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而且问题还很不一般,绝对可称得上是秘密。
第十六章 马晓勇和杨依依(1)
从医院出来,英伦早没了去宝生家具厂美餐的想法,和王燕匆匆分手后,搭上一辆拖拉机很快回到了八连家里。
“啥?你说你王伯伯受伤了,咋回事啊?”一听女儿说王岩住院,正在自家房后菜园子里锄草的九娘急得不行。
“我已经去医院看过了,不碍事。”英伦道,强忍着笑。
“不是,我是说打认识你王伯伯那天起,他就对咱家挺照顾的,如今他病了,身边又没个亲人,怪可怜的。”
“王伯伯是挺不容易的,妈,你到底咋想的啊?”英伦弯腰拔着草说。
“哎呀你快别说了,一提这事我就头疼,愁死我了都要。”九娘烦燥,一把扔了锄头,蹲在菜地里抱着脑袋一个劲捶打。
“妈,看把你难的……”英伦走近母亲,把妈的手拽下来握住。
“英子,要不把你莲花婶给你王伯伯说说?”
“妈,你咋尽说胡话呢?”英伦气得哭笑不得,“把我莲花婶介绍给王岩?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
“那你说娘咋办?我是实在没招了啊。”
“还说没招呢,你这招就够狠的,看回头我跟莲花婶一说,她不来家找你打架才怪哩。”一提莲花婶,英伦猛然想起给小军补习功课的事,赶紧拍拍手上的土,边跑边说:“我这就去莲花婶家告状!”
九娘急忙站起来喊:“英子,你真去啊?回来!”
黄小军正在院子里梳理他的那条大黑狗,见英伦来了赶忙把狗牵到了一边:“姐,你来了!”
“就知道摆弄狗,看你自己头发乱的,也不说梳梳?”
“嘿嘿,不是我不梳,我是想给头发一个自由选择发型的权利。”小军摇头晃脑道。
“哟,你还挺能对付,再这么自由下去,我看喜鹊都能在里面下蛋了。”英伦说,头一摆:“进来,我给你补课!”
七八月地里的庄嫁都在疯长,农活儿不是很多,农工排的职工也比较清闲。妇女们三一堆两一伙地躲在八连场院的墙脚处吹风纳凉。
莲花和李排长媳妇坐在一处说话。
门卫室里,大马哈媳妇赵翠娥殷勤地往干燥的水泥地上洒着水。
再用不了几年,这几名年数大的妇女就该退休了。
农工排长已经换成了莲花的哥哥长贵。前面说了,长贵是一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只要大家不耽误农活,平时该休息就休息,他绝不会给大伙额外增加劳动量。
马号里,孙就业正端着簸箕给圈里的牲口添草料,几匹高大壮实的枣红马吃得高兴,“突突”地打着响鼻。
刚下过雨的天空碧蓝如洗,朵朵白云就像海上自由飘动的帆。
风从草地上吹过,暖暖的,柔柔的,慵懒的大地仿佛也在午睡。
“下班了,下班了!”场院里,长贵提前两分钟下了收工命令,其实大家上午都没怎么干活。“天热,大伙晌午要是没睡够的话,下午来场院可以接着睡,就是千万别迟到了,让连里人看见不好。”长贵对手底下的人就像幼儿园里面的阿姨对待小朋友,照顾的都到家了。大伙听他这么一说,谁还好意思迟到呢,就连那平时懒点的也都早早定好了闹钟。这就叫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本来就应该和和睦睦,谁也不想活儿也干了末了还生一肚子气。
莲花半路上在村东头卖面食的老李家买了一斤多手擀面条,准备回家做西红柿打卤面吃。刚一进自家院儿门,莲花就听见屋里儿子小军在大声嚷嚷:“不学了不学了,我渴,要喝水,我饿,要吃饭……”接着是英伦的声音:“不行,你必须把这两道数学题解完,否则甭想出去!”莲花听了就笑,推门进屋,道:“对,你姐教训的好,完不成作业就别吃饭!”
“婶,你回来了!”英伦从炕桌旁站起来,“我给小军补课呢。”
莲花:“正好我买面条了,一会咱们吃打卤面!”
说着,挽起袖子洗手,甩了甩,到灶台前忙乎起来。
英伦也没见外,过去帮莲花婶烧火。
吃完中午饭,小军去外面溜狗,英伦和莲花坐炕上唠嗑。
英伦:婶,能问你点事吗?
莲花:啥事?你说。
英伦:是关于我爸的事。婶,我爸身上有命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我爸亲口告诉你的还是……
莲花:唉,要不说我笨呢,你爹和我头订亲之前可劲折腾,把你奶奶气走了,我也被他一脚踢流了产。可就这样,我们谁也没往旁的地方想啊,就以为他平时猎杀的狼啊狍子啥的太多,被狐狸精缠上身,或者是中啥邪了,谁成想他犯下那么大的事呢。要说起来这事还是大马哈告诉我的呢。
英伦:啥?婶,你是说大马哈知道我爸伤害人的事?
莲花:本来我不想提这事,大马哈他不是个人啊……有一年冬天,因为我,你爹和大马哈在暖窖外头的空地上打了起来,大马哈人高马大的,他们打了一会,你爹就被大马哈压在了身子底下动弹不得。我一急,捡起一块砖头冲过去,照着大马哈的脑袋狠命一砸,大马哈连声都没吭一下就倒在雪地上了。我和你爹都以为他死了,抱在一起吓得不成样子……我隐约记得你爹当时问俺,莲花,知道俺为啥没娶你吗?那是因为俺身上背着一条……你爹刚准备把心里话说出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用力抱紧俺,轻声说,没事了,他缓过来了……俺一回头,看见大马哈果然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没死。又过了一阵子,有一天俺一个人在地里打猪草,大马哈不知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又想糟禁我,俺拼死不从,大马哈就说了,你不答应我,我就把苏里杀人的事抖落出去。我一听就懵了。原来那天晚上大马哈被俺用砖头打倒在地,没一会他就醒了,把你爹跟我说的话听得是一清二楚。又联想到你爹那些年种种反常的举动,大马哈认定你爹身上确实背着一条人命。
英伦:哦,原来是这样啊。
莲花:还好,大马哈虽然猜到了,但他一直到死也没把这事说出去,也算信守诺言吧。
英伦知道,这里面最委屈的人可能就是坐在面前的莲花婶了。
“婶子……”
“嗯?”
“大马哈被火烧死,你不觉得有点奇怪么?”
“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招报应是老天爷有眼,有啥奇怪的。俺一点不觉得奇怪,他死了那是罪有应得!”
“婶,你这也是气话,我可以理解。但我总觉得这事并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英子你说对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啥事?”
“你知道七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吗?跟你说吧,就是因为大马哈把抽了一半的香烟丢到草棵里点着的。他那革命烈士的称号算是发错了,应该在他的坟前换一块大牌子,上面刻上:马庆林,纵火犯!”
望着面前口若悬河的莲花婶,英伦一时沉默无语。心说上一代人这是怎么了?生存权和生命权本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是神圣不可侵犯得,谁也不能以任何理由践踏和剥夺别人的这种权利。然而她现在看到和听到的事情却是如此的荒诞和冷酷,把一切说成是因果报应,漠视生命……也许是他们承受的苦难太多了吧,残酷的现实迫使他们对生命在*面前的尊严有了别样的理解……
当英伦从莲花婶家出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烈。
望着远方涌动的大森林和眼前茁壮成长的庄稼,她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她要开始实施自己的拯救计划,她要唱一首可歌可泣的挽歌给大家听。
罗曼罗兰说:“每个人都要轮到去登上千古长存的受难的高岗。每个人都要遇到千古不灭的痛苦,抱着没有希望的希望。每个人都要追随着抗拒过死,否认过死,而终于不得不死的人。”
但英伦不知道,她已经从一个怪圈进入了另外一个怪圈。
这一天傍晚,八连卫生员李敏早早地做好了晚饭,让丈夫吃完后带两岁多的女儿出去玩,自己则在家里收拾好屋子等人。
不一会儿,苏英伦和杨依依前后脚到了,她们每个人还给李敏的小孩买了小礼物。
几个人寒喧了一会儿,英伦说敏姐你的判断是对的,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三个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以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接着,英伦把二柱子叔装疯卖傻的事说给了两个姐妹听,吓得杨依依登时脸就白了,李敏也惊得目瞪口呆。假设变成了现实,恐惧和愧疚同时袭来,大热的天,三个姑娘却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冷。
“现在虽然还不敢确定咱们的老人是有心还是无意,但马晓勇肯定认准了他爹就是被人害死的。”英伦说。
“可他也没有证据啊……”李敏道。
“他有,二柱子叔得病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满囤叔的死到底和马晓勇有没有关系啊?”依依问。
“这事还真不好说了。”李敏道。“马晓勇怎么会平白无故收购满囤叔打的鱼呢,他又不是鱼贩子,肯定没安好心。”
“两位姐姐,咱怎么办啊?”除了害怕,依依是一点主意没有。“实在不行就报警吧。”
“那可不行,大马哈的死连我们都觉得可疑,警察一但从根底调查起来,万一咱老家真是一时糊涂,做下那伤天害理得事,那你爹和我爹咋办啊?”
“可不是咋的?”依依顿时醒悟。“真急人哪。”
英伦说:“真要那样我们也没办法,不过,现在还不急着报警,我正在做马晓勇那边的工作。”
李敏:“你和他挑明了?”
英伦:“没有,”
李敏:“那你做的工作是?”
英伦:“小勇他们单位的领导从前和我爸关系不错,我已经请他在各方面多关心照顾小勇,如果能提拔一下更好,这样可以激发马晓勇的工作热情。”
依依:“你说的是生产科的那位老科长王岩吧,他昨天已经出院了。”
“是么,那太好了。”英伦只兴奋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唉,可惜我从前的同学王燕和马晓勇闹僵了,否则他们俩个人倒是蛮般配的一对。”
李敏:“哦,我明白了,英子,你是想在工作和生活上给小勇树立信心?”
英伦点头:“是啊,其实细想想,小勇也挺不容易的。他等了王燕那么久,可结果却……这种感情上的伤害最容易使人走极端,尤其是对小勇而言。”
“那他们还有合好的可能吗?”李敏问。
“依我对王燕的了解,她很难再回头。”英伦突然严肃起来。“所以,我想把自己嫁过去!”
“啊?”李敏和依依齐声惊呼。“英子,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的是真心话。”英伦平静的样子看上去让人害怕。“虽然我不爱马晓勇,但我觉得应该牺牲自己,为了大家的平安,就算是替老辈人赎罪吧。”
“不,英子,你不能这样作践自己!”李敏急了,“俗话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犯下的错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扛?再说就是你嫁给了马晓勇,你能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盯着?”
“盯他干啥?我可以用真情感动他,全身心地爱他,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再给他生一大堆孩子,让他离不开我,更舍不得离开这个家……”
英伦满怀深情地说,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她已经做到了。
“可万一马晓勇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既占了你的便宜又不肯善罢甘休,那我们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怎么对得起你啊……”李敏一把抓住英伦的手,心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也不同意!”依依说。“英子姐,你刚刚大学毕业,并且好不容易在城里找到份工作,未来还有好多好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要说我们几个好姐妹里就数你最优秀,功课好,学历高,长得也最漂亮,为人处事谁也比不上你……你,你就死了那份心吧,就是真需要有人嫁给马晓勇,也决轮不到你!”依依突然变得像换了一个人,咬牙切齿地说:“敏姐已经做母亲了,但还有我!”
“你想干啥?”英伦惊呼道,“依依,这里有你什么事啊?”
“怎么没有我事?”依依站起来小胸脯一挺,“我今年二十一了,已经长大了,你们咋样说我都行,就是别把我当小孩!”
李敏和英伦对望了一下,歪着脖子上下打量着杨依依,慢条斯理地说:“咋地,你也急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