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是个行动派,坦白地告诉夏云竹他喜欢她,要追求她。
夏云竹没想到这次赴约会得到这样一句话,愕然的表情在她脸上一滑而过,她礼貌地婉拒:“我有男朋友。”
皮埃尔有些失望,却还是真诚地说:“他真是个幸运儿。”还不忘加上一句:“如果你和他分手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不久皮埃尔得知原来夏云竹是曾经有过男朋友,她的男朋友现在失踪了。他跑来找夏云竹:“云竹,你讨厌我吗?”
夏云竹一愣,何来这么一说。她摇摇头:“一点也不。”
皮埃尔温柔地指责:“为什么骗我说你有男朋友,他不是失踪了么?”
夏云竹脸上笑意不改,小声道:“他会回来。”
皮埃尔握住她的手轻柔地叹息:“云竹,你那星辰般明亮的眼睛里不应该蒙上忧伤。如果可以,我愿意如一阵轻风,吹开你的忧伤。云竹,我希望能有一个机会让我重新点亮你的眼睛。”
夏云竹看着他水蓝色的眼睛,心说,这么恶心肉麻的话由他说起来居然那么自然那么深情,就像朗读诗文一样动听。她淡淡一笑,挣开他的手:“皮埃尔,我们是朋友。”
遭到婉拒的皮埃尔没有气馁,一有闲暇就出现在夏云竹身边表明心迹,同时还利用同修一门课的近水楼台经常找她讨论问题。这样一来,感情上没有什么进展,学业上两人倒是都得到了不少启发。
对皮埃尔的表白夏云竹每次都是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他的态度太过温柔和彬彬有礼,并不死缠烂打,叹息式的表白像一声赞叹,让人丝毫感受不到不悦。夏云竹也无法拒绝他出现在身旁,只是每每他热辣辣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半边脸烤热。
夏云竹这天有三节课,除上课外的其余时间她都在忙着证明昨天想出的那个算法。如果这个算法能得到证明,那么她将得到对数级的计算复杂度,是一个极大的改进。她还没来得及与导师摩根教授讨论,想先做出一些初步的论证,看看这个算法是否可行。
等她把证明的思路完全理清后,她认为初步看来应该是可行的,但还应该与导师讨论一番,看看他有什么建议,好在几天后他就回来了。她看看表,已是六点多了,将晚上要写的作业和书收进书包。晚上的时间她通常用来写作业,如果还有空余会做一些消遣的事情。
夏云竹滑到家门口,见皮埃尔抱着个大纸袋斜倚在车上。她驻足诧异道:“皮埃尔,你在这里做什么?”
皮埃尔见到她,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嗨,云竹,我想找你讨论今天课堂讲的内容和作业。”
夏云竹明知他这是个借口,还是不好生硬地将他拒之门外,只是淡淡地说:“皮埃尔,我们应该约在图书馆讨论。”
被她这样不软不硬地一说,皮埃尔丝毫没受往心里去似的,乐呵呵地说:“我知道。只是刚才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又找不到你,只好到你家里来。你知道,有了问题不解决的滋味有多么不好受。”他跟在夏云竹身后,指控道:“刚才你家里的那个人不让我进门。”
夏云竹心里好笑,方暮远一定以为你是陌生人,当然不会让你进去了。
其实刚才方暮远与皮埃尔已经有过一次短兵相接。皮埃尔兴冲冲地敲响夏云竹的门,来开门的却是让人一见便屏住呼吸的陌生男子,哪里是他们告诉他的流浪汉。他对男人的长相不关心,可是这个人不仅仅是相貌迷人,带着东方人独有的神秘。他有种气场,让人无法漠视。皮埃尔飞快地打量着面前这人,这样的打量不过一秒钟,他摆上一副无害的笑容:“请问云竹在吗?”
方暮远从那人看他的眼神中感觉到火花,淡淡地说:“她不在。”
皮埃尔笑道:“她还没回来么?那我进去等她。”
方暮远伸手一拦,冷冷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不能让你进来。”说完把门在他鼻子前面关上。
皮埃尔揉揉差点被门撞上的鼻尖,瞪着眼前的这扇门心说,你是不是嫉妒我鼻子长得漂亮啊,你不也是陌生人么,她还让你住在她家里,你这也太过份了。
皮埃尔跟着夏云竹进门,还不忘偷偷给客厅中的方暮远一个挑衅的眼神,没想到方暮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根本没看他一眼,他这拳就像打在棉花堆里一样难受。
夏云竹为他们简单介绍了一番,他们俩也看似热情实则各自心怀鬼胎地握了握手。
夏云竹注意到方暮远的头发修短了,笑道:“你去理发了,这个发型很不错。”既然皮埃尔在,她也不再用中文。
皮埃尔温柔地对夏云竹说:“蜜糖,我去做饭了,做一道你上次称赞过的茄子如何,一道炖菜,再烤个蘑菇小牛肉配蒜蓉面包,你觉得如何?”
夏云竹无奈地:“你不是来讨论问题的么,做这么多太浪费时间。”
皮埃尔笑道:“一点也不。。。再说,做饭是一种享受,能松弛紧张的神经。亲爱的,不要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忙碌,你已经够优秀了。”说完抱着纸袋自顾自地走进厨房忙乎起来。
夏云竹暗暗摇头:“我来帮你。”见方暮远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对着自己的掌上电脑,神情淡漠,心说,这人剪了个头好像就和昨天不一样了。其实她不知道,这只是一个雄性动物遇到另一个有威胁的雄性动物所表现出来的一种本能,这样一副面貌才最接近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昨天的样子只是单独面对她时的紧张无措。
夏云竹问:“你今天收获如何?”
方暮远抬起头朝她温柔地笑笑:“运气还不错,找到一家餐馆,明天开始,下午六点到午夜。”
夏云竹点点头:“那还是挺辛苦的。。。”
皮埃尔在厨房叫嚷:“亲爱的,能不能来帮个忙。”
夏云竹和方暮远相视一笑,对他做了个手势,走进厨房。
方暮远篇四
晚餐时,皮埃尔基本视方暮远为无物,忙着照顾夏云竹,期待地问:“蜜糖,味道如何?”
方暮远早就看他粘在夏云竹身上的目光不满,慢条斯理地说:“茄子不够冷,会影响味道和口感。小牛肉火候稍稍有点过,应该只用五成就好,嫩且汁水多,你这个大概有六成,蘑菇不够嫩,炖菜味道还行,色泽不够好。”
皮埃尔恼火道:“我在问云竹意见。。。”
方暮远挑挑眉但笑不语。
夏云竹给方暮远一个责备的眼神,看向皮埃尔道:“皮埃尔,我觉得非常不错,火候味道都刚刚好,我很喜欢,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晚餐了,你知道,我平时都是随便对付的。今天很谢谢你。”
听到她这么诚恳的赞美,皮埃尔又高兴起来。
方暮远偷偷地撇撇嘴,很是不屑,心说,你昨天做的那个虽然简单但是火候味道都非常好,比他强多了。
饭后,夏云竹让矩阵把餐桌收拾了,与皮埃尔在客厅讨论功课,还不忘告诉方暮远:“我们可能有点吵,如果影响到你,你可以去卧室。”
方暮远连忙答应,心里偷着乐,可以进到她卧室了。虽说身处她的卧室,他也不会到处翻看,只是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时而发呆时而翻翻旁边书架上的书。书架上一本休闲的书都没有,大多是人工智能的书,没几本数学书,可能放在学校了。看来她说的人工智能没学好是谦虚的说法,就她那个学习劲头和聪明劲儿,什么东西学不好?
方暮远人盯着电脑,耳朵却一直倾听着客厅里的对话,听了会儿心说,这个金发碧眼儿虽然盯着夏云竹的样子挺草包,看起来似乎肚子里还有点料啊。但是他们好像不总是在讨论功课,一会儿又听夏云竹说:“我小时候对时间机器特别着迷,看了很多这方面的科学幻想书和电影,后来接触了一些关于这些的理论设想,我的想法是难以实现。”
方暮远心说,为什么?
听皮埃尔道:“亲爱的,说说你的想法吧。”
夏云竹:“我觉得这个方程就和逆向传热方程一样是个任何条件下皆不稳定方程。历史,也就是时间的发展正向是稳定有解的,而逆向则是无法追溯的。”
方暮远心说,还没有这样一个方程吧,这只是你的猜测,说不定不是个传热方程呢。
皮埃尔:“所有的这些都可以看成是能量,只要我们重新捕捉或者说还原这些能量就行了。”
夏云竹:“问题就在这里。我觉得这些能量是消散的,就像湍流一样,这是个不可逆过程。关键在于它的消散级数,也许没有湍流那么快,也许很慢。假设它很慢,在较短的时间内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你想想,就算我们捕捉到了这些能量又能怎么办?我觉得我们无法改变源,这样我们即使回到过去也只能做一个看客,这种感觉有时是很悲哀的。”
皮埃尔温柔的声音:“甜心,你怎么又伤感起来了?”
方暮远愤愤地想,色狼!
皮埃尔温柔地说:“甜心,你的智慧,学识和魅力让我倾倒,我希望我能成为皮埃尔?居里。”
气愤的方暮远:不要脸,有这么□裸的暗示么!
夏云竹:“我对物理和化学一点研究也没有,我只懂数学。”
方暮远阴转晴:说得好!
沉默。
夏云竹:“啊,我们扯远了,继续功课吧。”
讨论结束后,夏云竹婉转建议皮埃尔可以离开了。皮埃尔笑笑告辞,并不纠缠,不忘重提那个话题:“他可以住到我那里,这样更方便。”
夏云竹看方暮远一眼,迟疑了片刻。
方暮远用中文冷冷道:“你不喜欢我住在这里我自己会找地方,不用把我塞给他。”
夏云竹责备地看他一眼,婉拒了皮埃尔。送走皮埃尔,她指责道:“你刚才那话实在过份,既没有意义也没有逻辑,而且语气太生硬,完全忽视皮埃尔的一片好心。”
方暮远自己闷了会儿,忽然道:“你又不喜欢他,干嘛老让他缠着你。”
“他是个聪明有头脑有思想的人,与他讨论问题很愉快。。。”夏云竹无奈地笑:“我拒绝过,可是他从来不死缠烂打,总是点到为止,最多在边缘转悠,我总不能拒绝他成为我的朋友。”
方暮远冷笑一声:“这还不容易,交给我好了。”
夏云竹坚定地摇头:“那更不好。”
方暮远觉得自己的意图被她看穿,不觉脸上有些讪讪的,掩饰道:“你是不是功课很多,我就不打搅你了。”
与夏云竹同居的这段时间,方暮远发觉自己与她的见面机会并不多。他晚上回来已过了午夜,她已入睡,他早上醒来时她早就走了,这样居然有一个星期两人都没说过话。
方暮远对这种状况很是不满意。他本来是在一家高级餐馆拉小提琴,工作既轻松又高雅。为了增加与夏云竹的见面机会,他换了一家餐厅做侍应生,从中午工作到下午,虽然累了点,但是可以整个晚上与她呆在一起,即使是在不同房间他也觉得心情愉快。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去打工,只是想打发一下时间,也至少算是给夏云竹的一个借口。夏云竹从来没问过他什么时候搬出去,既然她不提,方暮远也乐得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夏云竹的生活其实颇为枯燥无聊,平时一直在学习工作,周末则有一大段时间会不知去向,剩下的时间还是学习。方暮远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成天学习,不用休息吗?这样连轴转怎么受得了?”
夏云竹笑道:“我有休息啊,每天晚上做完功课我都会休息一会儿,有时候功课做得快休息的时间还挺多的。”
方暮远愕然:“你那时候在房间里面休息吗?你休息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听他这么问,夏云竹忽然很来劲,高兴道:“有时候看会儿闲书有时候编些有意思的小程序。我这一段时间在为矩阵写程序,想加强他学习的功能,让他学会做早餐。早餐比较简单,也好定量,晚餐可就困难多了。应该差不多了,就是怕硬件跟不上计算速度。。。有时候也会在网上找别人下盘棋。”
方暮远愣了愣,她休息的时候就做这个,全是费脑子的事情啊。“围棋吗?”
夏云竹点头。
方暮远笑:“不知何时有兴趣与我手谈?”
“太好了!”夏云竹拍手:“我还从来都没摸过棋子。”
方暮远诧异:“都是在网上下吗?。。。那你怎么启蒙的?”
“我自己看书学的。”
方暮远想到自己的学棋过程,名师指点,倾囊相授,只要他想下棋,随时可以找到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