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萧十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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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萧十一郎-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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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如意忍不住道:“据我所知,凡懂蛊之人,对自己的蛊术多秘而不宣,你是怎么懂得用蛊的?”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道:“难道只许你懂,却不许我懂?” 

  玉如意吃惊地瞪着他,道:“你怎知我懂蛊毒?”

  萧十一郎道:“因为我知道近五十年来武林中最工于蛊毒的两个人,有一个正是唐慕容。”

  唐慕容昔年却是她的裙下之臣。唐慕容既然最工于解蛊,那么,她当然也是此道之行家。

  玉如意瞪着他,就像是瞪着一个稀奇古怪的怪物,瞪了很久,忽然道:“除了唐慕容,你说的另一个人是谁?”

  萧十一郎道:“是木尊者。”

  玉如意突然笑了,瞟着萧十一郎,道:“据说木尊者平生目空一切,自诩高明,却被一个奇怪的少年害得无可奈何,这少年不知是不是你?”

  萧十一郎淡淡道:“这句话你为什么不去问木尊者?”

  玉如意嫣然道:“我根本不必去问木尊者。”

  她长长吐了口气,悠悠道:“连城璧只怕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倚为最隐秘也最致命的王牌,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萧十一郎道:“所以一个人最好还是不要害人的好。”

  玉如意道:“但连城璧却一定不知道我们并不怕他的蛊毒,他一定还以为他掌中还握有对付我的王牌,倘若我和你一齐落到连城璧布好的罗网中,他一定开心得很。”

  萧十一郎淡淡道:“你怎知我会落到连城璧布好的罗网之中?我难道活得不耐烦了?我难道是笨蛋?”

  玉如意叹道:“你不是笨蛋,你只不过是聪明得成了精的人而已。正因为你是聪明人,所以你才会落到连城璧的罗网中,而且,你一定会故意落入连城璧的罗网中。”

  萧十一郎道:“这我倒是不懂了。”

  玉如意眼睛凝视着他,就仿佛是在凝视着最默契的知音,道:“你懂,你比什么都懂,你若是不懂,你早就已是个死人。”

  萧十一郎道:“哦?”

  玉如意道:“我问你,你听到我将朱白水和沈璧君,还有我身边那四个丫鬟送到玩偶山庄,你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萧十一郎叹道:“因为我以为那四个丫鬟已将他们卖给了连城璧,他们已落到了连城璧的手中。”

  玉如意瞟着他,道:“那么后来你为什么又轻松下来了呢?”

  萧十一郎道:“因为他们并不是被那四个丫鬟押解去的,他们要走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走。”

  玉如意眨眨眼,道:“你以朱白水和沈璧君落在连城璧的手里而愤怒,现在朱白水虽然逃得不知去向,沈璧君却还是落到了连城璧的手中,你更应该急,更应该愁,却为何你反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莫非你真正担心的只是朱白水一个人?”

  萧十一郎突然不说话了。

  玉如意眼波瞟着他,目中充满了笑意,悠悠然道:“因为你知道朱白水虽然已逃了,却一定不会逃远,是不是?你知道朱白水非但能逃过连城璧的追捕,而且还会反制连城璧,而且一定能反制得了连城璧,是不是?”

  萧十一郎淡淡道:“朱白水既然已能反制了连城璧,我又何必自投罗网,故意落入连城璧的掌握之中?”

  玉如意道:“因为连城璧虽然制造出了一张‘罗网’等着要你的命,朱白水却一定制造出了一把‘剪刀’等着破网救你的命,但倘若没有你落入连城璧的‘罗网’,非但连城璧的‘罗网’不能叫做罗网,而且朱白水破网的‘剪刀’也不能叫做剪刀。换言之,倘若没有你自投罗网,引惹出连城璧的‘网’,朱白水的‘刀’根本就不能破网救你,破不了连城璧的‘网’,又怎能对付得了连城璧?”

  其实,玉如意说得虽然复杂,但道理却很简单。

  倘若没有萧十一郎,就不会有连城璧的“网”;没有连城璧的“网”,就不会有朱白水的“刀”;没有朱白水的“刀”,就破不了连城璧的“网”;破不了连城璧的“网”,就对付不了连城璧。

  玉如意斜睨着萧十一郎,道:“你还要我说下去?你还是不相信我知道你的想法?”

  萧十一郎眼睛凝视着玉如意,道:“这件事你是不是前前后后都仔细计算过?”

  玉如意嫣然道:“非但我仔细计算过,朱白水也仔细计算过,而且我和朱白水也曾仔细地讨论过。若非如此,我又怎敢将朱白水他们送到玩偶山庄?我又怎能猜得到你心里的想法?”

  她突然改变了话题,道:“其实我们却还是可以不必这样做。我们还有另外一种法子,更简单直接的法子。”

  萧十一郎道:“哦?”

  玉如意道:“你知不知道连城璧为什么要不择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屠杀驻在苏州的各路英雄?而且还要杀你,杀我,杀沈璧君和朱白水?”

  萧十一郎道:“因为没有人能知道连城璧的秘密,所有知道连城璧秘密的人都得死。”

  玉如意道:“连城璧为什么不让别的人知道他的秘密?”

  萧十一郎目中露出讥诮之意,道:“因为他不愿意丧失他‘武林第一名侠’的地位。”

  玉如意道:“他既然在乎的是他的美名,我们为什么不能毁了他的名?”

  她眼睛里发着光,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四下里散播流言,将他的秘密昭示于众?连城璧阴毒丑恶虚伪这并不假,我们这样做也不算是冤枉他,而且他与你已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对付仇敌本不必讲什么道义。”

  萧十一郎沉默着,慢慢道:“这法子确实是可以将连城璧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毁掉,可是我却不准备这样做。”

  玉如意道:“为什么?”

  萧十一郎淡淡道:“因为我懒,懒得要命。”

  萧十一郎不肯去做这件事当然不是因为他懒。

  但真正是什么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有些事是他这样的男人不屑于做,也不屑于说的。

  这是做人的原则。

  原则也许并不一定是绝对正确的,但却绝不会轻易改变。

  也许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原则,所以他才会与那些“君子”、“侠客”们不同。

  高墙。

  高墙上生满了凌乱的莠草。

  青青的莠草,俯仰于暖暖的软风之间。

  外面已是肃杀的严冬,但这里却还是温暖如春天。

  因为“玩偶山庄”本就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就和“萧十一郎的家”一样神奇。

  更何况,这里还有人。

  人在高墙内,哀怨如远山上皑皑的白雪。

  因为虽然看不见人,却能听到人抚琴的声音。

  琴声哀怨而凄美,似是向人诉说着无尽的悲愁、无尽的孤愤,纵然是在这有鲜花、有绿叶、有阳光、有草木清香的园子里,亦如是在一望无际的广漠,刮着彻骨寒冷的北风,有一瓣清幽皎洁惨淡的残月。

  萧十一郎还没有走到高墙边,整个人已先醉了。

  他当然已听到了那如泣如诉的琴声。

  他非但已听到了那琴声,而且也已分辨出那琴声的旋律却正是他的那首塞上人吟唱的牧歌。

  只不过他唱的时候是高亢、激越、悲怆、粗犷,在墙内人的手底,那琴音却变得忧怨、凄婉、抑郁、细腻。

  萧十一郎当然能想到这抚琴的人是谁。

  其实,他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曲子了。

  在苏州躲了一年多,只要他到烟渚岛上,“临波小墅”旁,他就能听到这曲子。

  现在,他重又听到了这曲子。

  他竟仿佛有些木然,有些不知所措。

  沈璧君就在高墙之内,只要越过高墙,就能看到她,就可以结束离别,开始相聚。

  可是萧十一郎站在高墙下,角门边,他竟仿佛已没有力气推开那虚掩的木门。

  他是不是害怕承受不了相聚的喜悦和激动? 。 想看书来

第十八章 疑似梦中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一刹那,萧十一郎只觉人生之中所有的情感全都袭上心头。

  喜悦和悲怆、欣慰和孤愤、振奋和疲倦、还有那不由自主的激动和莫名其妙的平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四下里搜索着,寻找那琴声,那抚琴的人。

  然后他就看到九曲桥后的八角亭里,正背对着门,坐着一个人,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袭皎洁如秋月、清雅如春雪般的衣衫。

  她的头发长几七尺,滑如丝缎,软如流水,压着她轻而柔软的衣衫直垂落腰际。

  她的风仪恬静、温婉、清丽、高洁,美得可以扼住人的呼吸,凝住人的心跳,攫去人的灵魂,夺去人的生命。

  就算是只看到一个背影,也让人忍不住以为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偶而落脚在此。

  她前面的一张石桌上,却正放着一张焦尾古琴。

  玩偶山庄显然已改变了很多。

  本来修剪得十分整齐平坦的绿茵草地,现在已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蒿草,几乎掩去了那曲折的小径。

  本来清澈的流水现在已变得浓绿。流水中本来有几枝极尽妍态的芰荷,现在已变得蓬乱不堪、败叶满池。

  就连那女子端坐的八角亭,朱栏也已斑驳,绿瓦也已为杂草湮没。

  整个园子看起来已颓败、残破、荒芜、朽废。

  门“吱呀”开的时候,琴声也嘎然而止。

  但那抚琴的女子却并未回过头来。

  她的身体突然僵硬、停顿,仿佛已不能动作。

  萧十一郎自从第一眼看到那女子的背影,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仿佛已被那女子用魔法紧紧拘住。

  他站在门边,似已无力举步。

  可是他的呼吸却已不稳、艰难、几于停顿。

  过了很久,他才分开蒿草,慢慢朝着那女子走。

  园子仿佛突然变得很静,静得可以清晰听到萧十一郎分开蒿草走路的声音。

  那女子听到有人慢慢走过来,整个人都仿佛已颤抖了起来。

  她的脖颈僵硬,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萧十一郎慢慢走上九曲桥,慢慢走近那八角亭。

  那女子的身子颤抖得更剧烈。

  萧十一郎的脚步已停下来,眼睛痴痴望着那女子的背影,似在等待着。

  这一刹那,天也在等待着,地也在等待着,白云也在等待着,微风也在等待着,玉如意和嫣嫣也在等待着。

  这一刹那,这世上的万物都因为等待而停顿、凝结、驻足不前。

  那女子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来——

  于是,萧十一郎终于又见到沈璧君了。

  沈璧君的脸还是美得让人心醉。

  可是她的目光却是一片静默,静默得仿佛已看透了荣辱,看透了生死,看透了尘世间的一切。

  她凝视着萧十一郎,仿佛很陌生、很怀疑,仿佛还不敢相信真的是萧十一郎。

  她静默,她怀疑,她不敢相信,也许只不过因为她等待得太多,失望得太多。

  过了很久,她的目光才迎上了萧十一郎的目光。

  几乎在同一刹那,萧十一郎的目光也迎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交汇,仿佛已被魔法镇住,再也分不开。

  他们就这样互相凝视着,仿佛天地万物已不复存在,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璧君目中已蓄满了晶莹的泪花。

  泪花滑落,沈璧君已冲过来。

  沈璧君冲过来,扑进萧十一郎怀里,哭声已响遍了池塘、流水、假山、亭阁。

  她紧紧抱着萧十一郎,紧紧抱着,就像是拥抱着已支离破碎的梦。就算是残梦,她也绝不能让他再从怀里溜走。

  萧十一郎也紧紧抱着她,也抱得很紧,就像是要用他怀中的温热来抚慰她那颗久已千疮百孔的心。

  哭,只有哭才是真实的。

  只有哭才能证明一切。

  人生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哭。

  哭可以表达喜悦,也可以表达悲伤。

  人可以为了任何事而哭。

  能哭,非但是件奢侈的事,而且也是件幸福的事。

  天地万物因为等待那痛痛快快的哭声而静默,又在那痛痛快快的哭声响起时将静默打破。

  内心压抑已久的激情只有在哭声中才能宣泄,那无悔无憾的生命也只有在哭声中才能得到升华。

  所以,哭才是永恒的。

  沈璧君伏在萧十一郎怀里痛哭着,似是要将这两年来所有的委屈、哀怨、等待、煎熬、痛苦、磨难都哭出来。

  一点不剩地哭出来。

  萧十一郎轻轻拍着她的肩,柔声道:“莫哭,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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