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儿放心,你爹爹这半辈子,多少大风大雨都过来了,这点风雨算什么?”方夫人轻搂女儿的纤腰,安慰道。其实,她心里明白,这次的风雨比以前所经历过的不可同日而语,但自己得坚强起来,才能给女儿信心。
“希望明晨雨过天晴,不要影响赶路才好!”殷天锦望着窗外的疾雨,自言自语道。他是不知道敌人已经追来,所以还计划在这住上一晚。
“这么大的雨,道路肯定泥泞不堪,明日怎能赶路?”方义接口道。
“只要不再是大雨,道路再不好走也要走!”殷天锦道,心下暗自叹息:哎,毕竟是公子哥,连这点风雨都大惊小怪的,更别说风雨兼程了!……希望以后的路程风和日丽,不然,可真是寸步难行呀!
“杜叔叔怎么还不送酒菜上来?饿死了!”方义烦躁地来回踱步,埋怨道。
“师弟别着急,应该马上就送上来了!等会儿我们喝几杯,去去晦气!”殷天锦安抚道。
果然不多久,两个伙计一人扛了一张方桌进到二人房中,拼成一个长方形的大桌,接着便陆续端上一大桌菜来。方义见凉菜有夫妻肺片、怪味兔块、青椒皮蛋、酸辣花生米;热菜有鲜椒嫩仔鸡、仔姜鸭、小葱烧财鱼、红烧牛腩、香辣虾、干煸牛肉丝、干煸肥肠、麻辣猪肝、麻婆豆腐、三鲜酥肉汤、水煮肉片、酸菜粉丝汤;另外还有三个清抄素菜,一共十九个菜,早已食欲大动,抓起一块兔块就大啃起来。
杜兴手里抱着一大坛酒,满面笑容地进了房间。当下请方夫人坐了上首,接着一一安排好众人入坐,自己坐在下首相陪,迭声吩咐洪四上酒。洪四拍开泥封,一一给众人满上,方茹从不饮酒,婉言谢绝了。
杜兴端起酒杯,笑吟吟地道:“众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杜某不胜荣幸,先敬众位一杯!”众人端起酒来相碰,全都一饮而尽,但觉入口醇和,隐隐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不觉都赞道:“好酒!”
杜兴笑道:“众位喝得惯,在下不胜欣喜!此酒乃上等的泸州大曲,一共只有三坛,已窖藏了十年,本是专等方堡主来时才喝的。今日既然夫人带着众位远道而来,就等不及方堡主来再喝了!洪四,再倒酒!”
席间,殷天锦给杜兴介绍了六名同行的兄弟:一名三十来岁的黑衣精瘦汉子叫蒋凌修,一名二十六、七,下巴上有颗黑痣的白面青年叫宣凌域,这二人俱是出身青城;一名灰衣汉子和一名蓝衣青年是他的师弟,分别叫做诸勇,尤雄;还有两名是兄弟,叫做喻尚文、喻尚武,乃是灌县伏龙观清静散人的高足。
众人又向杜兴敬了酒,杜兴一一干了,起身道:“你们慢慢饮,我去叫几名师傅来给你们认识认识。”
不多时,杜兴带着三名汉子进来,介绍道:“这位是散手门的杨开远师傅,这两位乃盘破门的姜汁、姜汤师傅。”然后又将众人一一介绍给三人认识。众人见那杨开远四十来岁,面色白净,精神奕奕;姜氏兄弟则三十余岁,衣袖挽起,双臂肌肉虬结,心下暗暗赞叹。
原来这三人乃是杜兴在江湖上结识的武林人物,平日只是帮着做些采买米粮果蔬之类的杂活,或是陪同一些住店的武林人物喝酒,倒是空闲自由,闲暇时一般都是去喝喝茶、赌赌小钱之类的消磨时光。
杜兴吩咐小二加了三张木凳,又再抄上几个菜来,众人觥筹交错,开怀畅饮。三人问了朝天堡情况,唏嘘不已。杨开远道:“其实昨日我倒听胖朱三说过,说是三江帮跟朝天堡打起来了,并且将朝天堡围了起来。我追问他细节,他也说不清,只说是听别人讲的。我想那三江帮能有多大能耐,哪里肯信?没想到果真出了事,却原来是这样的!”
※※※这场雨下得又疾又长,直至深夜时分,兀自不肯停歇。
伙计们收拾好残席,又将客栈的桌椅、地面打扫了一遍,纷纷哈欠连连地回房睡觉去了。杜兴喝了不少酒,核算了一下当日的收入后,也觉得疲累不堪,趴在柜台上呼呼睡去。
“掌柜的!打扰了!”杜兴迷糊地听到有人呼叫和敲柜台的声音,睁开惺忪的睡眼,但见不知何时,大堂中来了一大群**的人,有男有女。站在柜台前的是一名中等身材的蓝衣精壮汉子,四十余岁,双目炯炯,头发稀少,太阳穴高高鼓起,左手拿着一柄黑鞘的长柄刀。旁边站着一个脸上疙疙瘩瘩的黝黑汉子,双目深锁,双瞳漆黑,带着一种阴冷的杀气。这二人自然就是邱陵和唐毅了。
“各位客官好!来住店吗?”杜兴脸上堆笑,站起身来。
“恩,”邱陵应了一声,“麻烦给我们开十间上房。”
“唔……不好意思,上房只有两间了,地字号的也只还有四间……”杜兴细数了一下,足有二十四人,微皱眉头道。
“不要紧,将就吧!”邱陵拍板道。
杜兴领着众人去院中系好了马,便带着他们住进了剩余的客房,将邱陵和唐毅安排到了楼上的上房。
邱陵放好包袱,不及换掉湿衣,逐一走到同伴的门口,大声道:“大伙儿先换换衣服,小心别着了凉!挤一挤,休息一下吧,等雨停了,还继续还赶路呢!”
身旁杜兴有些诧异,问道:“这位大爷,等雨停了,你们就要走吗?”
“恩,”邱陵应了声,“对了,劳烦掌柜的,雨停了后请通知我们一下,好吗?我怕大伙都睡过头了。”
“好的,大爷请放心。”杜兴连声答应,转身走出。
“对了,掌柜的!”邱陵叫回杜兴,指着北侧那几间静悄悄的客房,问:“这几间都住满了客人吗?”
“是。”杜兴回答,又补充道:“小的怎么会瞒大爷呢?难道有生意不做么?”
“后院的那些马就是他们的么?”邱陵盯着杜兴问。
“唔……有几匹是。”杜兴心里有些紧张,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不妙,心下怀疑起来。
“他们一行有多少人?”邱陵见他紧张,心下一动,不再紧盯着他,淡淡的问。
“有五、六人。”杜兴回答道。
“哦,”邱陵微皱眉,“五、六个人?……住这么多客房?”
“这五间客房住的是两拨人,骑马的客人住了三间,另两间的客人并未骑马。”杜兴反应倒快,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掌柜的!”邱陵不再追问,转身回客房去换衣服。
杜兴吁了一口气,正欲转身下楼,忽见唐毅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字画模样的东西,扬手叫道:“掌柜的慢走!打扰一下,看看是否见过这行人经过过这里?”
杜兴接过来,借着廊沿下的灯光看去,双目一怔,腰背立时僵直。
这是两副大头画,画得栩栩如生。一副是神情严肃的殷天锦,一副是浅笑吟吟的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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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金蝉脱壳
“没见过。”杜兴迅速冷静下来,连连摇头。
“哦,是吗?”唐毅自他接画看时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刚才他的惊愕和紧张的神情都已看在眼内,心下有些怀疑。
杜兴又很认真的样子再次审视了手中的画,更加坚定地摇头,“真没见过。”见他目光向北面的房间狐疑地扫了一眼,忙道:“客官,您可是怀疑他们就住在这里?那可太冤枉小的了!要不,我将客栈中的客人全都叫起来,让您一个一个的辨认,可好?”
“不用了。”唐毅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我没有一丝怀疑掌柜的意思。打扰了,你去吧。”
杜兴慢慢地下了楼梯,一到唐毅一行人看不到的地方,脚步立时轻快起来。他迅速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串钥匙,接着便飞快地走向后院。马厩旁有几间厢房,他在黑暗中左右上下看了几眼,轻步走到一间厢房前,“呀”的一声,缓缓推开虚掩的房门。
杜兴闪身进了厢房,轻声叫道:“洪四,别紧张!是我!”
火光亮起,洪四看清楚是掌柜的,忙一骨碌下了床,低头寻找地上的布鞋。
“吹熄了灯!”杜兴压低嗓音厉声叫道。洪四不明为何,倒还是飞快地吹灭了灯。
杜兴走到洪四身旁,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黑暗中洪四双眼亮起,看似在连连点头。
交代完后,轻轻打开房门一线,偷眼张望了几眼,迅速走出,反手带上房门,快步走到底角的一间厢房,迅速开了锁,闪身进入,反手掩上房门。取出火刀、火石,“哧”的打燃,点上油灯。这是一间杂物间,他快步走到墙脚的一个旧衣柜前,用钥匙开了锁,回身吹灭了油灯,钻进衣柜,衣柜并没有背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长方墙洞。
杜兴钻进墙洞,沿狭窄的走道拾级而上,走上十余步,双手力推,掀开头顶的木板,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却已身处在一张床底下。他匍匐着爬出床底,刚欲站起身来,忽觉一柄冷森森的利刃已架在后颈之上,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喝:“别动!”
“是我!杜掌柜!”杜兴倒不大紧张,轻声道。
“哦,原来是杜叔叔!”殷天锦忙收起长剑,伸手扶起杜兴。
方义已被惊动,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打着哈欠问:“师兄,怎么啦?”
“小声!”殷天锦疾声低喝,“是杜叔叔!”
“哦,原来是杜叔叔来啦!”方义压低嗓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一回房就呼呼大睡,刚才才醒过来。
“你们听了可别紧张:客栈里来了一大帮人,是来追杀你们的!”杜兴轻声道。
“啊?!”方义还是紧张起来,瞌睡早抛到九霄云外,声音不由得大了许多。
殷天锦忙掩住他的嘴,轻声道:“他们来时,我透过窗缝看见了,依稀记得有几张面孔就是敌人那边的……对了,杜叔叔,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敌人的?”
杜兴将刚才敌人盘问的情形简单地说了一遍,并说:“我看那两个首领都有些怀疑了,你们得冒雨连夜走!”
“唔……可他们一定在暗中监视着我们……怎么走?”殷天锦心下也有些慌乱,一时彷徨无策。
“别担心。你们的房间有暗道直通到马厩旁。等会你们一行聚齐了,跟我一道去马厩,迅速骑了马出客栈,往西面的大道撤离。”杜兴道。
“可我……一旦去召集大伙,一出门就会被敌人察觉的……”殷天锦搔了搔首,担心地道。
“不必出门!你们住这几个房间是相通的。”说着,杜兴走到左厕墙壁底端,摸索了一阵子,“喀啦”一声,扯开一块木板,低声道:“从这里钻过去就是夫人住的房间,我们快过去通知他们吧!”
没多久,众人都知悉了情况,收拾好行李,钻到殷天锦房中来,跟在杜兴身后一一下到那杂物间。杜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等会杨师傅他们三位会过来,跟你们一起走!”
“杜叔叔,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殷天锦低声问。
“不用了。我武功太烂,骑术也差,一起走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累赘!”杜兴淡淡地道。
“可是……可是我们一走……敌人心狠手辣,怕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方夫人劝道。
“是呀!跟我们一起走吧!前日我们逃出来时,幸亏吴掌柜他们也是跟着我们逃了一大段路才返回的。不然,恐怕已经……”殷天锦也劝说。
“大嫂、殷堂主,你们都不必担心!等你们一走,我们马上就溜出客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杜兴倒早有计划,“何况,他们会急着追你们,没工夫理会我们的。”
方义着急起来:“对呀!我们一走,他们就会马上追来……万一追上了,我们……”
“少主别着急!”杜兴胸有成竹地说:“他们追不上的,我已让洪四在他们的马料中下了泻药!”
※※※邱陵一行人换好干衣服,因已深夜,知客栈内已不会再提供饭菜,便都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吃了一阵子,均觉得疲累不堪,纷纷七倒八歪的倒在床上歇息。
几个首领却睡不着。阮心刚和唐毅坐在床沿,看着邱陵在床前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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