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萧十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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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萧十一郎-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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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十一郎却只需要做一个动作,而且蓄势已久。

  风四娘向前扑出时,就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

  因为只有她知道连城璧的剑有多快。

  但她就算是死,也要为萧十一郎创造一个很好的出手机会。

  倘若她和萧十一郎两个人只能活一个,她宁可活着的人是萧十一郎。

  风四娘只听“哧”一声,她背上的衣服已被剑锋划开,她的头发也已被斩去一截。

  只见黑压压的发丝漫天飞舞。

  但她居然没有受伤,居然连一点伤也没有受。

  这一剑的险恶当真是只在一线之间!

  风四娘惊魂稍定,回过身来。

  只见萧十一郎已欺到连城璧的怀内,一双铁掌劈、剁、砍、削、刺,刹那间已攻出七招,招招快如闪电,招招不离连城璧要害。

  连城璧这才知道萧十一郎的可怕。

  他早就知道萧十一郎的武功很高,高得不可思议,高得出了奇。

  方才他看萧十一郎的脚步时也已证实了这一点。

  可是他却还是低估了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的武功正如是天低云厚,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暴雨骤至,简直是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拼尽了全力,才堪堪将萧十一郎那七招杀手避开。

  萧十一郎手中没有刀时已是如此厉害,若是手中有了刀,他岂非是要血溅五步么?

  连城璧自然不知萧十一郎心中的惊骇。

  他蓄势已久,又发动在先,又是倾尽全力的快攻。

  等闲的人在他如此攻击之下,只怕是不出三招就送了命。

  谁知连城璧虽然被逼得很吃力,很狼狈,却还是能保持招式不乱。

  这人的武功就算是很俗,却还是高得太过吓人。

  萧十一郎惊骇之余,招式更紧,攻势也更凌厉。

  他见过连城璧的剑法,他知道他掌中没有刀时很难接得下连城璧的剑,所以他绝对不能给连城璧机会使剑。

  连城璧当然也是同样的心思。

  只需他能回过他的剑,他又于萧十一郎何惧?

  谁知萧十一郎欺在他的心腹间,那招式正如是循环之无端,翻翻滚滚,仿佛无穷无尽。

  连城璧竟始终回不过手来使剑。

  三七二十一招一过。

  连城璧的招式已见凌乱。

  七招过后,又是七招。

  连城璧已是左支右绌,反击无力,招架维艰。

  就在这时,连城璧突然如长江大河狂泻一般向后疾退。

  他自然是想拉开与萧十一郎之间的距离,哪怕是只有半步,他就能回过他的剑。

  谁知萧十一郎竟仿佛如影随形一般,步步跟进,步步紧逼,那如怒潮般的攻势非但半点不见减弱,反而更见汹涌凌厉。

  他竭尽了全力,却还是无法将萧十一郎甩开半步。

  连城璧头上已不由自主渗出了冷汗。

  眼看着再过数招,连城璧就要伤在萧十一郎的掌下。

  谁知就在这时,连城璧突然弃剑。

  长剑“当”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但也就在这时,只见又有一道剑光自连城璧的手中飞起。

  那剑光白茫茫、亮晶晶的,譬如高山上的清泉,仿佛并不快,但当你自觉还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它时,那泉水已扑上身来。

  萧十一郎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已知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只可惜他现在觉悟已经迟了,他虽然全力挪让,那剑光还是刺了过来。

  萧十一郎伸左臂挡剑,籍以使心腹要害不伤。

  只听“嗤”一声,那剑光已洞穿了萧十一郎的左臂。

  鲜血,染红了萧十一郎的衣服,也染红了连城璧的剑。

  萧十一郎大声喝道:“好!好一着‘袖中剑’……”

  这句话勉强说完,他身上已一连挨了连城璧七剑。

  鲜血飞溅如雾。

  萧十一郎突然也如长江大河狂泻一般向后倒退。

  他自然也是想将连城璧甩开,籍此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谁知连城璧竟也能如影之随形,让他摆之不脱,挥之不去。

  鲜血不停地溅出。

  萧十一郎挪移、退让、招架。

  只可惜他挪移得多,退让得多,招架得多,伤得也越多,鲜血流得也更多。

  剑网交织之中,萧十一郎目中仿佛闪动着一丝惊悸,一丝慌乱。

  连城璧心中充满了残酷的快意。

  这人是他的大仇人。就是这个人,夺走了他的妻子,毁了他的一切,他对这人实在是恨之入骨,他千万次地立誓要将这个人斩于他的剑下。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的剑下苟延残喘。

  他甚至能看到萧十一郎的面容在剑光下扭曲、颤动。

  萧十一郎摇摇晃晃,似已不支,似已无还手之力。

  连城璧的剑式催得更紧。

  突然间,萧十一郎一个趔趄,似已站立不稳。

  连城璧掌中剑立刻闪电般跟着划出,划向萧十一郎颈后动脉。

  这一剑下去,萧十一郎势必身首异处,血溅五步。

  这一剑下去,这一战就可以宣告结束。

  这一剑下去,他内心压抑已久的怨愤、乖戾、怀恨、挫败、不平,都将得到发泄。

  连城璧忍不住狂笑道:“萧十一郎,我终于还是要你死在我手里……”

  无论是谁在说话时,动作都难免会慢些。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间隙,突然有道雪亮的刀光毒蛇般自地上弹起,自连城璧的胸腹间,沿着他的下颚、鼻梁,从眉心划过。

  那刀光如匹练,如惊虹,如冷电,更像是沉睡于地下多年的魔鬼突然睁开了眼,厉光四射,足以慑去人的魂魄。

  连城璧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刀光。

  他只觉眼前电光火舌的一闪,立知情势不妙,来不及下任何判断,就全力倒纵而出。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鲜血,已如飞泉一般随着他的身形洒向半空,化作一片血雨。

  这景象当真是凄绝,艳绝!

  连城璧狂笑未绝,得意已变成了痛哼,道:“好刀……”

  但这两个字说完,他也一连挨了萧十一郎七刀。

  鲜血泼墨一般不停溅出。

  原来萧十一郎竟是在诱敌,目的是要捡起他放在地上的刀。

  他自知赤手空拳,绝非连城璧之敌,所以他要给自己创造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也知道一个人在最接近成功时,都难免得意,所以他就让连城璧得意,然后就等着连城璧在得意忘形之下,那一丝丝轻忽,那一丝丝稍纵即逝的疏漏。

  这一着当真是妙到极处!险到极处!

  非绝代之英雄不能行此招,非旷世之人杰不敢行此招。

  突然之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不敢再说话。

  能说话的只有他们掌中的剑和刀。

  这是武林中最可怕的一柄剑,也是武林中最可怕的一把刀。

  剑本来是高高在上的,代表着武林侠义道的精神和境界,可是却阴暗邪异,包藏祸心。

  刀本来是极为普通的,但却特立独行,不苟于世俗,虽声名狼藉而傲岸不群。

  剑役使的本是最上乘的剑法,经过历代名家雕琢,春风大雅,虚怀容物,足以化去世上所有的神功绝学,只可惜剑却以诡诈为心,虚伪为用,因此贼邪乘主,无敌的剑法终于变得不伦不类,似是而非。

  刀并非出自名家,却采自自然,举凡风雷霹雳,俱入于刀。刀之出也,至大至刚,其势万钧,无坚不摧。刀本却于柔,但刀却以仁爱为心,养以浩然之气,是以能刚极柔生,突破天困,上窥武学至道。

  这一战,谁胜?谁负?

  无论谁胜谁负,其结果都必将对整个武林产生深远的影响。

  其影响力甚至已不逊于萧十一郎与逍遥侯一战。

  剑如梨花瑞雪,星星点点,密如织机,只需有一点罅隙,那眩目的剑芒就透出来。

  刀如惊虹掣电,雷霆万钧,势不可挡,譬如旋风,足以席卷一切,海涵一切。

  刀光和剑光也不知闪动了几许——

  突然之间,所有的动作一齐停止。

  萧十一郎的刀已抵在连城璧的咽喉间。

  连城璧握剑的手却被扣在萧十一郎另一只手里。

  两个人身上都在滴着血。

  他们脚下每一寸被踏过的土地,都已被鲜血染得斑斑殷红,谁也分不清哪些是萧十一郎的,哪些是连城璧的。

  两个人都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就像是远古时就塑在这里的两尊石像。

  过了很久,萧十一郎突然道:“你本来不必输的,你的武功绝不在我之下,可是你却输了,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连城璧拒绝回答。

  萧十一郎道:“那只不过因为你的出手之间缺少了一种浩然的正气。一个人心若是不正,怎能使出天下无敌的武功?”

  连城璧本来不想回答,可是却偏偏不由自主喃喃道:“浩然的正气?天下无敌?”

  萧十一郎道:“不错,浩然的正气。”

  他目中露出尊敬之色,悠悠道:“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敢问何为浩然之气?曰:难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也。”

  这正是《孟子&;#8226;公孙丑章句》里面的话。

  连城璧出身世家,饱读诗书,当然不会不知道。

  只可惜他却一直把美玉当成顽石。

  他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古人危言耸听,愚弄诸侯,也愚弄世人的鬼话而已。

  想不到他视为危言,弃如敝屣的经义,竟是萧十一郎奉如圭臬,厉行不悖的至道,而且萧十一郎竟真的藉此变成了不可战胜的大高手。

  难道那“浩然的正气”真的那么神奇?

  他又忍不住喃喃道:“至大至刚,配义与道,行有不慊于心,则馁也?”

  萧十一郎道:“不错。”

  他的声音沉浑而有力,像是振聋发聩,“至大至刚,配义与道,行有不慊于心,则馁也,这正是浩然正气的精义。非但武功是如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世上之事,可以说莫不如此。循此道者,昌;逆此道者,亡。”

  连城璧沉默不语。

  萧十一郎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道:“你不信?”

  连城璧沉默。

  萧十一郎突然放开紧扣着连城璧握剑的手,又移开抵在连城璧咽喉上的刀。

  风四娘惊道:“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仿佛没有听到风四娘的呼声,眼睛盯着连城璧,一字一字道:“你若是不信,不妨捡起你的长剑,再与我一战,只要你能胜过我掌中刀,便可证明孟老夫子所说的浩然正气是骗人的,你非但可以杀了我,而且还可以夺回沈璧君。”

  这是挑战!

  连城璧的手突然握紧。

  萧十一郎眼睛盯着他,慢慢退开数尺,在等待着。

  连城璧的眼睛移向萧十一郎。

  只见萧十一郎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前数尺开外,身上甚至还在滴着血。

  可是在连城璧看来,萧十一郎却显得端凝而涩重,就仿佛峙立的山岳一般,不能邀击,不可撼动,甚至无从下手。

  方才那一战,萧十一郎表现出来的那种咄咄逼人的的勇力和韧力,那种浩然的,浑然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潜力,实在是让他心颤胆寒,让他后怕,让他升不起斗志。

  惟大识见,方能大超然;具大智慧,然后大光明。

  这一刹那,连城璧只觉萧十一郎变得异常高大,高大如盘古,遮天蔽日,不能仰视;自己却变得异常渺小,小如蝼蚁,不知山陵,无论四海。

  连城璧望着萧十一郎,心中竟不由自主生出了说不出的畏惧。

  他也不知是畏惧萧十一郎这个人,还是畏惧萧十一郎身上那种伟大的精神。

  他的手颤抖着,很想再与萧十一郎一战。

  他实在是不服气。

  可是他竟真的没有勇气再拿起剑来。

  萧十一郎盯着他,突然道:“我能杀你?”

  连城璧脸色变了变,终于叹了口气,黯然道:“是。”

  萧十一郎道:“可是我不杀你。”

  连城璧不由自主望向萧十一郎,道:“你不杀我?”

  萧十一郎的脸像铁一般冷硬,缺少温柔。

  可是他的眼睛中却充满了宽恕、容忍和慈悲。

  他眼睛盯着他,慢慢道:“我不杀你,绝不仅仅是因为璧君,而是因为你虽为恶,却是个不俗的人。我希望你能丢掉过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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