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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心中一动,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不消片刻,便来到那些忘尘峰的弟子跟前。
那些忘尘峰的弟子一看是自己的大师兄过来,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顿时靠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其中林辰还有些印象的一个高高瘦瘦的弟子气恼道:“大师兄,你来的正好,我们不服这场比试的结果,那个林煊都被小师姐迫出大台之外,怎么那这场比试是却林煊胜了的!”
这时,一个离戈峰的弟子高声叫道:“什么叫迫出大台之外,那是林师兄有心相让好不好,再说,你们的明师妹下手也狠了!”
“什么相让,你们师兄都成了冰人了!”
“你们师妹不是昏过去了么!”
……
两拨人各执一词,仿佛都有道理一般,彼此大声争辩着,听得片刻,林辰还是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当下扯过一个弟子,道:“到底怎么回事了?明师姐呢?”
那个弟子怒气冲冲瞪了对面一眼,对林辰道:“小师姐被师娘带回忘尘峰了,可我们就是不服比试的结果,离戈峰林师兄的修行道行虽然了得,可我们的小师姐也跟他斗得平分秋色,丝毫不落下风,尤其是最后那一剑,更是把他迫出了大台之外,凭什么小师姐竭力过去就输了,那林师兄不也没有再战之力么!”
林辰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这时,一把浑厚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们这群兔崽子,是质疑我的判断么?”
林辰怔了一下,这把依稀熟悉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一袭简朴儒服的青年男子迎面走来,让人惊异的是,这个男子本该俊朗的脸上,从眼角道下巴之处,划着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增几分狂野粗犷,看到这个人,林辰再次楞了一下,随即却是惊喜地叫道:“张师兄!”
原来,这负责震位台的弟子,不是旁人,正是那个昔年林辰第一次上蜀山时的领路人,张惊风乃现今大衍峰的大弟子,一身修行道行了得,更参与过两届六脉会武,可谓这一代蜀山弟子中的老大哥,而且他为人性情豪迈,甚得蜀山老一辈中人的喜爱,是以这届六脉会武,御剑阁让他作最后这几轮的比试的总负责人,毕竟六脉会武到了尾声阶段,剩下的弟子都是出类拔萃之人,找一个能服众的人,实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张惊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看到眼前这位如今在蜀山中名声如日中天的师弟,还记得自己,张惊风心中不禁一阵唏嘘,还记得当年领他入门之时,这位师弟还是个十五十六岁的懵懂少年,如今却是道法有成,名震蜀山了,当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遥想自己年少气盛之时,第一次参与六脉会武,何尝不是也有过这般的峥嵘岁月?
想到这里,张惊风轻叹了一声,笑道:“当年就觉得师弟心性资质过人,如今看来,师兄活了三十多年,还真的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蜀山每年都会派人下山物色的弟子,发现有天资好的,就直接带回山,可以说,现在蜀山众多弟子,都是从这一途而入门,数百年来,经蜀道而上者,可谓除林辰外无二人,只是这件事却是甚少人知道,张惊风乃当年林辰的引路人,自是知晓这事,那个时候,他变曾暗自留了个心眼,思量着回峰与师父说说,好抢先把林辰收于门下,却是没想到林辰在翠月峰上当外门弟子没多久,便给燕惊尘收为入室弟子,这么一来,张惊风哪里敢说什么,更何况,作为蜀山第一人唯一的传人,这份机缘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倒是林辰微微一笑,道:“师兄言重了,在师兄面前,我不过还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罢。”
看到两人相谈甚欢,周围的弟子顿时傻眼了,尤其是忘尘峰一脉的弟子,显然没想到自家的大师兄与这个负责位台的师兄如此熟悉,更何况张惊风之名,早在十多年前便传遍了玄门了,他脸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正是那时斩杀一凶名昭著的妖怪所落下的,面对着这个成名已久的老大哥,两脉的弟子的吵闹声也慢慢止了下来。
张惊风摇了摇头,对林辰道:“你们忘尘峰那小妮子,强行催动那柄仙剑发出一招超过她自身所能承受之外的剑诀,受到了真元的反噬,若非离戈峰那师弟发现得早,挨了她一剑把那那柄仙剑震飞,恐怕她就不是昏迷过去那么简单了,也因为如此,那个师弟经脉被仙剑霜寒之气所袭,受伤不轻,所以这场比试,不论从道行还是品行上说,他胜得实至名归。”
林辰听得这话,心中暗惊,已猜到了大概,明筱倩虽天资出众,但修行道行与年长她五六年的林煊比之,还是稍有不及,能与他斗得不分上下,显然是仗着「玄霜」仙剑的神威,时间长了,未免力不从心,仙宝虽然通灵,但毕竟祭炼时日尚短,勉力使之,因其灵性太强,不是人体所能负担的,严重时甚至有灭顶之灾也不为过,对这种状况,林辰可谓屡见不鲜,毫不陌生,当日凰冰璃勉力拔出太初神剑,就差点受到那柄已经择她为主的九天神兵的反噬,再后来在冰岚云阁,强如星月神殿殿主冰怜星,两度使唤荒神古剑冰魄龙皇,便承受不住古剑的煞气而重伤,而且这六脉会武一路过来,当日第一场与他比试的冰月峰那丫头紫嫣如此,上一场比试中宇文牧雪同样如此。
“张师兄所言甚是,倩儿性子倔强,有劳师兄费心了。”
此时,一把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来人正是匆匆赶来的燕若雪,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人没事,这比试的胜负也显得不重要了,只见她向离戈峰的弟子淡淡一笑,轻声道:“还望各位代我向林师兄致谢。”说着,她轻轻蹙眉,转头对忘尘峰的弟子道:“都散去。”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温柔的大师姐的不悦之色,忘尘峰的弟子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散去,这么一来,离戈峰众人也不好说什么,纷纷抱拳离去,这么一场风波,就在燕若雪的几句话中散去。
张惊风不禁笑道:“师妹不愧是燕师叔之后,你的话比我这个老师兄管用多了。”
燕若雪微笑道:“师兄见笑了,当年昆仑盛会上师兄手持‘巨阙’剑连败玄门诸多高手的风采,谁人不知?”
张惊风大笑一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道:“这小子当年上蜀山之时,在我的‘巨阙’剑上可是神色淡定,一脸从容呢!”
林辰笑了一声,得知张惊风正是林辰当年的领路人,燕若雪也有几分愕然,三人说了一会,张惊风因要安排大会事宜,与林辰说好他日再聚,便先行离去了,林辰与燕若雪担忧明筱倩的伤势,也御剑往忘尘峰飞去。
待回到忘尘居中,林辰跟着燕若雪去到她们姐妹所居的东宛中,路上,林辰四处打量了几眼,发现这里与自己所居的西宛竹芦有所不同,燕若雪与明筱倩所住的地方,是两间由沉香古木所搭建的厢房,依山而筑,古色古香,清雅之极,两人方来到明筱倩的厢房跟前,正好碰到了从厢房中出来明月婵。
“师娘,师姐她没事?”林辰连忙问道。
看到两人,明月婵皎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忧色,轻叹道:“倩儿倒没什么大碍,她性子这么倔强,其实比试之前我便隐隐猜到会这样了。”说着,她轻轻侧目,对燕若雪摇头道:“倩儿比试中最后发出的那一剑诀,融合了‘玄霜妙华真诀’与‘碎天裂剑真诀’的剑意,通过「玄霜」这等稀世仙剑所施展出来,更是威力奇大,这是你们姐妹俩偷偷创出来的剑诀,真不知该责怪你们胡闹好,还是该赞扬你们青出于蓝好。”
燕若雪怔了一下,眸光默默地透过门窗,明筱倩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如一个恬然入睡的孩子,只是,精致的脸蛋上甚少血色,偶尔轻轻蹙眉,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楚一般,让人心中无限怜惜。
燕若雪幽幽地看了林辰一眼,妹妹这么拼命想取得比试胜利的真正心思,又怎么能瞒的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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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六二 此夜无月,雪飘人间】………
()是夜,天地间仍旧灰蒙蒙的一片,只是天际上的万里墨云,越积越多,遮天闭月,隐然间依稀可以见到一个深深不可见底的巨大漩涡,如同九幽妖魔张开了大嘴一般,倒挂在其中,又仿佛是通往幽冥的入口,这等千百年罕见的气象,实在让人打从心底不安,尤其像蜀山这等悬空在神州东方中原大地上空的仙家之地,越是与天接近,蜀中的人便越是能感受到这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天威。
山崖边——
“这场雨,怎么还不下?”
燕若雪看着天色,蛾眉轻皱。
林辰如往常一般躺在那颗屹立在万丈悬崖边上的巨石,仰望着苍天,清风中带着一丝雨意,清凉之极,听得师姐这话,林辰伸出了手,往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那样便能触摸到天上飘飞的云翳一般。
手掌放开,却是什么也没有。
看到林辰这少见的孩子气的动作,燕若雪微微一怔,目中含笑,轻轻道:“师弟在想什么呢?”
“在想小时候的事。”林辰应了一声。
燕若雪一楞,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师弟说起过他的童年之事,当下静静地俏立一旁,颔首不语。
“儿时,我也是如此,天天躺在高山之巅,前方大海茫茫,极目之处,无边无界,于是,我老在想,这个天地,是不是便是这个样子的?而我,却不能再进一步?后来我来到蜀山,习得道法,也经历过许多事情,才发现,原来我所看到的那片苍天,不过是这个婆娑世间中的沧海一角罢。”
林辰眯着眼,幽幽的月华被隐于云层之后,余辉却把那一片墨云染得一片黄晕,又道:“从前便有人一直问我,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我,又想要什么,我一直迷茫着,直到我遇到了师父。”
燕若雪听到这里,忽道:“那你如今可有答案?”
林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我追求的,没有任何人可以知晓,有时候可能连自己也不甚明白,我追求的,或许仅仅只是心中认为对的事罢。”
他忽的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把眼前这片天拥入怀中,仰天道:“正如此刻,我所想着的是,我要这片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说着,林辰侧头看向那位温柔清丽的师姐,笑道:“这很幼稚,是么?”
燕若雪没有说话,目光从林辰身上移开,落到遥遥天际中,一对在苍天墨云下相依相偎,振翅高飞的不知名的灵种飞禽身上。
静默片刻,燕若雪忽然微笑道:“其实,它们反而比我们快乐,不是么?”
林辰神色有些迷离,是啊,或许自己也不过想如它们一般,于茫茫世间,无拘无束,任自逍遥罢。
两人的目光,缓缓从已成两点几乎看不清的飞鸟身上收了回来,一时都沉默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若雪忽道:“想看‘雪飘人间’么?”
林辰微微一怔,向她望去。
降雪仙剑,无声无息地立于眼前,在幽暗中轻轻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照亮了周围些许地方。夜风冷冷吹来,将她一身淡色霓裳,轻轻吹动。
燕若雪静静地俏立在夜雾飘渺间,就在林辰不明所以之时,只见得她指诀一引,降雪仙剑便化作长天秋水,在黑夜里欢畅奔流,此夜无月,少女纤纤素手中的仙剑,所发出的柔和光泽,便如那如水一般温柔的月光,在婉转腾挪之间,把这片不大的悬崖映亮。
四周寒气弥漫,温度降了下来。
片刻之后,这片小小的天地间,竟然纷纷扬扬地落下一片、两片,乃至漫天晶莹洁白的雪花来,林辰怔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然成了一片冰天雪地——而那位师姐,正如月中仙子一般,持着仙剑,在漫天雪花之间轻舞旋动,影态绰约,踏雪无痕,抬手间尽是绵绵的似水柔情。
少年一生之中,所见过三位女子的舞姿,要说冰灵儿之月舞,凄美动人,凰冰璃之剑舞,风华绝代,眼前这位温柔怡怿的师姐的身姿,则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恬澹清灵之美。
不知为何,那夜的与这位师姐的对白,浮上心头——
“要说喜欢,我喜欢雪。”
“雪?”
““嗯,听娘亲说,我出生在一个雪花纷飞的月夜里,二十多年前那个夜晚,蜀山上满天飘雪,千古奇观,被誉为蜀山史上最美的一晚呢。”
雪花神剑,雪飘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