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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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春色-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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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太监抬起浑浊的眼,他看着张绮,说道:“事有紧急,陛下已经撤离了。娘娘。你要照顾好自己。”老太监道:“万不得已落在他们手中,娘娘也不要慌,突厥人不会杀妇人。你落到他们手中,陛下出一些牛马还是可以赎回。”

张绮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向后一退,喃喃说道:“陛下早撤了?”

“是……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想到突厥人会与城内的富户勾结,里应外合破了城。陛下是要叫醒娘娘的,不过众臣不许,住处太远不方便,再说人太多,目标就会大,娘娘又是个体弱的女子,走不动会连累陛下。娘娘,你也别伤心,陛下还是挂念你的。这不,还把老奴留下,前来告知娘娘此事。”

这个老太监倒是镇定。

他看向张绮的目光中,有着同病相邻的怜悯。

张绮不需要他的怜悯。

她胡乱拿了一把刀,迅速地推开老太监冲了出去。一出院长。她又返回撞入另外一个房间,胡乱拿起一个太监袍套上后,顺后把散落在一侧的糕点装了满怀,然后,张绮拿着那刀把头发一绞。

在满头青丝飘落,只留下齐肩长发后。张绮迅速地朝着花园中窜去。花园中,到处是吓得胡乱窜逃的婢仆,看到张绮也在逃,尖叫着慌乱着他们眼中,闪过了一抹绝望。

而这时,院落外的打杀声越来越近,随着一声声惨叫,突厥人的狂笑声不时可见,且越来越近。

不好,这个院子守不久了,窜入花园中的张绮,不一会便寻到了这个院落中用来喝水的三口井之一。把系着木桶的绳子缠了几圈后,她把木桶悬在井口。

然后,她站到了木桶里。随着她把绳子一看,加入她的体重后的木桶,迅速地向下沉去,不一会便叭的一声,于水花四溅中,张绮和木桶一起落到了水面上。

在桶中坐好,张绮抬头看着上面,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那刀在绳索上一割。接着抓起那吊在她面前晃荡的一截断绳,她用力一扔,嗖地一声,把那绳索甩到了井外。

再然后,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无力地靠上了桶沿。

她抬头看向天空,井口处,红光弥漫,天地间,只有她一人,躲在这黑幽幽的深井里。

张绮缩起身子时,外面吼声大作,地面震得摇晃不已,却是突厥人杀进来了!

得得得的马蹄声中,伴随着突厥人的狂笑声,每每一阵笑声中,便会有一个惨叫声传来。

兵荒马乱中,张绮听到一个突厥人用周地口音说道:“周国皇帝呢?你们的皇帝呢?“在那人的连番质问中,另有一个突厥人叫道:“别杀,问他,皇帝在哪,皇帝身边的那个美人在哪?”

第三个突厥人更是大笑道:“快说,那美人在哪?大单于说,献上那个美人,可得羊一千头。”

最后一句话吐出,众突厥人同时狂叫起来。

在这种狂叫,嘶喊中,众周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又过了一会,张绮听到,好一些脚步声朝她这个方向走来。脚步声中,她听到那个老太监战战兢兢的声音,“陛下走了,真走了,不过娘娘没走,老奴看到她是朝这个方向逃的。”

那老太监胡乱指了一阵后,张绮听到一个突厥人大声吼道:“散开去,找到美人者,赏金十两!”

“哇哈——”几乎是那吼声一出,一阵欢呼声震天介地传来。

不一会,张绮便感觉到,井旁出现了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那些突厥人叽里呱里的议论声。

张绮缩在木桶里,僵着身子。

她低着头,紧紧闭着双眼,明知道自己藏得这么深,呼吸声不会被人听到,可她就是不敢呼吸。

可能是太僵硬了,她感觉到,身下的木桶,因为她的身子不够放松,而在井水中轻轻荡漾开来。木桶破开水面时。那声音在混乱中明明很小,可传到她耳中,却是放大了无数倍,无数倍……

张绮闭着眼,咬着唇,不知不觉中,她的唇已咬破。

黑暗中。她紧紧握着那刀。

她一直是胆小的,她知道,如果舍得划破这张脸。她早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平静了。可她爱美,很爱很爱,不到走投无路。她总舍不得毁了它。

她也知道,如果真不畏死,便是落在突厥人手中,大不了寻死就是,没有必要这样紧张。可她不行,她就是怕死,她有一刻安稳,便贪图那一刻……

无边的黑暗中,因为闭着眼,她觉得怕得慌。几次都差点大口呼吸起来。

咬着牙,张绮慢慢睁开眼。

她睁大眼,空洞地看着那井壁。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在这种无助的。下一刻便会面临着无法想象的命运的时候,张绮却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她立过誓,永远不去想的人。

她想,他有千般不好,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应该是不会舍下她。独自一个人逃生的……

她想,他又固执又自以为是,他太过自尊自信,从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缺点,可是,真要他为了荣华富贵,献上他的妇人,他是死也不会愿意的……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在上面闹哄哄地寻找中,张绮暗暗想道:虽然,他不愿意给她尊严和地位,不愿意娶她做他的妻子,可她,在这个时候,还是只想到了他。

只是想想而已,只是想想……一旦清醒,一旦面对,她与他,生不同尘死不同穴,终归还是陌路人,永远,只能是陌路人。

脚步声越来越多。

脚步声中,混合着的刺耳笑声,也越来越多。

张绮越发屏紧了呼吸。

她知道,自己只要躲过这一阵,便可松一口气了。这些突厥人进城,便是为了抢劫,如果久找不到,时间被耽误太多,他们自己就不耐烦了。

正在如此寻思时,突然间井口处传来一个声音,“这绳子断了。”

他说的是那提井水的绳子!

张绮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口,两只手,更是紧紧地握着刀柄。

这时,另一人说道:“给我看看。”接下来,也不知那人说了一句什么话,只见他举着火把,来到井口处。

看着井口处腾腾燃烧的火把,不知不觉中,张绮的唇都咬破了,一股腥味充斥在她的鼻腔中。

紧接着,井口处出现一张胡子拉杂的脸,那脸朝井中看了一眼后,把手中的水把,向井里一晃。

豆大的汗珠,开始顺着张绮的脸颊流下,一点又一点,沁入她的唇间,刺痛她的双眼。

就在她屏着呼吸,僵硬得手脚拘挛时,那人站了起来,说道:“太深了,看不清。”

终于,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走吧。”

接着,张绮眼前一黑,却是那两人举着火把离开了。

至此,张绮松了一口气,她闭上双眼,重重靠在了桶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井水哗地一声响了起来。

寂静的暗夜,这点响声是如此刺耳,幸好外面吵闹正喧,倒也没人听到。

那两人走后,搜索的突厥人显然失了兴趣,渐渐的,张绮上方的火把光越来越暗。

不过,伴随着暗淡的火把光的,却是一双双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中,还有人吆喝着,“重的放下,拿能拿动的。”

又有一个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些中原人无聊,有钱弄什么实木重铁的,全部换成金银珠宝,不更方便?”

骂咧声中,突然间,一物从井口砰的一声摔下,正好砸中张绮的额头,顿时,令得她血流如注。

把手塞在嘴里,堵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哼,张绮胡乱抹去流到了眼睛上的血水,伸手摸到了那物。却原来是一个精雕出来的木制镇纸。黑暗中,也不知这是什么木,怎地如此沉,直砸得她的伤口,血汩汩的流,掩也掩不住。

疼痛中,张绮紧紧捂着额头,一息一息地等着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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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明白,晋代石崇那厮,就是那个为了劝客人饮酒,可以接连砍下美人头颅的那厮,凭什么一死之后,可以博得绿珠那样的美人儿为他殉死?绿珠在他身边,不过一宠妾,没名份,没地位,石崇自身还是那么一个残忍狠毒,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当初绿珠从楼上那一跳,到底为的是什么?

写这本书时,我常自在想这个问题。

正文 第179章 爱与恨

时间便这样在煎熬中,等到了天亮。

天亮时,显然这府第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就在失血过多的张绮晕晕沉沉,想要睡去时,突然一阵躁热传来。

她抬头一看,头顶上火焰滔天。

却原来是把东西抢劫一空的突厥人,放了一把火,令得整个府第都燃烧起来。

感觉着那逼人而来的灼热,张绮晕沉地想道:宇文苞不是说了,城中还留有万多人的,便是他们全部喝醉了,睡死了,也不能才抵抗那么一会就全完蛋了啊?还是说,看到突厥人破城,他们士气大泄,一个个只顾着逃命,使得武威城毫无抵抗力了?

转眼她又想道:不知宇文琶是不是成功逃脱了?这一次虽说是御驾亲征,可实际做主的都是宇文护,他小皇帝不但做不了主,还要时时装成一个傻子地去逢迎宇文护的错误决定。这次失败,只怕会成为他生命中的污点。

转眼,她又想道:不知高长恭那里,是不是杀了很多突厥人?他,现在一定很风光,很痛快淋漓吧?

还有阿绿那里,甚至,恍惚中,她都想起了昔日在南陈时的张锦,太夫人,………,

也许是失血过多,她咽干得厉害,眼前也一阵阵昏huā,迷糊中,她下意识地逼着自己胡思乱想着。

她不想昏睡过去。

她害怕昏睡过去。

迷糊中,张绮张着干涸的唇,紧紧压抑着自己唤出另一个名字地冲动,而是低低地唤道:“母亲”隐隐中,她似乎也曾有那么一段岁月,是幸福的,满足的,快乐的那是不是她刚刚出生的那一会?

还有,还有一阵岁月,她也曾快乐过,虽有着不安,虽有着怨苦,却也是快乐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付出一切,只要可以像那些有父有母有夫君有子女有亲人的女子一样,那么快乐的,幸福的,美满的过活哪怕只活一年………

只要一年,哪怕一年后她立刻死了也是好的。

她只是,想真正满足的,幸福的,没有任何烦恼的,过上一年实在不行,她就不要幸福,不要满足,只有平静,没有烦恼和惶恐不安的平静。

这世间,有人追求荣华有人追求成功有人渴望刺激,有人想要高高在上,她呢,最渴望幸福。

迷糊中张绮把手伸入井水中,借由那股冰冷刺激得自己清醒一些。

外面“劈劈啪啪”燃烧得越来越旺,逼人的炙热,滚滚的浓烟,令得张绮几度窒息。幸好,实在难受时,她就用水洒在脸上,便可缓解一二。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天,许是半天,许是二天,她隐约地听到一个声音在唤道:“同绮。”“阿绮……”

昏乱中,张绮猛然一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阿绮”是有人在唤她,是有人!

张绮尖声叫道:“我在这里一”

她提起了所有的力气,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可不知为什么,吐出来却如蚊蚁。不好!流了这么多血,现在她时冷时热的,多半是病了,又被烟熏了多时,嗓子只怕都熏坏了。

张绮又清醒了一些。她摸索着站起,哑着嗓子尖叫道:“我在井中。”声音还是不大。

外面,到处断垣残壁中,一个护卫凑过来,清声说道:“郡王,看来不在。”

“她在”男人的声音十分嘶哑,疲惫,甚至慌乱,他沉声道:“我知道她在。”

一咬牙,他沉声说道:“通知下去,继续搜找。”转眼,他又嘱咐道:“休要惊了突厥人!”“是。”张绮焦急地看着上面,一声又一声地叫道:“我在,我在井里。”

可不管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吐出来的声音都哑得,弱得如同蚊蚁。

叫了一声又一声,直到声音哑得都要叫不出来了,张绮才胡乱掬了一捧井水喝下,她本来已冷得厉害,整个人不停地哆嗦着,牙齿也上下叩击得厉害,这冷水一浸,更是寒得刺痛。

陡然的,她记起自己怀里还塞有糕点,连忙拿出两块塞到嘴里。

她额头又热又汤,全身软得厉害,光是这些动作,便已费了她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把糕点吞下去,张绮眼巴巴地看着井口处。

恍惚中,她居然听到了高长恭的声音,她听到他在唤道:“阿绮一阿绮”

居然听到他的声音了,看来她病得不轻。

张绮笑了笑,习惯性地扯着嗓子应道:“长恭,我在井里”应罢,她发现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应什么,无力地靠在桶壁上,一声又一声,无力地应道:“我在,我在井里,在井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的,她听到井口处传来高长恭熟悉低沉的声音“她在应我。”

另一个声音说道:“郡王,我们这些多人都没有听到,你,你真的听到了?”

“我听到了,她就在这里。”他的脚步声却是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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