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阳没有了声音,
突然,听见吴好重重一捶桌子!阴沉的声音,沉进骨子里,
“是不是那盘光碟也寄到了景桩儿的部队,他的调令就泡汤了——”
“没有。”隋阳开了口,声音也很冷,
“吴好,我可以告诉你实情,育霆那边是给我们发而来‘警示令’,叫你回去跟千雪对一场,否则,桩儿的碟片就会送去他的部队。但是,我说我搞得定久搞得定,没有你的事儿,你只一心一意照顾好冒冒就行了——”
“放你娘的屁!!你搞得定?!现在不怕耽误你们的前程了?不怕实现不了你们的理想了?!!要这样,当初,为什么抛弃许冒冒!!”
为什么抛弃许冒冒!!
一句话,割了三个人的心!!
站在门口的冒冒,慢慢抱着鸡汤顺着墙边滑下来,蹲着,小心把鸡汤放在一旁脚边,然后抱着自己的大肚子,成一团儿,前后晃着,前后晃着,
里面,继续是吴好痛心疾首的低吼,
“隋阳,景桩儿,老子瞧不起你们!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你们!你们不想要她,又丢不开她!你们不想跟她一辈子,又想缠她一辈子!是的,她家里那一摊子破事儿,她疯了,她害自己的爸爸害自己的哥!可是,当时她怀了孕呀!!那时候,她难道不是只有你们,只有你们?!!你们怎么对她的?你们,你们——丧心病狂,丧心病狂——难道她的疯,只有海洛因能治!只有海洛因救得了她的命!!”
“我告诉你,你们为什么喂她毒,她上瘾了,孩子没了,你们没了负担,一个能上军校,一个能进北大,一个能参军,一个能从政,这就是你们的理想,你们心心念念的前程!!你现在还记得她怀孕时,你们给她看床;你现在还记得,她没了孩子时,你们哭的撕心裂肺——你们到底有没有心啊,有没有心呐,怎么这样只记好不记孬!!她一个人呆在戒毒所象疯子一样被人打!象畜生一样被人喂食——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隋阳,冒冒是我从戒毒所里接出来的,当时,我不喜欢这个女孩儿,她那样害自己的亲生父亲,她那样残忍的对自己的亲哥哥——可是,——”吴好好像哭出来,“冒冒太可怜了,太可怜了——”
突然,满脸泪水的吴好一定,好像感应到什么!
赶忙擦着泪水往外冲,就看见——
吴好的心,一瞬,被撕碎了,
冒冒抱着大肚子蹲在墙边,仰头望向他,“吴好,”那毛毛一样怯怯的微笑——
93
许毛毛是个小怪物。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抱个什么东西睡,腿跨在上面,从上面打个全景下来,睡相很难看。而且,她熟睡的时候,唇微张着,睡的香,还流口水。
她上厕所的时候,坐在马桶上,下面的裤子垮在脚踝,上面的衣服被她两只手搂着,不晓得搂几高,坐的端端正正,就像那幼儿园里的小小朋友坐在尿盆上拉粑粑。你问她搞那紧张干嘛,她说怕溅到自己身上了。
她吃荔枝、龙眼这类要剥壳的有个蒂的东西,你给她把壳儿去掉了,递给她,不行,她每次还要把那果肉也扒拉开,仔细看果核和蒂的周边。她看嘛呢?看有没有小虫子——
她吃饺子从不蘸醋,她是吃一口饺子,喝一小口醋,这样混着嚼。每次看她拿起小碟子喝醋,是人看了都要蹙眉头,哦,后来搞清楚了,那是因为她不喜欢饺子馅儿掉进醋里,这孩子用筷子也有毛病,有时候夹不稳。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怪儿——她还有好多好多的难伺候——更不说,这孩子心思歹毒,她害起人来,多么可气可怒,可恨——
可是,
此刻,
吴好看着蹲在他跟前的,露着怯怯笑容的,小怪物,——
一股腥腥的,麻至大脑的,浑身甚至要起鸡皮疙瘩的情绪如冲天云柱就往脑儿门上冲,就往双眼里冒热气!
她就是害死我,我也要守她一辈子!!
她跟我生活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是我小半生唯一一个跟我呆在一起最长时间的人,
她早上站在床上会喊我,“吴好,我的那个边边有麻花的胸罩呢!”
她吃早饭的时候会丢筷子,“吴好,我不吃油条!”
车上,她会讨好我,“吴好,你闻我身上是不是很香,”
午间,她不睡午觉,跑来扒在我的肚子上看书,“吴好,你给我挠挠,”她喜欢我挠她的背,挠着挠着,她就睡着了,口水都流在我的肚子上,
吃饭,她餐餐要有鱼,刺儿多的,我一个个给她挑出来,她吃一口对我笑一下,“谢谢吴好,”
晚上回到家,她叫我最频繁,“吴好,我们家堵厕所的橡皮塞子咧,陈妈妈要借!”
“吴好,我的魔兽账号被人偷鸟!!你给我找回来!你给我找回来!”
“吴好,我给你养的花浇浇水啊,浇几多水呀!”
“吴好,NBA开始了,快来看!”
现在,她更贴心,更像个暖暖的小棉袄,
她会把我的手一捉,“吴好,今天我来洗碗。”
她会甩着手从洗手间里出来,“吴好,快去洗澡,水我放好了。”
她会用毛巾被把我跟她都包在一起,“吴好,这样几暖和喏,——”
吴好的眼泪直往下掉,脑袋里密密麻麻,紧紧箍着就是一个凶猛执着的信念:决不丢下她!相依为命,相依为命了——
吴好抬起手抹了把脸,蹲了下来,揪她的脸蛋儿,
“跑这里来窝着做什么,要听进来听撒。”
冒冒拍了拍她旁边的鸡汤,“我把这个拿过来放你这里,晚上一起带回去。”
吴好点头,倾身过去把她抱着站起来,他又蹲下去,揉着她的腿,双手轻轻搓着,从上面到脚踝,抬头问她,“麻了是不是,”冒冒摇头,“只蹲了一下。”
吴好看她站得稳,这才拿起鸡汤站起来,向办公室里走去,把鸡汤放在办公桌上,又走出来牵起冒冒,
他进去放鸡汤时,冒冒站在门口望着里面,
她看见,
隋阳坐在沙发上,微躬着身子,双肘撑在双膝上,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纠缠,在,痛苦,无声地痛苦,
看见许冒冒站在门口,他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望着吴好放在桌子上的鸡汤,不停地流泪。
吴好出去牵着冒冒走了。
冒冒始终没有流泪,象个毛毛。
屋里的男人终于低下头哭出了低低声响,梗咽不止,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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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好牵着冒冒跟她的领导请了假跟自己的领导请了假,走出了公安局。也没去开车。就牵着她一路走出来。
走到一个转多彩棉花糖的小铺子,这个小铺子花枝招展,因为转的棉花糖板眼多,蛮受这一带大学生中学生小学生还有些小资矫情又爱装浪漫的白领小情侣喜欢。你看排队的,叽叽喳喳,都是些大女人小女人。
吴好松开了冒冒的手,走过去排进队伍里。
他若无其事,但是,要知道一个穿着警服的这样一个超级大帅哥,吴好的气质前面已经说过许多,实在勾死个人,现在一身正义的警服,也难掩那骨子又清爽又洒脱同时又有点邪气的妖爷儿们样儿。
队伍里的大女人小女人开始骚动了,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他困着个脸,不笑不怒,就是望着棉花糖铺旁边一个根摊儿上的报纸头条,队伍前移一点他跟着走前一点,跟前面的女滴保持一定距离。
终于到他了,潇洒地掏出钱包,要了个紫蓝色的“浮云”。
接过“浮云”,一边把钱包放进口袋一边拿着向冒冒走
过来,递到她手里,
一句话不说。
冒冒呆呆地拿着他放进她手里的“浮云”,完全一脸不可置信。
吴好轻蹙了下眉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路旁有个炸臭干子的,吴好又松开了她的手,又掏钱包向那边走去,“这怎么样卖撒,”他的眉头死蹙着,那炸臭干子的老头子噎着个喉咙,“一块钱四块!一块钱四块!”
吴好丢了两块钱给他,“你给我炸老点啊,”
看着老头子翻过来翻过去炸透,起了锅放碗里递给他,
吴好亲自添加了佐料,
一手拿筷子,一手端着碗走过来,看见她还拿着那个棉花糖,
“快吃撒,不说总吵着吃这个,”
冒冒鼻子几泛酸喏,小口小口咬着棉花糖,吃不完了,吴好接过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又把臭干子递过去,给她端着,她自己拿着筷子,又小口小口咬一点,太烫,吴好就说,“等一下再吃算了,”拿过她手里的筷子,又走过去找那个老头子要了个塑料袋儿,装好。牵着她继续走。
不知不觉走到东方商都门口,哎呦,大喇叭吵死个人!
这里的商家每天搞促销活动,无非就说些家用品,什么酸奶牛奶呀,牙膏呀,洗发水呀,卫生巾呀,还是些女滴爱凑热闹。
不过,这个商场搞活动蛮活泛,参与度蛮高撒,它搭了蛮大个舞台,只要你屋里哪个上来跳个舞,就有一个抽奖的机会,而且,百分百中奖,最差一罐两块钱的雪碧。要是有火,刚才说的酸奶牛奶,牙膏,洗发水,卫生巾都有可能模中。
一般人咧,哪个丢得起那个丑上去群魔乱舞滴,都是把自家的小孩子丢上去要他们在上面扭扭屁股摇摇脑袋,娱乐一下大众就算好玩儿了。真没几个大人会上去丢这个脸。
因为不是正常下班时间,这个时候这个舞台跟前还比较清淡,没有几个人,吴好把手里的臭干子递到她手上勾着,突然脱下警服外套,又勾在她手臂上,一边解着警服衬衣第一颗扣子,
人就一步跳上了舞台!——
冒冒一手框着臭干子的塑料袋子,一手搭着他的警服外套,整个人完全就茗在那里!!
就见吴好从舞台下方从上看完美的身材漫不经心向工作人员走去,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眼看着工作人员看见这个一边搂衬衣袖子的超级大帅哥都——惊直了眼!
却,音乐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在整个广场上空响起,
超级性感,
超级震撼,
是Beyonce的《enagy in love》!
一个超级大帅哥,
还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大帅哥,
想想吧,
想想这场景,
他衬衣第一颗扣子开着,
袖子随意地卷在手肘部分,
依然笔挺的警服西裤,
极有品位的皮带,
皮鞋,——
随着性感的,激情的,疯狂的,音乐,
优雅地,迷人地,魅惑地,舞动着他的身体,
有雅痞似的随意洒脱,
有爷儿们似的高亢恣意,
甚至,有妖精一样的靡媚诱人,
他在舞动着,
他的眼睛始终就看着台下那个大肚子的小怪物,
她睁着大眼睛,眼睛里是,全心全意地依附,
她眼睛红了,湿了,水汪汪了,
眼泪不住,完全是汹涌地往下面落,
台上的男人就一直望着她,望着她,为她舞,为她生,为她死,为她魂破,
吵吵闹闹的大街上,
疯狂的音乐,
勾魂的男人,
伤心的女人,
大街上好像突然安静了,
人们看着他们,
没有看出生死相依的看到了深情,
看到生死相依的看出了泪水,
特别是,一曲舞蹈结束后,
男人在舞台上蹲了下来朝大肚子女人招了招手,“冒冒,过来抽奖撒!”
大肚子女人流着泪走过去,
一个蹲在舞台上,
一个站在舞台下,
男人扶着女人的胳膊,女人踮着脚把手伸进抽奖箱里,
女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一边摸奖,一边放声大哭,喊着
“吴好,吴好,吴好————”
多少次,
她坐在他的车里,说,“吴好,我想吃那个棉花糖,紫蓝色的几漂亮哦,————”
他说,“那有什么吃头,都是放了色素的,你看都是些什么人站那里买着吃撒。”
多少次,
她坐在他的车里,说,“吴好,我想吃臭干子,就吃一次好不好,————”
他说,“啧,老子最见不得那个臭味,晓得油炸了几遍滴,吃了要得癌滴。”
多少次,
她坐在他的车里,说,“吴好,我们也上去抽一次奖好不好,我去跳,你晓得我跳得才好,————”
他说,“你不怕丑老子丢不起那个脸!”
“吴好!吴好!吴好!————”
冒冒撕心裂肺地喊着,
吴好的眼泪打湿了她一半埋进摸奖箱里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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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金鸭香销锦绣帷,笙歌帐里醉扶归。
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
命都交代给她了,还有什么衷肠不能与她诉?
丢了棉花糖,丢了臭干子,吴好环着他的冒冒的脖子喝酒去咯!
红酒招魂。
他跟她讲他第一次喝红酒的经历:
“我第一次喝红酒是参合着海南咖啡喝的。我们那大院儿里,颓颓姐和老谭哥谈恋爱,他们坐在马扎上,拉起窗帘,一起偷听邓丽君的靡靡之音。”
“邓丽君的歌儿在当时还属于资产阶级腐朽没落的东西。我呢,也坐在马扎上,拿床铺当书桌,做作业,背唐诗‘美人天上落,龙塞始应春。’————我偷听着邓丽君,想象她应该是个肉肉的姑娘。”他脸上现出飘忽的坏笑。
“我偷看颓颓和老谭哥,这两个没出息的,他们表情古怪,偶尔互相看一眼,仿佛对方有可能听着听着邓丽君忽然变�