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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一笑,没有理会他的唠叨,看着眼前的玄气长老,多年没见,这个老者仍是闭目端坐,气定神闲,只是那双鬓间,隐然间多了一丝沧桑之色,想起当年初上蜀山之事,便是这个老人安排自己到翠月峰上养心修行,事隔多年,不知他可还记得当初那个青涩小儿?
就在少年心中百般转念时,只听得玄气长老那雄厚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所为何事?”
林辰连忙恭敬地行了一个后辈礼,道:“弟子林辰,见过长老,弟子来进行六脉会武的抽签。”
话应刚落,林辰缓缓抬头,却骤然看的眼前这个一直闭目端坐的老者,忽的睁开双眼,目若寒光,带着一丝惊异之色看向自己,林辰微微一怔,随即朝老者淡淡一笑,显然,这个有过数面之缘的长老认出了自己,而端坐在四方那其余的三个老者,他们那古井不波的脸庞,显然也微微动容,数道锐利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少年身后的宁归邪,听得少年报出名字,早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错愕道:“你,你就是那啥林辰?好小子,居然把宝押到自己身上。”说着,他眼中却不由得露出一丝兴奋之色,似乎自己已经好久没碰到这么有趣又这么投缘的家伙了。
林辰立在那里,对视玄气长老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一脸平静,他却不知道眼前老者那波澜不惊的道心,早已悄悄泛起一丝波澜。
玄气长老双眸微微收缩,打量着眼前少年,这个年轻人,当年从蜀道之上,他们四个老家伙便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事后也证明了他们的目光,数个月后,这个年轻人竟被从来不收入室弟子,性情淡泊,被誉为蜀山第一人的忘尘峰首座燕惊尘收为亲传弟子,两年后,这个印象中还在问道期的年轻人来御剑阁接师门任务之时,他的修为已经晋到养道期,如此快的进境,当时自己便有一种惊艳之感,只觉这个少年的潜质,并不比冰月峰那个女娃儿逊色,只是没人想到的是,那个潘阳妖踪的任务,远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那头不出世的绝世凶物,引得玄门一阵动荡不安,这个少年也在因此失踪数年,此刻,少年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他却惊诧地发现,离人道期只有一线之遥的自己,已然看不透眼前年轻人的道行了……此刻的他,静若秋叶,让人感觉不出一丝一毫真元凌压的波动,看上去和尘世间寻常的少年郎无异,只是却少了那种年轻人应该有轻狂之色,那双深眸深处,隐隐间却多了一种返璞归真,云淡风轻的明悟和洞彻。
“如此,你便选一个玉简吧。”玄气长老收回目光,淡淡说着,只见得他手中轻轻一挥,顿时,无数个玉简从他袖子轻拂间飞出,如漫天星斗,围着林辰旋动。
宁归邪心中微微惊讶,这个老头显然是想试试林辰的修为,那些玉简看似杂乱无章,却在玄气长老巨细无遗的真元牵引之下飘忽不定,这等高超的御物手法,没有炉火纯青的真元驭物技巧,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虽然自己也能勉强做到,但若想做到这般随心自如,还是欠缺一些火候。
“古语有云,姜还是老的辣。”宁归邪心中嘀咕一声,双眼微微一眯,饶有兴趣地看着林辰。
只是,下一刻,他却心中猛然一凛,只见林辰随手一扬,一块玉简,便出现在他的手间。
几乎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真元运转过凌压气息,只是轻轻的张手一握,四周那些飞速旋动的玉简中,忽的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停顿,那块玉简便从虚无中消失,继而出现在林辰手中。
林辰打开手中玉简,低头一看,清凉的玉面之上,出现了闪闪发亮的「乾…六十六」几个小字。
玄气长老双目如炬,深深看了少年一眼,似乎已然习惯了眼前年轻人的出人意料,他他袖袍一拂,把四周如落叶飞舞的玉简收到「袖里乾坤」中,淡淡道:“两天后,青云道场「乾」位台,你是六十六号上台的弟子。”
“是。”林辰轻轻应道,先前他也从其他弟子口中听过,六脉会武当日,蜀山会在青云道场上筑起“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座以八卦之数所命名的擂台,他也曾看过一些解说先天八卦之流的古籍,知道这八卦之数代表着分别代表天,地,水,火,雷,风,山,泽,而自己所抽中的这“乾”,所代表的正是“天”之卦,表阳刚,刚健,自强不息。
“听闻四位长老素喜那先天八卦之术,看来这抽签之事也暗含着一些运机。”林辰心中暗忖一声,转念间又想到了那流连世间市井的爷孙俩,若是张半仙那老头在这里,没准还会大扯一翻歪理,如此想着,林辰摇了摇头,对诸位长老尊了个后辈礼,道:“弟子先行告退。”
说着,林辰转过身去,向一脸古怪神色的宁归邪耸耸肩,大步走出了御剑阁。
看着少年潇洒离去的背影,宁归邪皱了皱眉,忽然一道灵光闪过,惊寐道:“啊,我想起来了,林辰,莫非便是数年前传的纷纷扬扬的那个燕师叔唯一的亲传弟子?”,难怪那小子如此自信地往自己身上下注,作为蜀山第一人的传人,确有这份狂傲的资格,宁归邪笑了笑,转过头去,对那个沉默不语的玄气长老道:“老头啊,那小子刚才是怎么抓到那玉简的?我居然看不清他的动作。”
玄气长老双眉轻轻一触,随即无奈地平展开去,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可是蜀山中众人皆知的破门子,从小至今不知道被御剑阁惩罚面壁过多少次,可却一如既然的不把门规放在眼中,久之久之,他们这四个老家伙便只好无奈地对他睁眼半闭,毕竟他是大衍峰首座宁远世的独子,那个老家伙的性情可是比这小家伙还要乖张孤僻,当真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听到宁归邪的话,老人又想起他的真元束缚被那个少年无声不息便破了,不禁叹了一声,当真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个风云辈出的时代,不知谁来谱写那波澜壮阔的一曲?
如此想着,老人轻轻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宁归邪瞪大双眼,心中不禁亦多了几分凝重,若是连驭物本人都不知道,那林辰的修为岂非深不可测?
老人想了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不知道坏了多少次门规的年轻人,神色带着几分复杂,淡淡道:“他的资质,可是一点也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差,要知道,当年还没修仙的他,可是经蜀道而上,这一点,你们任何人都比不上,对了,当年还是你大师兄带他来御剑阁的,这一转瞬间,便是六年了。”
宁归邪倒吸一口冷气,作为蜀山子弟,谁都知道蜀道的凶险,“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句流芳千古的一语,不知道吓倒了多少欲求仙道之人,蜀山一代数百年以来,还没听说有谁能穿过蜀道青云直上的,听到老人最后那句话,他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大师兄张惊风竟然是当年林辰的引路人。
这么说起,林辰这小子还当真和他大衍峰有几分缘分,宁归邪不禁笑了笑。
玄气长老忽的想到什么,喃喃道:“或许,那是……一种神通?”
老人的声音轻不可闻,宁归邪却听得真切,他愕然一颤,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然看不清的背影,显然有些失神:“那家伙居然窥视到天地法则?”
随即的,宁归邪大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狂热之色,一种仿佛沉寂已久的澎湃激情从心底深处升起,忽的,他转过身来,朝御剑阁中的四位长老深深的一躬,前所未有的正色道:“这次六脉会武,我开的赌局,你们别来阻扰,这是我和那小子的赌局,我倒要看看,我们这些人间,到底谁才能站到最后,受万人瞩目!”
说着,宁归邪大步踏出御剑阁大门,弹指间真元转动,一道璀若天边夕阳的华光出现在他身前,他轻轻一跃,踏着那道夕阳晚照般的华光绝尘而去。
一时之间,这座古旧奇雄的殿阁安静下来。
沉默良久,玄气长老忽开声道:“真武,以你的目光,能看出那个少年的深浅么?”
神像另一侧的红脸老者霍然睁开双眼,顿时,他四周的淡淡云气尽然散去,他静默片刻,淡淡道:“能让燕惊尘青眯的人,岂是我们所能看透的?”
此时,只听得另一侧元神长老缓声道:“无量天尊,乾卦主阳刚,但刚多易折,此乃含欠安之像,此子这番回来,运道难料。”
一直没出声的律德长老忽然笑了一下,道:“连宁归邪那小家伙也较真了,或许,这次六脉会武不会比上一届失色。”
……
………【章一三五 回首再望,蜀山依旧伫立【求收藏】】………
夕阳西去,夜色悄悄弥漫长空,不知过了多久,一轮冷月,把清辉洒向蜀山诸峰,云海之上,悄无人声,一道七色霞光,徘徊穿梭在淡淡云气虚无缥缈间,然后,在一座高耸入天的山峰前,轻轻落下。
当林辰再一次望着忘尘主峰的石碑之上「忘塵別樣天」那五个硕大无朋,苍遒的古篆之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当年燕惊尘带着他缓步踏上忘尘主峰的情景,晨曦女孩儿追逐鸟儿嬉戏的情景,师娘明月婵温柔的脸庞,明筱倩嗔怒的情景,燕若雪如水般的微笑……恍如隔日,历历在目,如梦似幻。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没有家的。你让他回去,他找不到来时的路,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就会死在某个角落里,林辰显然便是这样的人,对他来说,被老头子赶出蓬莱的那一刻起,他的家便没了,于是,对生性旷达无忌的少年来说,世间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是家,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随遇而安,可是忘尘峰这个家,却承载了他太多的欢笑,以至于他心中有些害怕和沉重,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沉重之感,源于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他怕失去。
尽管人生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失去的,可是有的人不相信,所以他们会不停的寻找,找一辈子,苍生之于世间,如落叶纷纷向大地,生生不息,本不用导,也许还有别的真义。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把心中淡淡的忧愁压下,踏着夜色向忘尘居走去。
明月当空,星光点点,良辰美景,美不胜收。
穿过了清幽的林壑,一座用竹子搭建的别宛出现在眼前,遥看门口之上“忘尘居”那三个轻描淡写的字,依旧青苔斑斑,透着远古的气息,在这样的宁静中,林辰停住了脚步,遥想当年,燕惊尘便是在这里,淡然一句““这世上,又有什么不寂寞的。”,至今仍让自己不曾忘怀,如今从在仙路烟尘中沉浮六载,此刻再一次站在这里,自己却是能隐隐体会到这句话的真义了。
林辰袖着手,正在别宛附近闲逛,并不急于进入其中,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自己当年所居住的西宛篱墙之外,呆呆地看着那座依旧没多大变化的竹芦,仿佛回忆着什么。
然后,他缓缓一跃,跃过了篱墙,这座小小的西宛中,搭着一大一小两间紧挨的竹芦,小的那间,当年的晨曦女孩儿便是居在这里,尽管那时许多次醒来,那个小女孩都安静地睡在他的怀里……林辰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门,里面依旧,一盏未点燃的青灯,竹椅,吊床,少年怔怔地看着,心思却不由的飞到了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处。
月光转过朱阁,轻轻照在少年的侧脸上,有几分凄清的温柔。
一个人,感觉最孤独的时候是什么?
是浮华落幕,伤年依旧,还是睹物思人,无尽唏嘘?
少年一阵唏嘘,随着深呼吸的那口气呼出,絮乱的心思慢慢地平静下来,只是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深心中泛起的疲累,他不经意间低下了头,便看见在月光下,一道孤单的影子一直跟随着他。
怔怔出神,似乎很多年前,他就是这样过的,很多年后的今天,他又这么过了。其实又有谁明白,其实这么多年来,他很少不是一个人的,只是,别人知道与否,本就不重要。
他忽然抬头,仰首望天,只见冷冷苍穹,月渐西移,高悬天际。
他痴痴望着,一时竟是呆了。
就在这时——
“啷呛——”
忽的一声异物落地之声,回荡在这个清幽寂静的月夜之下。
林辰心中一惊,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身过去,刹那间他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一个美丽身影,静静地立在前方,凝望着他,怔怔地看着他,她眉目如画,一身水绿云裳,面目之间还是那般熟悉,只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