什么香水?”半晌,他才找到这样的一个话题,虽然有些唐突,但却是他最想知道的。
殷媛微笑,“你是说这个味道吧?!这是香兰草的味道,甜甜的,带着糖果的味道。我喜欢研究这些天然香料,尤其是来自花草的这种,所以没事的时候就是在网上搜索各种香草,然后千方百计地弄来。说道香水,化学成分太多的,我不喜欢,偶尔家里会放上几瓶,原因是我喜欢那些瓶子……”她端起老板娘刚刚送过来的不知什么名字的茶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下去,继续道,“最近我家然然还好吧?”
话题转向殷然,武岳峰也低头呷了一口茶水,果然是够难喝的,“他表现还不错,但是看情绪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不过,我到现在也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那就是,他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当初放弃了去少年科大进修的机会呢?”
一句话,把殷媛的思绪一下子扯回来自己十几岁时的那个夏天。她当着父母的面把殷然叫到身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问:“殷然,你说,你想去少科大做天才少年,还是想留在家里做殷媛的弟弟?”
殷然红着脸,看看她又转向了父母,小声地嘀咕着:“我不做什么天才少年,我只想做殷媛的弟弟……”
眼前浮现的情景让她的眼泪几乎冲出眼眶,殷媛急忙低下头掩饰,“这个孩子就是任性,不过真的不怪他,都是我不好。”话说得莫名其妙,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你们还……”武岳峰有些无语,但还是从她眼里看出了情绪的变化,于是岔开话题,招呼着让她吃点东西,“喜欢什么菜就多吃点,这样会比较暖和。”
只是,此时的殷媛却早已没了心情吃饭,她恨不得此刻插上翅膀飞回家去,看看殷然,跟他说说话,无论发生过什么,只当是像小时候那样吵了一架而已,马上就能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了?没胃口吗?”武岳峰关切地问。
“对不起,我想回家去看看,不如……今天就当是我欠武老师一顿吧,下次再补好不好?”她抱歉地站起身来,垂着头说。
虽然这次没有一起共度晚餐,但是始终还是找到了一个下次见面的理由,所以还不算太失败吧?!武岳峰在心里盘算着,这么想来还可以,他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吧,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等我们这边的期末考结束后,我会再约你的!”
“好,”殷媛连连点头,“我一定奉陪到底!”
坚持让武岳峰把自己送到地铁口,她便一路飞奔着赶回了家里。大房子里空空如也,还没有开灯,几乎闻不到一点生命体存在的味道。殷媛叹着气打开灯,殷然不在家,放学后晚归,这在殷媛的记忆里是不存在的事情,但是现在一切都逃离了她的掌控。她开始有些后悔,也许真的有自己的责任,再忙也不能跟自己的弟弟相提并论吧?!
到了厨房,她想要做几个殷然喜欢的菜,却在下手时犯了难。这么多年来,殷然对于她的喜好了如指掌,而自己对他却是知之甚少。每次自己说喜欢什么的时候,那孩子就在一旁傻笑,然后暗暗记下,而每每问道他自己,他也总是笑着说,和姐姐一样就行。唉,自己这个家长兼监护人还真是很失败!
随便烧了几个菜,她回到客厅,大厅里的大座钟分明地指示着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可是殷然怎么还没回来?她不安起来,从自己的手提袋里拿出了手机,才沮丧地发现——手机没电了。
刚放好备用电池,邢蕊的电话便进来了,“姑奶奶,干嘛去了?你弟弟在宿舍等了你一晚上了!”
“什么?殷然在咱们宿舍?!”殷媛差点跳起来,这是怎么搞的,自己才想回家,他就先跑去学校了,“他人呢?让他来接电话!”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殷然带着委屈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我看天气越来越冷了,姐姐也没有回去整理过冬的衣服,所以就想趁着今天放学早给你送过去……”
“傻瓜,我回家了,做了饭等了你很久……”殷媛温柔地说,“赶紧回来吧,今天我特批你坐出租车回来。快点,等你吃饭呢!”
“哎,好咧!”听声音都能知道他此时的欢呼雀跃。
时间不长,家门被推开,因为快速奔跑而涨红脸的殷然,喘着粗气站在了客厅里。
第十章 可值千金的许诺
虽然嘴里说当一切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生活下去,但是有些东西却已经悄然改变。偶尔相碰的眼神也变得暧昧不清起来,于是,我开始恐惧两人的单独相处……
————殷媛
殷媛穿着很宽松的居家外套,乌黑的长发很慵懒地用个八爪的夹子固定在脑后,前面有几束发丝很任性地流连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并随着她偶尔的一动来回地晃悠着。这让她看起来恬静美好却又不缺乏活泼与俏皮,殷然本已加速跳动的心又快了一个频率。
“姐姐……”声音轻柔,像是怕打破眼前的画面一般,“你怎么会……突然跑回来呢?”是的,这有点意外,因为他去她宿舍时,邢蕊告诉他,她是接到了一个男生打来的电话走的。
“怎么?你还不想让我回来了?”殷媛歪着头反问,“把一个上高三的孩子自己留在家里,是一件多么不仁道的事情啊!更何况,我还是你的监护人呢……”她笑着说,然后指指饭厅的位置,“饭都准备好了,洗洗手去吃吧!”看来还是先给自己和他一个合适的定位吧,免得稍后的话题又会跑偏。
“姐姐一起吧!”殷然上来拉住了她的手,撒娇一样的左右摇摆着。
这样的情景在过去生活的近十几年里是那么的司空见惯,但是在如今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别扭和尴尬。他们之间对于那天的事情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谁也没有再次提起,谁也不愿再次触及,就好像那真的是一场噩梦而已,可发生的事情岂能在心头抹去,所以即使努力让一切变回了从前,却也因多了一抹掩饰的味道而显得做作起来。
晚饭的时候,坐成对面的两人一直在躲避着对方的眼神,一个只顾着低头吃饭,另一个则埋头喝汤。突然,殷然抬头,问道:“姐姐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咳,咳,”一口汤呛在喉头,殷媛咳嗽起来,慌乱地摆着手,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
殷然冲过来,紧张地拍着她的后背,自责地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吃饭的时候问你这些做什么?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咳了一会儿,瞥得脸都红了,才渐渐地平复下来,殷媛摇摇头,“没事了……真的是呛到我了。”扯下停留在自己后背的手,她指指对面的位子,“没事了,你回去吃饭。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我哪里有男朋友呢?”
“其实……迟早也是会有的……”殷然有些黯淡地垂下眼睑,表情也沉重起来,这像是他心里不可触摸的伤痕,一想到这个问题他便有种快要窒息般的疼痛,疼到脸上的青筋暴起,疼到黄豆大小的汗珠滴落,“我……知道……那是迟早的……你会离开我远去,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在你生命中出现过一样……”语气十分低沉,声音也带着颤动。
出于两人共处十几年的那种默契,他的痛苦,殷媛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并且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此刻她的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轻握住殷然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她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傻瓜,怎么可能呢?你是姐姐最亲的人,怎么可能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呢?!古人说兄弟如手足,可是你知道吗?你不是我的手足,你像是我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说?不是因为想用好听的话来哄他,而是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就像在他看来做殷媛的弟弟比做天才少年更加光彩一样,能有他这样的弟弟也是她此生最大荣耀。
殷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回握上那只绵若无骨的小手,要求着:“姐姐,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那么早谈恋爱,至少也要等到我十八岁以后好不好?还有……更不要很早结婚,要结也要等到我大学毕业以后……”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有了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仿佛是预见到了她的离开,才做着最后的挣扎一般。
“好!我答应你!”殷媛答应得很干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恋爱、结婚的样子,所以这些话题于她来说还太过遥远。她微笑着抬起头,正对上他一双炙热的眸子,不自觉地红了脸,低头抽出了那只带着他温度的手,“快点吃吧,菜都凉了……”
“姐姐,马上就是新年了,如果要是公司不忙的话,咱们出去旅游吧!”回到位子上,喝了一口汤,殷然转移了话题,他提议道,“境外行是不可能的了,那么考虑一下国内的吧……”
“我是真的没时间,袁叔说咱们公司的效益又下降了,在这么下去,老爸辛苦创下的家业,就毁在咱们手里了,所以我决定在这个月底开一个公司内部会议,即使是亏钱了,也得亏得明明白白的。”殷媛的眉头锁起,无限向往地看着殷然,嫣然一笑道,“年轻真好,不用想那么多烦心的事情,可以不为任何事负责。但是,殷然啊,你不能永远这样。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殷氏的未来,咱们家的未来,也包括我的未来……”
“真的吗?”殷然的肩膀往起挺了挺,有这一句话,就算是刀山火海都愿意替你扛起来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有用啊!放心吧,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不然……元旦放假的时候,我去帮你呀?”
殷媛连忙摇头,“别,别。不满十八岁不准你去公司,这可是咱们老爸嘱咐过的,千万不能坏了规矩。你好好在家里备考,我在外面辛苦一些没关系的。”
“其实新年的钟声敲过之后,我就十八岁了,真希望那么重要的时刻,姐姐能和我一起。”殷然叹着气,好像有些沮丧的样子。
“年底真的很忙,再说我们中国人还是按照自己的方法算吧!等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肯定陪着你一起过,”殷媛站起来,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你要乖乖地听话哦,表现好的话,元旦的假期我会在家里陪你的!”
“好,一言为定!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殷然推着她出了饭厅,“你看看你,眼圈黑得像个大熊猫,洗洗澡去补觉吧!”
看着他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殷媛心里突然有种很幸福、很满足的感觉。如果他们之间不要提爱情,就这么厮守一生也不是一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只是……唉,自己在想什么呢?她红了脸,躲进了浴室。
第二天,殷媛身穿一身灰色羊绒连衣裙,提着一个黑色小型旅行袋出现在宿舍的时候,只有邢蕊一个人坐在镜子前,“折磨着”自己的脸。看殷媛进来,她笑吟吟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随手放在自己的床上拉开,转身调侃着她的装束:“你怎么穿成这样?全身上下一身灰,低调得有些不像话啊!”
殷媛笑而不语,理了理长长的头发,耳朵上珊瑚珠的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来回的晃动着,立即成为了全身上下最亮眼的一抹颜色。
邢蕊继续埋头她的那包衣服,心里悻悻然,就说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自己淹没在人群中呢?!虽说殷媛总说自己的衣服都是山寨的,但是看她平时的装束和穿着,她也能猜出她是一个背后有故事的女孩,甚至邢蕊还在杜撰着,她就是哪个大款在外面包养的小情人。直到昨天,她在外面看见来接她的那辆别克时,才仿佛找到了自己所有疑惑的答案。
“昨天那个开别克的,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她突然发问,双手展开一件皮衣,在身上比比,“是干嘛的?别克车,家底也不算是太厚嘛……”
“嗯?什么?”殷媛半晌也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你是指……昨天……哦,我知道了!你想到哪里去了?那个是……”话到嘴边,她才意识到她和武岳峰之间的关系还真是不好跟别人说清楚,于是摇摇头,接着说,“是普通朋友而已!”
“哦!是普通朋友……”邢蕊很满意地把那件皮衣套在身上,对着自己床边挂着的镜子照了照,笑着说,“既然是朋友,就一切都有可能。我觉得那个男生长得还不错,你自己要好好把握机会哦。这件衣服我喜欢,借我先穿穿吧……”
殷媛眉毛轻挑,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