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系主任就暗示苏志军,新来的教授是他晋升教授最有力的竞争者。
虽然夏云竹曾经反悔过一次T大的聘用,但因为那次是和科学院院长的口头协议,院长尚未来得及发聘书,事后她向院长说明原因也就罢了。这次打算来T大任教,也是先和院长联系,看有没有职位空缺。院长很快便发了聘书,笑着说:“这次可不能让你反悔了,你再反悔搞臭你。”吴院长是母亲的老同学老朋友, 和她说话很随便。
夏云竹同时还接了计算机系的职位,是马主任亲自来找她的。马主任笑着说:“上阵父子兵,你怎么能不来计算机系。”
T大的环境夏云竹已经很熟悉,数学系和计算机系好些老教授也都是熟面孔,换句话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人们已经忘了她那段曾经年少轻狂的时候,现在谈起都是她多么聪明多么能干多么有为。系里的新教授,夏云竹慢慢才认全,她和他们相处得也不错。
苏志军经常和以前那些毕业后继续做研究的同学交流,一个是可以互相交流想法互相启发,还有一个是寻找合作机会。那次和在方氏研究中心工作的一个同学老杨聊天时,老杨笑着问起:“怎么样,该评教授了吧。”
苏志军笑笑:“哪儿有那么快。”
老杨笑:“肯定差不多了,T大最年轻的教授,哈哈。”
苏志军转移话题:“对了,我们系新来了一个教授,叫夏云竹,三年前在方氏研究中心做过一年,你认不认识?”
老杨想了想:“夏云竹?。。。没印象。”
“她是做流体的,也许是人工智能。S大毕业,拿的双博士,数学和计算机。”
“哦,不错嘛。我就是做人工智能的啊,我们这边没这个人,流体那边不知道。”
苏志军心一动:“嗳,你帮我打听打听。”苏志军放下电话,又调出夏云竹的简历看了看,发现她在那一年之中一篇论文都没发表,心里不知怎的有丝隐隐的窃喜,仿佛命运的天平又慢慢倾向他这边。
老杨的消息隔了一个礼拜才来,告诉他他一定是记错了,没这个人,不但人工智能和流体这两块没有,整个研究中心都没有。
苏志军心下更是确凿,哦一声,对老杨说:“也许我记错部门了。。。嗳,求你帮个忙,去你们公司人事部打听一下她在哪个部门。”
老杨诧异道:“你直接去问那个谁不就得了。”
他和老杨比较熟,也就直说了:“我怀疑她有点问题。。。”
老杨恍然大悟:“哦。。。没问题。”
老杨询问的结果是整个方氏就没有过这个人。苏志军放下电话,心里仿佛也像放下了一块石头。
夏云竹接到系主任毛主任的电话,请她去他办公室一趟。她没有在意,放下电话便去了毛主任办公室。毛主任笑眯眯地请她坐:“云竹啊,坐,坐。。。哈哈,吴院长真是有眼光啊,有眼光啊,为我们系引进了一个英才,哈哈。。。我相信有你在我们系,不久之后我们系的排名一定会上升,一定会上升,哈哈。。。”
夏云竹淡淡道:“您过奖了。”心里不解,毛主任怎么忽然给她讲这么一段话。
毛主任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云竹啊,问你一件事不介意吧。”
“不介意,请随便问。”
“你毕业后在方氏工作了一年,在哪个部门啊?”
“研究部门。”
毛主任皱着眉头,摇摇头叹了口气:“是这样的,啊,这样的。。。我这里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你没在方氏工作过。当然了,很多时候这种信都是恶意中伤。但本着小心求证,啊,小心求证的态度我还是联系了方氏的人事部门,但是他们说他们那里没有过你这么个人,你想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解啊?”
夏云竹心里咯噔一声,糟糕,她疏忽了,把履历中不该存在的一年写了上去。她皱了皱眉头,淡淡道:“没有什么误解。”
“这样啊。。。”毛主任皱着眉头,惋惜道:“云竹啊,你该知道在学术界履历造假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啊,以你的才能没必要嘛,啊,没必要。。。”
夏云竹头痛不已,没想到犯了这样一个错误,可是在研究小组的事情又是绝对不能说的。她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没有造假。”
毛主任讶异道:“那方氏的人事部门。。。”
“我不知道他们的工作方式。”
“这样啊。。。”毛主任沉吟片刻,笑道:“这样吧,你找几个证明人,写几封证明信,你看怎么样?不过。。。为了你好,你这段时间不如在家休息休息。云竹啊,你别放在心上,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为了你好。”
“我知道。”夏云竹淡淡道,缓缓站起:“。。。那,我的课?”
毛主任笑:“啊,这个你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会找其他老师帮你代课。哈哈,不用多久,我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水落石出的。”
夏云竹不语,慢慢走出。
计算机系马主任那里自然也收到了这么一封信,数学系的毛主任也和他沟通过。夏云竹来找他请假时,马主任皱眉道:“怎么回事?云竹,我知道你不会造假,更何况这一年在你履历上根本无足轻重,是不是有谁蓄意陷害?”马主任是老熟人,自然不会像毛主任那样满口官腔。
夏云竹无奈地笑:“马叔叔,是我疏忽了。”
“那就赶紧澄清啊!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如果有人蓄意兴风作浪。。。”
“我知道。”夏云竹苦笑道:“我会想办法解决。只是。。。”她叹口气:“课都已经上到一半。。。”
马主任哭笑不得:“现在你还想着上课。”他敲敲桌面:“赶紧把这件事解决。。。我先找人代课,你赶紧给我回来!”
第二十八章
夏云竹收拾好东西,走出系楼时被深秋明媚的阳光晃得头晕,她眯起眼看了看天空,这个季节竟然也有如此晃眼的阳光。夏云竹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在桌前闷坐了半晌,终于拿起电话,听着电话里的拨号音皱眉发了半天呆,又将电话放下。
夏云竹把从办公室带回的资料从盒子里取出,拿在手上捏了半晌,叹口气。马主任说得对,这件事越晚解决越糟糕。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资料,终于拨通了方暮远的手机。电话居然不是他本人接的,是他秘书,告诉她方暮远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他笑问:“夏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告?”
“哦,不用了。”夏云竹淡淡道:“请告诉他我打过电话。”
“一定。”
夏云竹放下电话,发了会儿呆。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夏云竹将手放在腹部,仿佛感受到她的触摸,胎儿又动了动。夏云竹笑了笑,刚才的抑郁冲淡很多。
这个孩子的到来给夏云竹带来很多烦心事,且不说和方暮远的感情发生危机到结束,光是生活上的事就够她烦恼的。她以前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也会为钱发愁。多了一个孩子,家里的房子就住不下了,而以她现在的积蓄无论如何买不起S市的一套大房子,看来只好先租房子住了。夏云竹在理财上一窍不通,家里有三个孩子,每个月几乎都是收支平衡。夏云竹无奈地想,说孩子是讨债鬼真没说错,连我这个自诩清高的人都要为钱发愁,如果现在有五斗米我会不会折腰呢?恐怕是现在想折都很困难了,夏云竹苦笑,现在连工作上都出现了危机,不知是否能顺利解决。
还未等到下班,夏孟楚便急急地跑回家:“小猪,怎么会这样?”
夏云竹笑着安慰他:“别担心,是误会,很快就会解决的。”
“你那一年不是在方氏工作吗?他们怎么会出这样的错,要不打电话给暮远问问怎么回事。”夏云竹在研究小组工作的事情连夏孟楚都没告诉,他也只是以为她在方氏工作。
“我知道。”夏云竹笑:“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他会解决。”
夏孟楚稍稍放心,见她脸上虽然笑着的,可是眼中没有多少喜色,拍拍她肩膀笑道:“先告诉你一件高兴事,赶紧忘掉这件事。。。”
夏云竹疑惑地看着他。
夏孟楚笑道:“小清的人寿保险受益人是你,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拿这笔钱做什么,你小姨说要投资,帮我在这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因为钱不少,所以买了一套很好的房子,比我们现在这套要大一半,再多两个孩子都住得下。对了,是顶楼,还有个屋顶花园,均儿和桐儿一定会喜欢。。。我已经通知了房客搬出去,我们再装修一下,等孩子出生后正好可以住进去。怎么样?是高兴事吧,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告诉你,现在告诉正好。”
“爸。。。”夏云竹扑到夏孟楚怀里,忽然忍不住的心酸,眼泪噼里啪啦流下来。她想,她怎么会哭呢?她不该哭的,房子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履历的事情也会解决的,和方暮远分手也没什么大不了。
夏孟楚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都好几个孩子的妈妈了还这么哭。”他知道自己女儿,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抿着嘴一言不发,这样哭恐怕不是受委屈这么简单。
方灵均和夏疏桐走进来,见妈妈在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抱着妈妈的腿哭起来。夏云竹赶紧收住泪把他们抱在怀里,笑道:“傻孩子,你们哭什么!”
方灵均和夏疏桐抽噎着:“妈妈不哭。”
夏孟楚笑道:“妈妈没哭,妈妈跟外公撒娇呢,你们有时候撒娇不是也哭两声?”
夏疏桐瞪大眼睛张大嘴愕然道:“啊~~~妈妈也撒娇!?”
“怎么不!?”夏孟楚笑:“妈妈也是外公的孩子啊。”
方灵均鼓着嘴想,笨弟弟!才不是这样呢。
和夏云竹分手后,方暮远倒是没有前一段时间那么颓废,整个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方青冥想,分手了还这么正常那就是不正常了,不过她也懒得管他,她现在自顾不暇,自己的感情生活也是一团乱麻。
每隔一段时间,方暮远会把两个儿子接到B市,有时也特地跑到S市去看他们,带他们出去玩。他一次都没见到夏云竹,哪怕是他到家里去接孩子她也没让他进门,看来她说的不希望再见面便真的是不见面。
夏云竹等了两天都不见方暮远回电话,系里面也没有任何消息。她整理好心情,开始在家里做她的研究。夏云竹微笑着安慰自己,她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哪里做都是一样的,在家里也一样。
再次把方灵均和夏疏桐接过去的方暮远便收获了方灵均几记结结实实的小拳头:“坏爸爸!坏爸爸!”
方暮远忙抱住他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怪爸爸没早点去接你们?”
“才不是!”方灵均大声道:“爸爸把妈妈气哭了!”
方暮远心里咯噔一声,忙问:“妈妈怎么哭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哭?”
夏疏桐在一旁乐呵呵地插嘴:“妈妈跟外公撒娇呢,妈妈羞。”
“才不是!是被爸爸气哭的!”
“不是!是撒娇!”
“气哭的!”
“撒娇!”
他们争了半天方暮远也没听出个所以然,问方灵均“他们说了些什么妈妈才哭的”,他也不知道,就知道冲他皱着小脸。方暮远沉吟片刻,问:“妈妈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方灵均赌气不理他。
方暮远把他抱在怀里劝诱道:“均儿,你帮爸爸想想,我们让妈妈高兴起来。”
夏疏桐在一旁插嘴:“妈妈没有不高兴,妈妈每天都陪我玩。”
方暮远想,桐儿那里是问不出什么的,只能指望均儿了,哄着方灵均:“均儿,帮爸爸想想啊。。。”
方灵均鼓着脸不说话。
夏疏桐又在一旁念念叨叨:“我知道,爸爸你问我!”
方暮远笑着把他也抱过来:“好,爸爸问桐儿,妈妈每天都做些什么?”
夏疏桐絮絮叨叨含糊不清道:“妈妈陪我玩,陪哥哥玩,送哥哥上幼儿园,接哥哥回家。。。”
方暮远心一动:“均儿,妈妈怎么有空接你回家。”
方灵均噘着嘴:“妈妈现在在家休息。。。”
方暮远皱皱眉头不语。
那次的“坏爸爸”事件方灵均很快就抛在脑后,见到方暮远就高兴地“爸爸爸爸”叫个不停,家里的事幼儿园的事说个不停。他们还是每次都住不长,只住几天就吵着要回去,尤其是夏疏桐,总是吵着想妈妈了。
夏疏桐现在多了一个新的爱好,拆东西。自己的玩具能拆的全拆了个遍,又寻摸着拆方灵均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